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叨忒之书》蓬木

8、第八章：大选（2） 第八章

　　第八章：大选（2）

　　米娅看着台下有些骚乱的众人，满面的愁容不改，嘴角却微微扬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继续用她那极具魅惑的声音说着。

　　“相信在座的诸位都很清楚，自从我无比敬爱的父亲去世后，照顾我、关心我的一直都是我亲爱的哥哥、瑞城的米勒城主。作为他唯一的妹妹，我也一直以我的哥哥为榜样，一直尽自己所能为瑞城作着些许贡献，希望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回馈瑞城民众对我们家族的信任与支持。

　　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哥哥那么突然地就离开了我，离开了整日牵肠挂肚的瑞城民众，我在无尽悲痛的同时暗暗立誓，一定竭我所能为我哥哥的死讨回一个真相与公道。我原先和大家一样，也以为我亲爱的哥哥是被那两个哥德尔城的遗民所炸死的，所以我在悲伤之后，便试图拜托所有挚爱瑞城的人士去搜寻那两个人的下落，为我的哥哥找回那失落的尊严，为我们瑞城洗刷那不该有的耻辱！”

　　说道这里时，米娅底下了头去，低声哽咽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会场。

　　听到米娅哭泣哽咽的声音，又看到全息影像上她晶莹的泪水划过洁白无瑕宛的脸颊，坐在底下的瑞城民众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碎了，纷纷站起身来，竭尽全力地嘶吼这，一遍又一遍地高呼“找到凶手，洗刷耻辱！”

　　林永和赵闯见到此情此景，整个人都被吓傻了，还以为米娅已经知道自己就在这里，说完下一句话就要过来抓人了，一边在心里大骂着x教授和1942，一边互相使了个颜色后就想要从会场溜走，可他们刚刚起身，还没来得及卖出步子，就看见阿堇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匕首，眼神里满是你们敢向前一步试试的味道，丑八怪则是在一旁唱着红脸，低声宽慰着两人，说什么相信教授就好，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林永和赵闯虽然对丑八怪的话不屑一顾，可却不得不面对眼前名叫阿堇的女子在武力上的碾压与胁迫，僵持了好一会后，见匕首都已经微微刺穿赵闯的衣服，知道事不可为后两人只好又低下头回到了座位上，然后在内心祈祷着丑八怪的话是真的。

　　米娅低声抽泣了好一会儿后，接过一旁侍卫递上的手帕，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后方才又抬起了头，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后，接着刚才继续说道。

　　“可展开调查不久，我一位敬爱的叔叔就告诉了我一个我完全不敢更不愿相信的消息，他告诉我我的哥哥其实并不是被那两个约德尔城遗民炸死的，而是在被精心谋划了许久后，被我们城中某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和外部势力勾结害死的！”

　　“什么？”、“怎么可能”、“绝对是胡说”、“我们瑞城里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人！”、“这肯定是造谣”......

　　听到这样的消息，场下的瑞城民众顿时就骚动了起来，如果站在台上的不是米娅而是别的什么人的话，敢说出这样的话估计马上就被赶下台了，毕竟对于荣誉之城的民众来说，荣誉与尊严是远胜于生命的价值，要让他们相信瑞城中会有人使用暗杀这种卑劣无比的行为，简直就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这一次米娅没有停顿太长时间，显然她不想给所有人太多思考的时间。

　　“我刚听到这番话的时候，作出的反应和大家一样，都是不肯相信，我甚至怀疑我那位叔叔会不会是哥德尔城遗民派出的克隆人所假扮的，直到我叔叔回答了我几个只有我那位叔叔才知道的小秘密，并向我展现了一段视频后，我才不得不去选择相信。其实开始有些人还在劝我不要公开这段视频，因为这将会折损瑞城积攒数百年才得到的荣誉，将会使我们瑞城的民众们感到无比的痛苦与耻辱。

　　但在那时我想到了我父亲在我小的时候曾告诉过我，当荣誉失去真实时，荣誉将是世间最令人最呕的东西。于是我想我需要将这段视频展现给每一位我们瑞城的民众，因为我相信，即便是耻辱与痛苦，我们瑞城人也会勇敢地面对，并用我们坚强的意志甚至是鲜血去捍卫那些我们失去的荣誉。”

　　说罢，会场上的灯纷纷熄灭，随后又有数缕光芒渐渐汇集，会场上空的全息投影渐渐呈现。在视频里，人们首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凯恩，作为瑞城银行的行长，他不仅是瑞城经济领域的二号人物，更是沃什手下最得力的助手。只见他在参加完贝城召开的五城经济峰会后，并没有直接返回瑞城，只是让他的随从们驾驶飞船返回，自己则在戴上了墨镜与鸭舌帽坐上了一艘印有贝城城主府标识的飞船。看到这里时，已有很多人开始大骂凯恩，因为在瑞城的传统中，只有如老鼠般的懦夫才会因为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而戴上墨镜与鸭舌帽。

