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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惊天霹雳 素手执香丸 ...

  •   素手执香丸,眉靥凝芙蓉,挑了淡绿的满堂锦绣,披了薄云般的轻纱,簪着金丝福鸟,点着绛唇微朱,颜毓仿佛一阵凉风,华贵间带了满满的柔媚,飘到御花园。萧承贤果不其然正在驻足赏景,好似不开心一般,身边并无近侍,面上亦不带笑意。
      颜毓定了定心,也不上前,倒躲在玉兰树下偷偷瞄着他。
      萧承贤忽然感觉到目光,负手而立,轻轻道:“爱妃,出来罢。”
      颜毓这才盈盈步步,悠悠一拜:“臣妾给王上请安,看王上瞧得这般入神,莫不是御花园里新种了些花木?”
      “这倒没有,孤是觉着玉兰太高了。”萧承贤抬起头,黝黑的眸子好像穿透了层层叶片,望着云层深处不知名的地方,悠悠道:“爱妃不觉得么?太高了,看得便不清楚。”
      “臣妾只知道,纵然瞧不真切,花香亦能悠远。”颜毓颔首微笑。
      “是么?你看这玉兰树下,可曾生有寸草?”萧承贤忽然偏过头来,自上而下睥睨众生一般瞟着颜毓。她吓得一抖,极微小的,却仍然瞧在那人眼底。
      “王上恕罪!”
      “爱妃何罪之有?孤不过想问问爱妃,大树之下为何寸草不生。”
      “乃阳光不达所致。”
      “孤想把这玉兰砍了,在这荒芜空地上另种些花草,爱妃以为如何?”
      “这……全凭圣断。只是花草虽好,终不如玉兰开得长久。”
      “爱妃果然博学。大树虽然遮去了阳光,也为这地下众生蔽去风雨。孤就算立刻砍了这玉兰,那些小花小草也总要数年才得长成。”
      “颜毓明白了。”
      “爱妃,孤记得国舅的生辰快到了,五十岁,是知天命的年纪,也不容易啊。你便出宫好好操持,替孤表表孝心,过几日孤再大宴群臣。”
      颜毓也不好多说什么,俯身行礼,回一句“王上圣明”便掐着袖子翩翩然回到毓秀宫。收拾了一会东西,带着四名侍女四名侍卫,领了牌子便上了马车往王宫外驶去。一路上心里又急又怕,急的是萧承贤似乎已经有所准备,怕的是自己的叔父几人真个耐不住性子,反倒平白给了人家把柄。
      俗话说君心难测,萧承贤更是个中楷楚,他素来不喜多言,但凡心里有何计策,极少会明明白白说出来。数年前云妃未殁时他极难得的什么都同她说,就是骆王馨平健在时他亦尚有亲信可以交流,可惜……
      这五年多来,他变得越发晦涩难懂,性子也更加捉摸不定。纵然是后宫相对受宠的颜毓自己也拿不准这位圣王心中究竟是何打算、所以走一步算一步下来,不觉已经到了如今田地。
      父亲和几位叔伯同罪族阜中人久有往来,若不是父亲担保事成之后她必定凤冠加冕,她也不会舍得把索儿送过去。毕竟是从小跟到大的丫头,机灵谨慎不说,对她着实是一等一的忠心。今日一行说来是萧承贤开恩让她尽孝,只怕也不排除是为了放她出宫而后监视。
      为今之计只有先回相府,同诸位长辈好好商议一番。

      这厢容则砸了宫中东西,胸中憋闷的抑郁之气倒也发泄了不少,扯着阮儿就直奔罪族阜。阮儿见她不笑不怒,就那么锁着眉头坐着,心里又是心痛又是怨愤。
      “王上还当真下得了手,罪族阜啊!!听说去了罪族阜的姐妹们简直天天受罪,那帮王室子弟成日的找茬责罚下人,白天看打夜晚看跪,公主这一去可怎么熬啊……半个月呢……”
      容则瞟她一眼,不耐烦道:“得之我命,你怕什么?罪族阜只怕是父王迟早要去的,如今我去他去不都一样,今朝反倒来得轻松!”
