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江湖有你

4、想法 活着也是命

　　只听到第一个字，余威腿肚子就软了。

　　短短的两个月，凡是野马去过的场子，无论是罕爷的干儿子，还是他的党羽，从上到下全都清洗了个干净，无论错误大小，哪怕是无中生有的罪名，到最后都没能有再翻身的机会，而余威的这个赌场，乃是罕爷最大的忌讳，想要翻身更是难如登天，也就是说，他的好日子截止到此刻也到头了。

　　“你...你...你...”此刻余威感觉自己特别的冷，特别想找个大火炉烤一烤，就算那些个酥香软玉的女人都围着他也暖不了他此刻即将冻僵的心。

　　因为那是濒临死亡的绝望。

　　叶慕把耳麦撸到脖子上挂着，缓缓地摘下了帽子，一双湛蓝的眸子像是从深海中窥探出来的触手，瞬间就让余威全身麻痹，唯有等死的份儿。

　　余威的一切脸部表情都没能逃过叶慕侦查仪一般的眼睛，这种外强中干的人他见得太多了，要不是仗着有罕爷干儿子的名头，这个人根本就什么也不是。

　　“大辉，动手吧，挑了筋就行。”这句话说的直白而残酷，却又自然地好像家常便饭，说完之后，叶慕谁也没看，又把手里的两个骰子扔了起来，骰子在空中不停地旋转，上下交替着仿佛两个欢快的舞者。

　　简辉接到命令二话不说，一刀下去干脆利落。肥猪一样的花总只感觉自己的手腕一凉，过了能有十秒钟才感受到有温热的东西流向了掌心，紧接着钻心的疼痛让他喊出了如同杀猪一般的嚎叫，“啊----”。

　　本来有些诡异安静的赌场，瞬间被这声嚎叫充斥成了人间炼狱一般的所在，余威也终于从自我的恐惧中回过了神儿，看着叫得撕心裂肺的花总，再看着地上面积越来越大的那滩猩红，他赶紧搓了搓自己的手腕子，艰涩的吞了一口唾液，“野...叶老弟，你...你你...不要伤害花总，他可是阔尔阔的大客户，他妹夫可是御风者的太子爷呀！”

　　御风者是最近两年才崛起的一个房地产开发集团，老总御海天之前也是混黑.道的，实力不在罕爷之下。三年前他的老婆死在一场火拼中，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把自己的事业逐渐的洗白，这期间他放弃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买卖，一度引起了帮会高层人物的不满，之后还闹了一场内乱，但他本身实力的确很强，最终那些人也没能撼动他的老大地位，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实就是为了自己的独生子御奇，因为他不想再看着自己的亲人早早地命丧黄泉。

　　经过三年的努力，御海天名下百分之六十的产业最终都得到了清洗，开始运营正当的生意，而其余的百分之四十，有一半儿他送给了和他意见相左但一起出生入死那么多年的老哥们儿，剩下的百分二十他交给了御奇，一是为了锻炼他的能力，另一方面，他在黑.道混迹多年，仇家不在少数，就算他不想再涉足那滩浑水一笑泯恩仇，但不见得其他人也会轻易的放过他，所以他还是需要保存一点老资本的。

　　御风者三个字从余威嘴里说出来以后，除了余威自己的手下大大的惊讶了一把之外，叶慕这边的四个人全都无动于衷。

　　简辉拿着匕首在鞋底上蹭了蹭并不存在的血迹，然后把刀又插.进了后腰，方勇和白雄依旧像俩雕塑一样杵在那儿，而叶慕还是玩他的骰子无比的认真。

　　花总叫了约有三分钟，叶慕终于收了骰子，“大熊，给他止血。”说完，自己又坐上了赌桌，两腿悠悠荡荡在那来回晃着，眼睛一直看着地面，在几张散落的纸牌中，唯有一张方块四牌面朝上。

　　叶慕的腿晃了能有两分钟，白雄那边也把花总的伤口处理好了，因为实在讨厌肥猪的叫声，在止血之前白雄在他的后脑海上敲了一记手刀，所以此刻这只肥猪非常的安静。

　　冥想中的叶慕终于把注意力从那张方块四转移到了余威的脸上，神情淡的令人捉摸不清，“余大哥，你成家了吗？”

　　“啊？”余威没头没脑的听了这么一句，反应慢了好几拍，“哦，没呢...我说叶老弟，这花总...”

　　“你还有心思担心他呢，想想怎么跟罕爷解释这个赌场吧！”叶慕一点情面不讲的戳中了余威的死穴。

　　若说在□□上混的，黄.赌.毒是最基本的营业，但是罕爷自从创建冥威开始，就连下了几道禁赌的死命令，不管是谁，只要沾了边儿就绝不容情，这个“赌”字俨然就是罕爷最大的逆鳞。

　　“我...叶老弟，你能不能手下留情啊？”余威不停地擦着脑门儿的汗，把那个赌字和罕爷连到一块儿听，怎么感觉这么让他瘆得慌呐。

　　“手下留情？你的意思是让我对罕爷撒谎？”

　　“不是...我哪能让叶老弟做那样的人啊，我就是想，这件事能不能换个说法？”余威早在开设赌场的时候，就已经想了一些应对的措施，只是他没设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叶慕的突然造访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已经拟好的方案都成了一张废纸，但他独自运筹帷幄这么多年，也不光是靠的“罕爷干儿子”的名号，一些小聪明他还是具备的，他还留有最后一招。

