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臻玺年

8、番外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忽然而已。

　　纵是无间冬夏，星霜屡移。三纪轮回，逾甲子，已是耳顺之年。却仍精神矍铄，犹记前尘，一如昨昔。

　　故当长子送来他视若珍宝，同当年的凌霄有几分相像，因而最是疼爱的小孙女儿，陪伴左右。前年禅位后，不顾儿子反对，执意迁出宫城，大隐于市的太上皇趁着上元佳节，领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信步于河岸，笑观两岸花灯。

　　当他略微恍惚，想起那年，亦是在这护城河堤，拐弯抹角，同凌霄表明心迹，却未防平日里乖巧，实则古灵精怪的孙女儿又顽皮，险些坠进那护城河。不禁揪心，欲要亲自上前。但尾随在后的侍卫见状救主，尚未触及小公主的衣角时，便被近旁那戴着帷帽，窈窕曼妙的少女眼明手快，亟亟捞起。

　　“多谢。”

　　到底还是老了，力不从心。但当那少女转过身来，触及那帷帽底下若隐若现的清丽面庞，如遭雷殛，怔立当场。见少女微微一笑，旋即转身，小步奔向那候立在不远处，举目张望的少年，怅然若失，却又情难自禁。一路尾随，直至那双小儿女在一处小户前，依依惜别，方才抬首，望了望门内那株含苞待放的傲梅。

　　“这是鸿胪寺主簿赵大人府上。”

　　当随他一同出宫，素擅察言观色的宦侍打听到这户人家的来头，太上皇微眯起眼。还算投生了一户好人家？

　　当宦侍小声问及纳妃伴驾，非同小可。可要递话回宫里，着人安排？不由抬起深浅沟壑，已然苍老的手。

　　“谁说朕要纳她为妃？”

　　未想自己前半生揣摩上意，无一不中。临末了，竟是弄巧成拙。宦侍大惊，正要跪下谢罪，却又被太上皇淡淡令止。

　　“往后莫要自作聪明便好。”

　　汪公公一手调教出来的孩子，难得果决，放下宫中富贵，随他这个糟老头儿一道离宫隐居，自是不忍苛责。

　　太上皇无奈一笑，抱起底下那个走了一路未吭声，但小脑袋一点一点，显是疲乏至极的小孙女儿，道是看过花灯，当是打道回府。

　　“您……”

　　临去前，不知缘何，那位万乘之尊又停住脚步，踯躅不前。宦侍踌躇，因着先前自作主张被斥，亦不敢吱声，直至那位至高无上的老人家淡淡道了句，女儿家高嫁，不若下嫁为好。方才松了口气：“奴婢这就着人去打听那少年的来历。”

　　若为士族之后，其父官位又高于那赵主簿，便遵太上皇之命，请大鸿胪视情形，稍加提拔主簿。

　　“真是大造化呐。”

　　微一寻思，便明了太上皇有此决断，皆是为了成全那姑娘出阁后，可以在婆家过得舒坦一些，不致低人一头。虽不知情由，不明太上皇缘何高看那主簿之女。但大抵是救了小公主一命，方才得此善缘。连声称是。

　　“就这样吧。”

　　帝王再未回首，抱着小孙女儿，悄无声息地离去。

　　人生最无奈，亦莫过于有缘无分。君生，我已老。

　　然则，若有来世，他定不会放手。会在奈何桥边，待她前来。执子之手，与尔偕老。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