      “奴婢担心主子耐不得苦……”阮儿皱着脸,可怜兮兮。
      “别多话了,半个月,还不知够不够查事儿的。”
      “查什么?”阮儿黑黝黝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索儿,还有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喔……可是公主,我们这儿……我们这儿可就咱俩,怎么查呀?”
      容则瞪她:“看着就是了!你这丫头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阮儿忙捂了嘴,不过一会儿罪族阜便已到达,她下车一看,心里明白了八分。
      这哪里是关人的地方……
      分明是大户人家的别院,只是牌坊、匾额颜色都以白、灰为主,风格虽不如宫里来得华丽精致,总体也算富贵。看来王上无意杀死血亲,想必他们只要安心呆在这里,衣食无忧的,心平气和的,许也不是坏事。
      阮儿忽然想起什么,扶了容则下车,而后悄悄问道:“公主,奴婢心里憋了许久,实在是痒痒……我的好公主,那究竟是个什么字?”
      容则先是一愣,而后才明白阮儿问的竟然是那天洛昕平在她掌中所书。莫初云也很猎奇的忐忑,一下子就想好好抱抱阮儿。嘿嘿吖嘿嘿,好姐妹,果然八卦是不分时空界限的……
      半天,容则抬腿道:“怒。”
      莫初云心底莫名的窃喜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就是这么个字,我还以为是个什么高深莫测的计划。
      阮儿也是一阵了然,转头同车夫商量来接的日期,又忙跟了进去。
      容则只是在罪族阜思过半月,倒不是常住,所以有独立的院子同罪族阜的原著居民区分开,基本两爿区域成天如同参商不相逢,就连牛郎织女隔天河而望的情景也谈不上,根本就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这也是萧承贤的考虑,一方面怕内外勾结,一方面也是为了皇族名誉着想。去罪族阜思过还兴带着侍卫拉帮结派如同游行示威一般,何止起不到教诲作用,更有可能导致年幼族亲被那帮用心险恶之徒利用——正所谓祸起萧墙,古往今来多少主子就是被身边人常扇耳边风而惹祸上身!所以一个公主孤身远行千里之外,不得有侍卫虽为定制,另一方面,其思过之所与其他诸地远远隔开,又安全又清净。
      可是,当容则在罪族阜司务的带领下来到女眷专用的别院时,她想的却不是什么清誉之类——
      “离得这般远,倒叫我如何探查?”
      阮儿也苦:“坏了,不准离开别院,岂不是所有的活计全得我做?”
      莫初云更苦:“要死了,这房子里什么娱乐都没有,连一幅画儿都没挂,果然是清修第一良选!”
      容则倒不在意其他,她满屋子转了转,只发现书桌上有一本经书,梵文所记,密密麻麻的,旁边是文房四宝,尤其是那纸张,厚厚半摞。
      “地藏经?”
      莫初云一惊:“耶?佛经无国界?这里竟然有那地藏经,我正好心里默念着帮沈熙也超度一番。”想着想着越发觉得神奇,好像西冷小筑安排的一切都是一个圆,而她虽然置身其中,却又超脱之外,心中暗暗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也不过一切随缘。

      容则抄写经书,阮儿则帮她研墨递纸,不觉已经皎皎明月高挂,徐徐清风低抚。只听得窗外一阵轻叩,而后那熟悉又低沉的嗓音便飘了进来。
      “公主,昕平来迟。”
      容则把笔一扔,阮儿吓得瞪圆了眼睛,好一会忙乱才捏住了还沾有墨汁的毛笔,轻轻放回笔架上,一边喃喃道:“哼,他来了便也不恼了……”
      洛昕平闪身进房,拱手道:“公主要查何事?”
