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毓秀宫门 他的视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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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贤望着女儿眼波流转，十指白嫩若葱，轻轻挠那猫儿白毛纤长丰盈的脑袋，不自觉笑道：“则儿今日又是打哪儿寻得如此一只好猫？到是良品呢！”说罢一垂手，徐徐走到容则身前，扬手也要摸那猫儿，那畜生却并不搭理。萧承贤讨个没趣，却更加喜欢它，不依不挠抱了过来，在怀中细细安抚。
容则解了雪貂毛的披肩，轻轻扫去身上落絮，冲她父王笑着：“则儿猜测父王恐怕喜欢这小东西，从毓秀宫那儿讨了来叫父王也开心开心，听说是叫雪霰，毓妃娘娘可心疼得紧呢！”
莫初云心中暗暗乍舌，这猫儿分明是她一声不吭从绛雪轩抱了来，如今她这般同萧承贤讲，到底是卖那什么毓妃一个好处还是出于别的用心，她莫初云实在想不透。一边又更加郁闷，想着这不知道什么朝代的一个七岁小娃娃就晓得诓人，诓起人来还面不改色心不跳，她一个大学生反倒处处天真了。
萧承贤眉毛一抬：“哦？则儿去给毓妃请安了？”
她偏着脑袋逗弄雪霰的圆脑袋，嘟着嘴：“则儿想着父王，一时倒也来不及了。是则儿失礼了呢。”
萧承贤唤过阮儿为她重新披上披肩，又拉过容则的小手，大步朝殿外走去，声如洪钟，气度非凡：“走，陪父王瞧瞧毓妃去。”
她于是真的乖巧转身，完全不曾回头注意那还半跪着的男人。洛昕平却是在她转身的一瞬间，看见容则若有深意的笑。她被王轻轻牵着，踏着君王方能行于其上的中正红绒毯，缓缓步出殿外，阳光越过正殿的金顶琉璃，正好覆在她身上。
他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七岁的小女孩，满身的金光，似乎是集聚了天地里万千宠爱，莲步小小，却也是坚定万分，恍如——君王一般——傲立天下。
洛昕平怔了，却立刻定下神，微颔着首紧紧跟了去。
他是她的侍卫、师傅、伙伴，她去了哪儿，他都是要紧紧随着的。
莫初云只是能感觉到容则心里似乎很开心，有某种大局在手、阴谋得逞一般的淡然，却又时时是甜蜜的，笑得高深莫测却又甜美自然。她决定不再多猜度，反正，她只是个看客。
萧承贤携了容则，施施然穿过亭台楼阁假山清潭，不多时已来到毓秀宫门口。果不其然，宫门前已然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一个二个头也不抬，谦恭有礼，一看见萧承贤映着熠熠金光的锦缎龙袍，便已经齐声高呼：“吾王万岁金安——”一边高举双手，个个俯身到底，仿佛是要把自己贴在地上。萧承贤一抬手，淡淡说了句“平身”，众人这才起立垂手站在两侧。
看这情形，那什么劳什子毓妃娘娘应该还在内宫整理仪容，想来是要进了宫门才能得见真容，莫初云一宽心，又不免暗暗偷笑。到如今却有点庆幸自己好歹不是穿越了，否则就这一记大礼她说不定都能行出点什么问题，如今俯身在容则身上也好狐假虎威一把，看萧承贤这么喜欢她，自己性命应该是并不堪忧。再凭容则的聪明与受宠，在这宫里只怕少有敌手，何谈众人说不定还得想着法子讨好这小娃娃，嘿嘿，甚好、甚好！正想着，眼角余光却瞧见地上一干小太监中，竟然真有人出了问题。
