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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兄弟同坟 “可他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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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深秋不比北方,依然是温暖舒适的!更不用说在上海的北郊!
一对对黄莺嬉戏跳跃在枝头,时而相聚鸣唱,时而瞬间躲开,犹如美女帅哥初恋般的浪漫;成群结对的麻雀就像阵阵旋风,一会儿叽叽喳喳地扑向草丛,转眼又藏在了枝叶中,就像寻觅到了美食共同去分享;成群的鱼儿在河沟里快速地上下窜动,就像是在试探冬季是否来临,去寻找更深更温暖舒适之处……
一阵微风吹来,就像女儿的小手抚摸着父母的脸暇,全然陶醉在喜悦之中!
俊文擦了擦眼泪,伸手拿起了膝边的一小石块,匍匐向前压在了坟头冥纸上!
这是一座刚添不久,埋有两人的新坟,其中一人是他内兄莫龙贞,也就是妻子淑贞的大哥,另一人是他们犹如亲兄弟的小山东。
俊文抬手轻轻扶了一下身边就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趴在坟上抽泣的妻子!柔声道:
“贞!我们走吧!”
半月前,他和妻子淑贞刚刚完婚,本该正沉浸在新婚蜜月幸福中,可就在几天前,莫龙贞和小山东不幸遇害。夫妻两人用拖排车把两人的尸体拉到了城北郊一个叫黄土岗的荒坡!
妻子已哭了几个时辰,她早已流干了泪水!只有她那干涸的抽泣声深深地刺痛着俊文的心。
突然,一阵飓风瞬间卷地而起!一块巨大的乌云从西边地面上快速升起,紧接着,天黑了下来!
“贞,我们走吧!”俊文心疼地劝道。“看样子要下雨!哥一定不希望看到你有点什么……”话音未落,黑压压的乌云猛地散开,一束阳光直射在了两人身上!
妻子犹如突然受到点击一样,猛地抬起了头!双手捧着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白色的手帕,不停地在颤抖。
手帕里边包有两人的发丝和血块,俊文担心只要那白色手帕还出现在眼前,妻子绝不甘心让哥血肉分离!
他轻轻地拿过了妻子捧在手里的白色手帕,就像被妻子发觉一样,然后悄悄地放进了妻子的口袋:
“没事!大上海的天就这样……等我们回家安顿好,就把他们接回去。”
淑贞睁了睁疲乏的双眼,满眼绝望的眼神再一次刺痛着丈夫的心。
是的,上海的天就这样,人称的“魔都”,这还是她决定跟哥回老家时,才刚听到的。曾经的她是多么想长留在此繁华的大都市,多么希望它是一座平安太平的大都市,甚至在此繁衍生息。然而,此时的大上海,它不仅不是,相反处处充满了尔虞我诈危机四伏,血雨腥风时刻伴随在身边……,为了不再担惊受怕,过上平安幸福的生活,她们愿意同哥嫂一起回老家,回到生她养她的地方,那里至少比这里安全的多。然而,不幸还是降临了……
突然,淑贞双眼一垂,好似一下进入到了梦乡,呓语道:
“多么想去陪哥啊……!”
俊文身子向前一倾,紧紧地把妻子搂在了怀里,泪水瞬间无声地滴落到了她那乌黑的头发上:
“别……别说傻话了!回家一安顿好,我们就来接他们回家!”
“可惜……可惜再也看不到了!早知这么乱,当初就不该那么固执要哥来!若不来这里……为什么?为什么?到……到底是为什么?”
“胡……胡说什么!”
“既然已有凤姐姐!为什么还要守约去见她?若是不去……也许什么也不会发生……那……那该多好啊!”
“哥只是去跟她告别,谁能想到会这样!”说着,丈夫抬起了头,缓缓地说道:
“你看!这黄土岗多美!鸟儿在不停地喜戏歌唱!凤儿摇动的树木花草,就像在为其舞蹈,其实它们这是为欢送他们哥俩能进入到天国的极乐世界,特为其准备的一场盛大奏典!兄弟俩在那边一定会很开心!”
此处名为黄土岗,除了地处稍高点,倒不如说是荒芜之地更为确切,树木东倒西歪,杂草丛生中处处可见长久无人问津的坟丘。谁都明白这里埋的更多的是像哥一样客死他乡的冤魂。然而为了哥能在此尽量不被歹人发现和打扰,她知道只能把哥埋葬在这里。
淑贞仰着脸痴呆呆地盯着丈夫,她那长长的睫毛就像蜻蜓的双翅上下快速不停地在抖动,泪珠又一次无声地在滚落下来……
丈夫的心立时就像被针刺了一下,他似乎感觉到妻子是在担心什么,双臂一抬把妻子搂的更紧了:
“放……放心!哥会看到我们幸福的!”他感到妻子的头在怀里轻轻地在蠕动!
许久,俊文架起了妻子:
“走!我们回家!”
终于,妻子拖起了沉重的双腿,一步三回头的向城走去。
“走吧……!”丈夫的声音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
妻子抬眼看了一眼丈夫,长长的叹了口气:
“唉……!算了!此仇只盼苍天长眼了!”说完,自顾快步向城走去!