      容则却先问道:“你伤势如何?我下手太重了……”
      洛昕平脸上一暖,沉声摇头:“无碍,只是郁气稍滞,不打紧,公主请吩咐罢。”
      “索儿是何来由,又有何动作。”
      洛昕平于是转身,轻功运气,身形飘渺间已然走远,容则定定望了很久,坐回桌前以梵文诵经。
      不多时洛昕平回来,脸上丝毫不见疲态:“那索儿原是承良王爷府上的填房丫头,进门没多久承良王爷病故,承良王妃便发与颜韬大人家为奴婢,伺候当今的毓娘娘。如今在罪族阜中她只是打打杂,伺候承嗣王爷。”
      “七王叔?参与宫闱之乱的七王叔?”
      “正是。索儿如今并不在罪族阜中,她原本并无大错,只是毓妃娘娘遣她来学学礼法,她同罪族阜中差役素来交好,最近又逢承良王爷忌日,索儿两天前便已回去探望承良王妃。”
      “你如何得知?”
      洛昕平微笑道:“名籍簿里有记载,司务属下的那帮差役正好闲谈,被我听到。”
      容则点点头,又道:“可还有发现?”
      洛昕平好像想了很久一般,眼神有些不自然,只是望着容则。那小公主抬眉笑道:“你我之间,有何不可言谈?”
      洛昕平良久道:“承嗣王爷想见您……”
      “见我……?还是为了别的?”她想了想,转身在袖口中摸出一方玫红锦囊,揣入怀中,嫣然欲行,“也罢!阮儿姐姐,数年未见,倒也想念七王叔,咱便走这一趟!只是此事隐秘,姐姐留在此地替我续抄经文也好。”
      阮儿看着容则向前,心里暗暗揣测那一方锦囊里究竟是灵丹妙药还是万千绝计,转身乖乖坐在案前,提笔便写。

      洛昕平是在刚刚立上承嗣王爷的别院墙头时便被他发现的,他虽然武功卓绝,到底还是带着内伤,运用起来远不如以前自如。萧承嗣也不通知别人,只淡淡叫他下来一叙,而后便说要他带容则来见。洛昕平也不多想,名字一样,容颜一样,只是骆王并不通武艺,而昕平腹上,也并无伤痕。他知道,不论萧承嗣如何怀疑,他都只会在最终否定一切——没有哪个大夫、包括所谓神医御医在内,可以将那样致命的伤痕平复如新。所以萧承嗣只能叫他——洛将军。
      萧承嗣九年前参与了那场宫闱之乱,那时候他位列第七,飒爽英姿与今日圣王相比,无分一二,只是年轻时候毕竟太急,竟然天真的以为只要那样一场杀戮之后,他便可以得到他想要的。
      纵然所有人都并不知晓他的欲念。
      后来萧承贤贬他入罪族阜,一关九年,此后再无听闻他有任何动向。他仿佛一夜之间被人拔去了根骨,至此平庸碌碌,只守着罪族阜里一方天地,终日沉思或者默默静立。
      容则原本是不允许和罪族阜内其他人相见的,好在洛昕平带着内伤,仍然可以抱着她悄悄潜入内院。翩翩而至,只见萧承嗣欠着身子正等着她。
      容则还是甜笑:“七王叔安好!”
      萧承嗣面容与她父亲极其神似,微笑间却带着那位圣王无法比拟的亲切和煦。他只是行礼,然后忽然弯腰行了个大礼。
      容则吓了一跳,连忙扶起他:“七王叔何须如此?!”
      萧承贤不抬身子,只有声音低低的:“则儿,九年前,王叔对不起你!”