只见不远处，一个少年两腿哆嗦，却还是跪在地上，在这一干人中显得尤为卑微却突出。一旁有人不时慌张的瞟他，有人挤眉弄眼，有人暗自叹气，却就是无人敢上前拉他一把。容则松开萧承贤的手，缓缓走过去。那小太监又一个哆嗦，抖得如同筛糠，那可怜样儿莫初云都要心疼死了。
却是闻到空气中一股异味。
莫初云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这臭小子——该不会是——失禁了吧？？？
容则轻哼一声，一记冷眼扫向那小太监，他却已经不住叩头讨饶起来：“禀公主……奴才……奴才……求公主饶奴才一命……求公主饶命……”
容则冷笑了起来，毓秀宫门口鸦雀无声。
“圣前失仪，敬事房没人教你么？”
那小太监“哇”的哭了起来，头磕得如小鸡啄米，声音哀婉凄厉，却是断断续续、骇得语无连句：“公主饶命啊！奴才一时贪嘴……公主饶奴才一命……奴才再也不敢了！！求公主饶命……”
容则继续笑，却是更冷：“随侍宫中，肚皮遭点罪便挨不得了么？今日惊了圣驾——哼——来人！”
那小太监身旁忽然多出两个侍卫，架起他就往后拖，莫初云先还道为何不是往门外拉，却突然想起来，萧承贤堵在路当中，此时拉过去更是死罪。刚想看看容则如何处理，却被她弄得一阵惊汗。
“他既然要吃，走之前赏点好的。”
莫初云心一突——这是要杀了这小太监？下意识却感到心中传来容则那森然而威严的气势，那冷漠却厌恶的情绪直刺心底——这便是这个七岁的女娃娃——张口就要了一个人的性命！！她一阵厌恶，长得再美又如何？纵然只有小小年纪，心思却是这般毒辣，只不过是人家生理有缺陷，却要为这一点异味夺取他活生生的生命！可是她莫初云又能如何？此刻容则就是她，她就是容则！她想笑，她想大笑，她想冷笑！这深宫中果然“人才辈出”，动不动就让人死去，明明是该读小学一年级的小女孩，却可以身不带血、这般平静又理所当然的杀害他人，这就是皇宫、这便是皇族！！
那两个侍卫捂住那小太监的嘴，粗暴的将他拖进宫中一角，避开萧承贤的视线，那一声未吭、气宇轩昂的伽蓝王这才踏进内宫，沿着路中间略微拱起的王道大步前行。这中间他一直抱着雪霰，雪霰好似也接纳了他，微微眯缝着碧绿的眼睛，容则走在萧承贤身侧，洛昕平跟在容则身后，大家俱是泰然自若，刚才宫门那一幕就好似不曾发生一般。莫初云心里又是一寒，这帮人，生在宫廷伴于君侧，言行谨小慎微、思绪讳莫如深，见惯了阴谋诡计，看久了人心难测，生杀予夺大权在握，我又何必白做怜悯？！
她也只能叹气。
穿过回廊，便看见一群宫女随着一名宫装丽人盈盈作揖，声音清丽妩媚：“我王圣驾幸至，颜毓有失远迎、请圣上恕罪……”
莫初云心里虽然不舒服，却也没有丝毫办法，想来这领头的宫装女子便是那毓妃，颜毓么？名字倒好听，只是不知道她宫里的小太监惊扰了圣驾、她这做主子的心里可有一丝忐忑？
萧承贤抱着猫儿微笑上前，一手扶起毓妃，又让宫女们平身，那毓妃忙不迭请罪道：“启禀圣上，方才臣妾得知臣妾宫中有人圣前失仪，是臣妾管教不当，请圣上宽恕臣妾、也请莫要严罚下人……”只见她美目含情，泪眼朦胧，一时又要盈盈下拜，却被萧承贤牢牢扶住。
“爱妃何出此言，此事乃敬事房的失职，爱妃偏要揽于己身，如此明事理又如此体恤下人，孤又怎会昏聩如此、忍心苛责爱妃？”一席话说得是温柔非凡、又处处显出自己赏罚分明，好一个圣明的萧承贤！
