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学习伊始 隐娘突然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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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邪复又极细的叹了口气，定定望向那绯色单衣中的女子。她纤细而倔强，面颊饱满丰盈，透着健康而明艳的光泽，可她又怎么知道——隐娘早已夺了她的魄，面前的这一缕芳魂，不是应该苍白的么？难道是人类的生气总要多过别的生物、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
苦笑不语。
莫初云望着那白玉的面具，心里忽地一紧。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周身散发出的是难以名状的哀婉于不甘，或许，还有那么一些怜惜。她面上一红，“想来也不会是怜惜我吧……”
可是心里还是那样，仿佛不知名的某个角落被轻轻纠紧，不那么痛的，只是难过。
隐娘咳嗽了一声。
若邪又变作了初见时的高贵温雅，低沉的嗓音细细的嘱托着：“卦者，映射天地，两仪四象、六合八卦，阴阳相生，皆为理故。卦至于人，只占吉凶，莫探天意。初云切记，无事莫起卦，凡卦不尽言。”
莫初云从小浸淫三国水浒，文言功底绕是不错，这一长段乍一听下来也是有些吃不消。反复一想，忽然明白了若耶刚才转瞬即逝的失态——他一定是曾经占出过什么，所以所以、他畏惧这阴阳爻卦的万般变化，他是、担心我的……
就算我们都知道，他也许只是单纯的担心、而已……那样温良如玉的男子，恐怕对谁都是如此……莫初云自嘲的笑，却又听他淡然道：“知天言地，初云最好也要闭口不谈，何况——”
莫初云抬头看他，眼底覆满坚毅。
“天机不可泄露，有些卦解起来，背德伤运。”
她看着他沉默在香气浓郁的中庭里，白玉覆面上流淌着柔和却并不明亮的光泽，终于重重点头。
若邪……若邪……我不测天意，我只求自保……
可是……如果我告诉你……我只是想、多和你呆在一起呢？这西冷小筑里、隐娘喜怒难测、沈熙神出鬼没，我又可以相信谁？于是安然伸出手，任他带她走向中庭珠帘后那片陌生、任他带她穿过黑漆漆的门、任他一点一点改变自己的人生。
隐娘看着他们离开，她知道他要带她去西冷小筑绕湖十二阁中的某一间小屋里安静教她那些东西。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人也是这般，用温柔而低沉的嗓音轻轻的告诉她：“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然后在她撒着娇半嗔怒的将书扔掉的时候皱着漂亮的眉毛轻轻敲她一记暴栗。
小时光，我是个美人，而你曾经那么善良。
叹一口气，软绵绵走向珠帘后的花台，戴着荡人心魄的浅笑，用纤长而莹白的指甲掐一朵曼陀罗，将那乳白的汁液从短茎中吮起，然后终于将那花朵——青紫的妖艳的有毒的——狠狠咬下、咀嚼、吞咽。
曼陀罗，食之而周身麻痹，幻境迭起。
都是梦呵——若邪——若邪——或者、我该叫你、优昙钵罗华？
莫初云有点后悔，因为在她勉强被了一早上一长横和两短横的排列组合、死了不说一万起码也有八千的脑细胞以后，本想好好吃一顿补充一□□能，却发现中饭竟然只有一朵花。
一朵喇叭花。
而且是有点蔫的、暗红的喇叭花。
啊啊啊啊啊~~~！！！果然果然，西冷小筑克扣员工伙食啊啊啊~~！！
再一看，若邪往嘴里送的是一种白白的花瓣很厚的花朵，细细观察，才发现他的白玉覆面竟然在嘴处隐隐留了一道裂缝，大约若邪的唇本来就是苍白，不贴近了了看，倒也发现不了。而隐娘干脆不吃，只是端着七彩琉璃杯，不知道在喝些什么。
估计提出建议的后果也只是被无条件否决，想了又想，只得勉强拈起越发蔫的厉害的喇叭花送进嘴里。出乎意料的，入口并不是想象中那么酸涩难以下咽，相反的带有独特的香气，喉间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清冽甘美。莫初云都要醉了，才听得隐娘一阵心满意足的咕噜，然后放下杯子。
“啊？？？？？！！！！！”莫初云一瞬间惊呼出来。
隐娘唇边那一抹殷红，浓艳而惨烈，还有那花瓣难以掩盖的腥味，那是血……
隐娘，喝的是血……她以血为食……
若邪的白玉覆面看不到表情，可是她觉得他是宠溺的、如往昔一样的宠溺，他用袖里藏着的另一方手绢，轻轻为她擦去唇角的血迹。
不是那一块……莫初云攥紧了手，那里粉嫩的五指间，偷偷捏紧着他给她擦口水的那冰蓝方巾。她心里吃味，原来他连手绢，都有专门为她准备着的。
不动声色用餐完毕，刚要走，却听得身边隐娘那银铃一般清亮而冰冷的声音，携了得胜一般的笑意：“初云小亲亲饱了么？可惜我还专门为你准备了香菇菜心、豆腐鱼羹呢~~~哎呀哎呀，真是好伤心，我的手艺初云小亲亲不喜欢呢~~~”