      洛昕平闻听此言,脸色立变。
      那人欠着身子,却是继续:“九年前宫闱之乱,其实只是要杀你——”
      容则倔强地扶起他道:“我都知道,这些年七王叔受苦了……”
      “不!则儿,我原以为此事必将随我入土,没料想今生竟能再见你!那时候你只是个婴孩,如今却已经这般美丽。”
      他道:“我这内院素来无人,我虽独居此处数年,功夫倒不曾放下,则儿大可放心。”
      容则点点头,洛昕平道:“你们详谈,臣下出去避避。”而后径自跃出数丈开外。
      萧承贤叹息道:“当年我年轻气盛,受了后宫妃子蛊惑,竟然真的以为你乃妖女,于是那夜我提剑往云妃宫中。则儿,今日王叔所言句句属实,天下间只怕也仅有王叔知道这些,你信也罢,不信也罢。”
      容则捏捏他的手,安抚道:“王叔但说无妨。”
      “云妃原为天女,据说是偷偷跑下凡间,却为王所救,来去间也就成了妃子。然而云妃虽貌美娇弱,却是极厉害的,尤其在用药上无人可及。她王宫四周都有药阵,除了王兄,其他人闯了阵势犯了毛病也只会被御医当作寻常毛病、偶染风寒之类。几年下来宫人们便传闻云妃宫中不祥,至则犯煞。则儿,如今道来,你当我不清不楚间如何安然潜入她宫中——”
      “那是云妃授意的啊——!”
      容则一双墨色深眸瞪如铜铃。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莫初云更加震惊——这世间竟然还有这种母亲?竟然默许别人杀害自己唯一的孩子?仅仅还是一个两岁大小没断奶的襁褓中的柔弱女婴?
      (“上帝啊?我究竟是被空投到了哪个没天理没常识的世界?”)
      容则只是不住摇头。
      她只觉得不可思议。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她,她的母妃云妃讳空桑,温婉大方贤良淑德,尤其极是疼爱孩子,所以即使母亲难产去世之后,她都认为母亲还在天国守护着她,所以她不自弃,她甚至更加努力要做得人上人。如今突然来了一个参与过那场惨案的罪犯,用确信的语气告诉她——她的母亲,默许她去死。
      她怎么可能相信!她怎么可以相信?
      萧承嗣从怀中取出一件金色绸缎包裹住的画卷,递给容则。
      她的纤纤十指忽然悬在半空。她知道那是可以解开一切的证据,她更清楚那也许会是让她心痛的事实。她在忐忑。
      可是她选择回溯。
      里面是卷轴。
      展开来是一副女子画像,眉眼极其明艳大方,身形婀娜却又端庄。那画像上的娟娟字迹,同容则自己的笔迹如出一辙。
      “空桑若有子女,必为萧氏所用,妖异别于常人,杀。持卷可避药蛊。其尸勿归王陵,焚灰以祭我眷族。”
      题字再清楚不过:“澹台氏海棠。”那是母亲未嫁时的闺名。后面跟着云妃自己刻的印章,她只在父亲收藏的书画中见过的印章,那个奇怪的符号,无人可以理解,不复杂的,却是母亲都有的标记。
      所有人都只知道容则的母亲云妃讳空桑,却无人能道出、更无人敢道出她的闺名。
      因为澹台——是神的姓氏。
      容则百分之百确定这是母亲的手迹。容貌和父亲所藏一致,笔法墨色一致,字迹一致,印章一致。这是真迹。
      只是她更加难过的是,母亲为何要杀我,难道只是为了不让我为萧氏所用?
      “七王叔……这卷轴……”
      “十年前云妃有孕,王兄在喜宴上稍不注意,她亲自递与我袖中。我知兹事体大,未曾与人说起。九年前宫闱之乱时我虽鬼迷心窍,却也只是孤身一人刺杀。”
      容则呆呆地盯着卷轴,目中恍如无物。
      莫初云更是呆呆地盯着卷轴,如果可以,她真想尖叫。
      那女子的眉眼身段,纵然国画的手法再怎么写意不写实,她都敢断定她绝对不会认错。也是,那样的女子,别说是被画在画上,就算是画成了漫画、画成了线条、画成了墨色一片、干脆画成了灰她也认得分明——
      相信我,没错的!
      倘若那不是隐娘,她干脆死了算了。
      (见鬼了见鬼了,我一定是没有好好念佛,才会摊上这么些乱七八糟闹鬼的怪事。历史深处某个已经作了鬼的女人,怎么会是隐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惊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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