丈夫结结巴巴道:
“他……他们都已走了!”
妻子突然抬脸怒目圆睁,声嘶力竭的吼道:
“可他们的阴魂还在!”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妻子如此生气,满脸惊慌之色:
“那……那……那就让他们哥俩留在这里,亲眼看着他们下地狱!”
妻子转身刚迈一步,猛地回头怔怔地盯着他:
“文……小……凤姐姐呢?她怎么不在?”
丈夫愣了愣:
“她已走六七个时辰!你难道忘了?”
妻子慢慢地埋下了头,有气无力地低声道:
“如果……如果她同哥有……有个孩子那该多好!”
丈夫脱口而出:
“那怎么可能!”
“可他们已在一起……!”妻子戛然而止,脸色泛白,犹如突然受到了惊吓,使劲摇着头:
“不,不!这万不能!她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去找一个比哥还爱她的人!”
丈夫稍感身心轻松,犹如压在心头上的一块巨石陡然消失,回道:
“这么想就对了,像小凤姐那么好的人,如果老天爷都不保佑她的话,那它当的也太不称职了!我相信哥在那边也同样在祝福她!”
呜……呜……火车汽笛响起。
两人坐上了回泰安的火车。
从泰安坐车到达莱芜县城后,两人买上了些水果和冥钱等用品,然后坐上了去莫家庄的黄包车。
由于一连几天两人都没有睡上个安稳觉,一上黄包车,淑贞就倒进丈夫怀里进入了梦乡。没过一会,丈夫俊文也闭上了双眼昏昏欲睡起来。
猛地,黄包车一阵剧烈的颠簸,俊文睁眼一看,见前边不远处有一不太高的土山,山上并没有树木,而是豆腐块一样的良田!他猜测那一定就是莫家庄村前的灵山。
“老板!到哪儿了?”他小声喊车夫问道。
“前边就灵山了!”
俊文一颗不安的心就像一下落到了地上
“总算到家了!”
俊文低头见妻子还在酣睡中,想着让妻子多睡会儿,就没有叫她,可是等黄包车一到山脚下,妻子突然抬头叫停了黄包车。
俊文知道妻子离家多年,一定太想念家乡,想下车走走!然而当妻子下车后,却呆站在了原地,双眼怔怔地仰望着灵山,就像要看穿它,看到灵山的背面,甚至还要很远一样!
“怎么了?”俊文担心地问道。
妻子身子一歪靠在了他的身上:
“文!我好怕啊……!”
“到家了,还怕什么?”丈夫戛然而止,稍稍皱了皱眉,问道:
“你是说周三?没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再说……”还没等他说完,淑贞头一转脸贴在了她的胸上,哽咽道:
“我是怕见爹娘……。”
俊文的泪水一下流了下来:
“别……别担心!等爹娘知道一切,一定为有这样的儿子感到高兴!”
两人沿着山坡下的一条小道向北走了没多远,他们绕到山坡的北面,丈夫看到西北方向几百米远处的一个小村庄,抬手指了指,问道:
“前边就是莫家庄吧?”
妻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俊文拉起了妻子的右手亲吻了一口,大声喊道:
“回到家的感觉真好!我们快去看看家吧!”
“恐怕早已什么也没有了!”
俊文搂了搂妻子,温情地说道:
“只要爹娘在!我们就什么都有……!”
两人正走着,山上突然传来了一妇女的喊声:
“狼儿!快回来……快回来……!”
“郎儿……?”淑贞猛地站住,回头见一少妇正站在山上面的一块巨石上朝西边呆望,在她的脚边巨石上有一草篮,一个小男孩仰着头从山坡上向她们俩跑来。
淑贞忍不住问道:
“那小男孩是在追我们吗?”
“他在追一只大蝴蝶!”丈夫回道。
“追蝴蝶?”
“嗯!”丈夫抬手向前一指。“你看,在她前边有只很大的黄色蝴蝶!”
妻子仰脸再仔细一看,果真看到前边百十米远的空中有一只黄色蝴蝶,黄色的蝴蝶正直奔她这边飞来。
山上的少妇一直在朝西呆望,看上去并不担心小男孩会离开她,甚至会跑远。尽管山上再没有其她人,淑贞也感到喊声是那少妇所喊,但她还是有点怀疑,那喊声是不是少妇所喊,小男孩是不是她的儿子!于是用怀疑的口气问道:
“她们是母子吗?”
俊文就像知道妻子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刚转回头!”
淑贞担心地问道:
“既是她的娘亲,那她娘亲不担心会跑远,甚至走失吗?”
“这……这……”
淑贞突然眉头紧锁:
“她在看什么呢?山下不远处除了有一片树林,就剩下一片黄土地……还……还有……。”她的双眼突然变得湿润,她不敢再去想,因为那片小树林里是她家的林地,她的父母就埋在那里。
她赶紧低头擦了一下双眼,这时,小男孩高举地双手追着蝴蝶从她身边向前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