一股怒气涌上莫初云的头顶。这个千年老妖精，有饭吃你干嘛给我上一朵花？！还非要是蔫掉的喇叭花？？？分明就是想饿死我吖~~~~！！！！
她想回头鼓起勇气怒骂一声“靠”，但是一看隐娘那饶有兴味绝对挑衅的笑容，顿时感觉不妙，下巴果然还是隐隐作痛的，算了算了，好女不吃眼前亏，立马换上一副低眉顺眼的乖巧表情：“啊？是么？隐娘专门做的啊？哈哈~~那果然是要荣幸的尝一尝呢啊哈哈哈哈~~~！！！”
隐娘满意的点头。
莫初云冷汗直下，还好还好，安抚成功。可是下一秒她又惊诧了。那端着盘子来上菜的，不是别人，正是还保持着坠楼身亡时那支离破碎的可怕模样的沈熙。
沈熙幽幽看了她一眼，莫初云一瞟冰蓝如水的若邪，平白生出一股“被抓奸在床”的不安慌乱，想解释什么，沈熙却自顾自放下菜肴，飘向门外，沉回醉垣里。莫初云松了一口气，却再没了吃饭的兴致，随便尝了两口对隐娘一番真心实意的赞扬之后，便坐在一旁兀自沉思。
他一定是误解了。沈熙，沈熙，我只是为了你才留下来，虽然……我也喜欢他……可是，我爱你……我该怎么对他说呢？我对若邪，只是对哥哥一般，他待我那么温柔，可是他的心里，总归是只有隐娘的吧？我只是……吃味么……他对我，也只是对妹妹一样的情感吧？我只是……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初云小亲亲~~~下午要跟我学制香了哦~~~~！！”隐娘那独特的、含着笑的清冷嗓音想起，将她拉回西冷小筑。抬眼望去，那包裹在鹅黄衣衫中的美艳女子眼角生辉、浅笑灼灼，她应该是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的，可是她不说，她从来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对呵……那就是妖精的感情……
“夫人要教我制香么？”她沉气问道。
“嗯，时间不多了，初云小亲亲要赶快入门了呢~~~要不隐娘可要累坏了~~~”
抑制住无比强烈的掉落鸡皮疙瘩的欲望，莫初云点头道：“从什么学起？”
“哎呀~~原来我们西冷小筑的制香工这般好学，那便好了呢~！”隐娘换了个姿势倒在若耶怀里，衣领松动，一片雪白胸脯映入莫初云的眼际，又是一阵脸红，那罪魁祸首却好像得来表扬一般更加欢愉，“初云小亲亲先要知道，香为何物。”
停顿，她很满意这片刻安静。
“香为欲念所化，初云小亲亲所要做的，无非就是体验和收集欲念，然后以初云小亲亲自己的理解从这珠帘后的花台和醉垣范围之内的一切生物上寻找材料制成与这欲念相符的香块，不过——”
她美目忽地一凛，眉间溢出一股威严，莫初云不免正襟危坐。
“不过，我只要情欲。我只要情欲所化之香。”
“为什么？”莫初云突然问道。这太奇怪了，只要情欲么？那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隐娘冷冷看向她，什么都没有说。莫初云噎了一下，生生把疑问吞回肚子。不该问的不问，这是西冷小筑不成文的规矩，她受过调教，自然是明白的。可是还是奇怪，如果照隐娘所说，她只要情欲之香，那么我来到这里，也就因为我的情欲咯？
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若邪轻轻启了唇：“初云是奇怪吧？”
她点头。
“这西冷小筑只接待主人所要的客人，对隐娘来说，这客人必定有着执着而浓烈的情感，然后才会有愿望，愿望即是欲念。初云是这百十年来第一个听到隐娘召唤而又来到西冷小筑的人，何况——何况沈熙——他——是要你留在这里的。”
所以？所以……是沈熙把我拘禁起来的？
若邪没有说话，只是仿佛了然于心一般的，轻轻颔首。
莫初云叹了口气。
她明白了。来许愿的人必定要有情欲执念，沈熙符合条件，但他却应当不是听到召唤而来，想他那么喜欢西藏，应该是死后无意漂流到此，然后许愿——让我来陪他。可是我听到召唤自己前来，一方面我满足条件，另一方面，我是沈熙愿望的一部分。
所以横竖我都出不去了么？？？
这次点头的是隐娘。
她夹着幸灾乐祸的笑。
莫初云暗自哀婉一番，又问道：“那愿望要如何达成？”
“初云小亲亲可真是天真的紧，既然有愿望，我西冷小筑自是千方百计完成得了，初云小亲亲只管制香便是。”
“那我又要如何制香？”
隐娘突然绽开一朵诡异至极的笑容，那清冷嗓音飘进她耳朵，激起皮肤上深深浅浅一层疙瘩。她想起梦境中缭绕心底的异样，仿佛是豹子守候猎物所具备的紧张与刺激，又像是一个人行走在漫无边际的暗夜里那忐忑和惊恐，它们纠结在一起，融化在隐娘气若游丝的浅笑声中。
“初云之香便是头香，至于其他的——”
“这第一位客人——”
“自当让你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学习伊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