莫初云此时才明白方才容则那寥寥数语真是字字得体！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她几个字便将责任推到敬事房身上，丝毫不提毓妃宫中礼教松懈，又叫萧承贤着实“贤明”了一把，哄得美人在怀，好一个心思缜密的丫头！她容则领了萧承贤来看这毓妃又给她留足了面子，那娇羞万分垂泪兮兮的毓娘娘谢她还来不及，自然不会在意小小一个太监的死活！莫初云可怜那小太监死得必定惨烈，又恨这帮人个个心怀鬼胎，更恼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瞧这一出暗涌奔腾、城府迭出的深宫大戏！
再瞧那毓妃，哪里还有半分怜惜之色，娇躯柔若无骨，瘫在萧承贤怀里兀自皱眉，好一副惹人爱怜的委屈模样！萧承贤揽了她进入宫内，容则巧笑嫣然却离他们有些距离，莫初云又不得不感叹她心思巧妙。这分明是让毓妃多与萧承贤相处，免得被人打扰，自己先示弱，如此一来这毓妃娘娘更加不会对她有厌恶之情，至少此刻是绝对不会有的。
果然毓妃一入座，便讨好的望着容则道：“今日颜毓倒是好有福气，连素来喜好清净的十三公主也来了我这毓秀宫坐坐，前日禧妃娘娘还说想念公主得紧，颜毓便这般有幸！”
容则又坐近了些，笑吟吟拉过毓妃的手撒娇道：“毓娘娘好说笑，今日容则见了毓娘娘的雪霰，喜欢得紧便自作主张抱去给父王瞧，父王也好喜欢，直夸毓娘娘的雪霰真乃良品！”
毓妃面有得色，凤眼定定看向萧承贤，更是娇媚横生：“前日颜毓听禧妃娘娘说十三公主喜欢小动物，这宫中谁人不知公主素来宽厚仁爱，这雪霰本就是送给十三公主的，今日却不知哪个小宫女贪睡怠慢了伺候，让它跑了出去，那小丫头回来便嘤嘤的哭，直说差事办砸了，叫颜毓好一阵哄！”莫初云又一阵冷笑，想来这毓妃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上来先拍容则一个香喷喷的马屁，再凸显自己待下亲厚！还宽厚仁爱，十分钟不到前这般仁爱的小公主便宰了你毓秀宫的人！这会儿又要糖衣炮弹砸将过去，一只大白懒猫就要封住容则的嘴哩！
容则仰首一阵甜笑：“既是如此，容则真要谢谢毓娘娘了，雪霰漂亮得紧，容则一瞧便挪不开眼了呢！”
毓妃望着萧承贤，笑意盎然。
萧承贤微微一笑，将那雪霰移给容则，一面侧过身对着毓妃，眉眼温柔，对那宫装丽人道：“我便替则儿谢过爱妃——”一面将手探入胸前，下一霎那指尖已然多了一枚金玉琉璃镶珊瑚的璎珞钗。莫初云又一番感叹，堂堂伽蓝王会随身携带女子首饰么？如此看来怕也是早有准备吧？恐怕不是和容则窜通好的，便是这宫中一切事物俱是瞒不过他！果然是王，原来这宫中贵胄，竟然没有一个是能轻易相信的。莫初云想起了隐娘，想来他们都是一类人，把一切看得恍若明镜，却都不言明，只是各自布了妙局，只怕这毓妃便是第一个可怜人！想来，倒要庆幸隐娘并未害我了？笑啊笑，是，她只是困我在西冷小筑，又送我来这莫名其妙、人心比卦难测的地方！
容则笑吟吟看她父王为毓妃亲手簪上金钗，轻轻抱起雪霰，故意用那白色浓密的长毛挡住自己的脸庞，好像是羞于看见这一幕“父慈母爱”，这一会刚才那言语冰冷、生杀随意的十三公主又不见了，只变成了一个七岁的、笑容明艳、有些害羞的小姑娘。
毓妃一脸绯红，萧承贤则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容则抱着雪霰不好行礼，只微微欠了欠身子道：“禀父王、毓娘娘，则儿今日还有功课未作，先行告退了。”
萧承贤搂着毓妃，目光中满满盈盈的都是爱怜，只是莫初云看不透有多少假意是给他怀中这美娇娘、又有几分真情是给身前这小公主的。