　　“哦？说来听听。”叶慕又把腿盘了起来，颇有兴趣的看着余威，两只骰子又成了他手指间跳动的精灵，一个追逐一个的在指缝中翻腾跳跃。

　　“这个赌场虽然在阔尔阔的地盘上，但其实这是别人的产业，我只是被逼迫的提供场地而已。”余威说一句看一眼叶慕，嘴角露出些小小的得意。

　　“然后呢？”叶慕冷冰冰的问。

　　过来之前，叶慕已经把这个赌场的所有信息都了解了一遍，他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知己知彼方能一蹴而就。这间赌场作为一个无主的产业，其实余威的说法也是行得通的，随便编造一个人出来，都有蒙混过关的可能，他们查不出来谁谁谁是否真的是赌场的主人，反过来也证明不了这是余威的。

　　这个空子钻的好啊。

　　但钻的好不代表钻的对。

　　至少对于叶慕来说，他这里没有空子可以让人钻。

　　叶慕把骰子往空中一抛，然后反手一搂抓在了手心，他又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弯腰把那张方块四捡了起来。

　　“哎，余大哥，你之前说你没有成家是吧？”

　　余威满心欢喜的还以为自己过了叶慕这一关，却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话，他先是一愣，然后笑嘻嘻的说，“啊？对，我比较喜欢自由自在一点，成家多麻烦啊。”

　　“那...余小余是怎么回事？”叶慕弹了弹那张扑克牌上的灰，夹在手里来回的翻着。

　　“余小余”三个字差点让余威跪下，那是他和一个长得不怎么样的一个农村打工妹生的孩子，今年五岁了，他虽然不怎么待在她们娘俩儿身边，但是金钱方面他从来没有吝啬过，因为了解自己走的是什么路，为了不连累她们母女，他从来没对人提起过他有个女儿。可现在，叶慕居然把他的老底儿挖的这么彻底。

　　“你...想怎么样？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叶慕，你要是敢对小余下手，我和你拼命！”一想到余小余落在罕爷手里的下场，余威一下子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都说自私是人的本性，可人这一辈子，谁都不可能活的完全自私，总有一样东西会让你无怨无悔的付出，甚至是付出生命也心甘情愿。

　　但谁又能说那不是一种另类的自私呢。

　　“你自己的命都还在我手上，你拿什么跟我拼啊？赌场的事儿你是逃不掉的，至于...”

　　“我不逃！我承认了，这赌场就是我开的，我认错！我可以...不要自己这条命！但请你放过我的女儿！”余威一开腔就跪了下去，满眼的乞求，说到最后匍匐在地上砰砰砰的直磕头，叶慕虽然距离他有五六米的距离，依然感觉到了头盖骨与坚硬的地面碰撞的力量。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余威跪的值得，他是一条汉子，是个好父亲。

　　只可惜，叶慕有叶慕的想法。

　　“你的一条命抵得过你犯的错误吗？罕爷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这么多年没人能忤逆他的意思。再者说，铲草除根一直是他做事的原则，我能查到余小余，他也照样能找到。你作为她唯一的保护伞都不存在了，她活着也是命途坎坷，还不如趁她什么也不了解，痛痛快快死掉的好。”叶慕的表情有些冰冷，湛蓝的眸子里似乎有微小的冰晶在旋转，语气像是看透了人间冷暖。

　　“你说什么？”余威抬起头盯着叶慕，紧接着从地上蹦了起来，拔腿就往叶慕这边跑，“我说过，你要敢动她我和你拼命！”

　　余威当然跑不到叶慕的身边，确切的说，他才迈动脚步，简辉就已经迎了上去，余威身后的十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后也朝着叶慕这边奔了过来，方勇和白雄也在第一时间开动了自己的发动机，一左一右挡在了叶慕的身前。

　　简辉已经跟在叶慕身边九年了，作为朋友也好，保镖也好，叶慕的一切就是他的一切，叶慕的生死就是他的生死，无论前方会有什么，他的选择都是护着叶慕。

　　简辉的体格虽然看起来不如那些肌肉男，但他精瘦的肌肉所爆发的力量却一点也不比那些人逊色，相反他还占了轻盈敏捷这一优点。他先是一侧身避开了第一个迎上来的人的拳头，然后一记硬拳打在了接下来那个人的下颌上，骨头碎裂的脆响声在这个略显低矮的空间里清晰地发散在空气中，这一拳打出去的同时，他回脚就踹在了旁边那个人的膝窝处，那个人毫无防备的就跪了下去，紧接着脑袋就被膝盖撞得失去了知觉。

　　不到两分钟，简辉撂倒了七八个人，几个“漏网之鱼”跑过来也被方勇和白雄轻松收拾了。余威没想到对方战斗力会如此强悍，而他带来的那十几个人和人家一比简直就如同泥捏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这样的局势下，他想要和叶慕拼个鱼死网破简直是不可能的，就那个叫大辉的就能轻而易举的碾死他。既然不能拉到垫背的，那就先逃了再说吧，争取一些时间先安排小余她们娘俩逃离此地，那样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想到此，余威不再往前冲，看准了对方几人都在缠斗中，他撒腿就往门口跑，眼看着门就在眼前，他却摔了个狗啃屎，因为他的左脚脖子在落地的时候不知被什么东西打中了，疼痛让他直抽凉气。他忍痛站起来，还想跑，随后右脚脖子就又挨了一下，这次他看清了，一颗骰子就在打中他之后，弹到了旁边的墙根儿。

　　是...叶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