“今日是哪位师傅？”
“禀父王，今日本无先生要来，是则儿自己想去书房读读书。”
“那叫洛将军随你去罢，累了唤他陪你玩耍也好。”诸如“玩耍”这等赏赐，在宫中的其他王子公主那儿是断然不会有的，这般疼爱，也只是因为她是容则。不管她再聪明，他萧承贤总归是不忍心让她的童年失去了乐趣的。这便是父爱罢。莫初云想着，心中不免又起了一丝怜悯。
容则一听，笑得更加清甜，侧身瞟了一眼洛昕平，他身形颀长挺立，却在看见她眼中那一抹狡黠的时候，仍是不免轻轻一颤——再怎么聪颖、再怎么对这宫中肮脏虚伪谙熟于心——她也终究只是一个小女孩。
阮儿虽然一路低着头，这会子却也偷着对容则鬼笑。
容则出来的时候，却是绕道到毓秀宫深处的园子里，那里有假山一座。两丈高的假山，虽小却掩盖不住精心雕琢又幻化自然的山峦走势，其上葱碧幽然，其下潭深水清，更有金黄锦鲤畅游其中。容则抱着雪霰，又是不住逗弄它，却款款绕到假山前。容则挥手摒退了随从，只留下阮儿和昕平。
洛昕平走在她背后，正瞧得暗自摇头，满面皆是宠溺的笑，却不防她冷不丁一个回头，冲他甜甜一笑。
“喂，你，带我飞上去！”双目炯炯有神，睫毛忽闪忽闪，酒窝若隐若现。
洛昕平一皱眉头，这丫头，离了他父王，真不知还有什么礼数可言，却又淡淡笑道：“这有何难，请公主恕臣冒犯——”
说着一扬手，横抱起容则，运起身法，下一秒二人一猫便稳稳站在假山顶端。阮儿一见，又是一阵担忧：“哎哟我的好公主，你飞到这般高处，万一摔下来可叫奴婢怎么交代！？”
容则冲她做个鬼脸，一扬手就把雪霰扔了过去，阮儿杏眼圆瞪，一阵慌乱中好歹抱住了雪霰，却也被惊骇无比的白猫挠了许多下，苦着脸朝容则道：“好公主，奴婢以后不多嘴就是了，犯得着这么整奴婢么？瞧奴婢被挠的——”
容则啐她：“死妮子还敢嚼舌头？！”
阮儿一吐舌头，好生抱了雪霰，转过身去。
莫初云有些奇怪，难道这年头还有宫女跟主子生气的？瞧刚才那小太监几句话就命不久矣，这会儿阮儿只不过被挠了两下，就要别过身子生容则的气么？胆子也忒大了！
容则却不生气，反倒赞许一笑，洛昕平早已放下她，却是飘飘然飞到假山下，跟阮儿一样背过身去。容则一见，越发高兴：“洛大将军为何要背对着容则？莫不是恼了容则么？”
洛昕平背影更是巍然卓绝：“公主既然早有安排，只管去做便是，有人接近，以昕平的内力只怕难以不发现。”
莫初云隐隐觉得不对，却听容则笑着小心爬下假山，也不瞧他，只是大大方方道：“如此便好，本宫的安危，只怕要劳烦洛大将军了。”
洛昕平并未回答，而容则又好像本来就知道他不会回答一般。再一细看，假山下分明有个洞，两人大小，站进去倒也不觉得挤。她却并不望向洞内，只是背对着洞口，在阳光下玩弄指甲。莫初云透过容则的视线，看着十指青葱白嫩，却更想知道洞内有着何人。她又惊又怕，只觉得一个心突突直跳，好一个紧张万分，悬念迭起！
容则嘴角一扯，却是笑得令人胆战心惊：“好吃的吃过了么？以后可还想吃？”
她听到身后支支吾吾的声音，好像是谁被封住了嘴，正不住的点头称是。楞了一会突然想了起来——好吃的、好吃的！！
洞中那瑟瑟发抖的人，不是方才那小太监是谁？莫初云若是有身体，此刻一定是瘫软在地上——狸猫换太子，这便是这小女孩的心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毓秀宫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