　　可让所有瑞城人更感吃惊的还在后面，因为等到凯恩下飞船时，迎接他的不是什么同级别的经济官员或者商人，而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贝城城主亚当，两人谈话时更是半句经济问题也没提及，凯恩在谈话时只是一味的谄媚奉承着亚当，亚当则是和颜悦色地说着什么，如果老城主有什么不测的话，贝城一定会全力支持沃什竞选城主一类的话语。

　　视频放到这里，瑞城的民众们的愤怒几乎已经无法自遏，他们高喊着败类凯恩，叛徒沃什，有几个年轻的少年更是直接脱下了自己的鞋扔向了台上的沃什，然后防护光障骤然显形，将鞋子击成粉末。

　　然而视频并没有就这样结束，到了最后，人们看到了凯恩临走时拿着的，赫然就是一个黑色的拎包，那个他们曾在炸死城主的视频里看到过的一模一样的拎包，加上凯恩之前与亚当的对话，事实的真相似乎已然呼之欲出。但也许是太过震惊，台下的民众一时陷入了沉默之中，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声音陆续传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视频肯定是造假的，米娅一定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才会相信这种视频”

　　“瑞城中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败类！”

　　质疑声开始只是零星想起，而后遍布了整个会场，见情况渐渐地有些失控，米娅没有继续犹豫下去，把话筒声音调到最大后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其实视频到这里，大家应该都已经明白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那时的我和大家一样，根本就不敢相信，坚信这视频肯定是造假得来的。

　　可当我那位叔叔将视频的机械属性调给我看的时候，我绝望了，我不得不去选择相信，因为视频属性资料上的专属烙印赫然显示着，这是由一台哥德尔城遗留的‘绝对真实’记录仪拍下的场景。而我和大家都很清楚，绝对真实的含义是什么！所以，在座的各位瑞城民众！请你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请面对这残酷残忍的现实，明白我亲爱的哥哥，你们敬爱的瑞城城主究竟是被谁残忍谋害的！还他在天之灵一个公道！”

　　坐在一旁的沃什在米娅开始播放视频的时候其实是不以为然的，首先在他看来，段视频肯定是米娅自己捏造出来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打击自己，可凯恩毕竟作为自己最得意的手下，他做这些事情又怎么可能不告诉自己呢？

　　即便退一步说，凯恩真的做了这些事又能如何呢？米娅现在还是太过年轻太过天真的，现有的科技水平完全可以凭空捏造一段视频，一段视频的真假根本就没有办法确定，而她居然用一段完全可以使捏造的视频冒犯到每一个瑞城人最敏感的荣誉，这完全就是取死之道。

　　视频结束的时候米娅只能是哑巴吃黄连，被自己狠狠地反咬一口，甚至就此失去竞选的资本。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在时隔数十年后再一次地听到绝对真实的名字，在这个名字的面前，所有的狡辩都是那般的脆弱与无用，在那一刻他就明白，他在这场大选里已经输了，输的彻彻底底，在没有任何可能。

　　沃什突然想到了为什么凯恩非要在这几天突然外出为他“谋划”，但是他却也是真的无法理解凯恩为什么会背叛他，还有谁能更加器重他呢？如果自己当选城主的话，他就是城中的二号人物，试问在这五城之中又有谁能开出比他更高的筹码吗？难不成他想自己当城主吗？而这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啊，而且今天之后，他也将会成为五城共同的敌人，终生逃亡或被处死在瑞城的罪罚台上。

　　不理解的人又岂止沃什一人呢？当林永向丑八怪提出同样的疑问时，丑八怪先是诡异地笑了笑，然后点燃了一根烟，十分神气地给出了一个让人难以相信却又好像是唯一的答案。

　　“五城之内自然没有谁能开出比沃什更高的价码，或给与他更多的信任。可你没有想过吗？如果凯恩本来就不是五城中的人呢？

　　面对哥德尔遗民的身份，他对五城联盟是真的怀有刻骨的仇恨也好，不情愿地被组织胁迫也好，在一个暗势力不逊于任何一城的组织面前，他是没有什么别的选择的，换做是你，你是愿意被联盟知道身份后放逐关押，还是拼死一搏，赌他曾经的故国，现在的组织有那个实力给他一份未来？

　　更何况只有他这样的联盟高层才最清楚，现在的五城早就不是齐心灭亡哥德尔城时的那个联盟了，现在的1942也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脆弱组织了。所以啊，你们两就放宽心吧，教授一直把你们两当做组织的未来，而非是你们以为的那般仅仅在利用你们两个，相信组织，也许你们在不远的未来真的可以看到一个崭新的哥德尔城。”

　　林永这时才有些回过神来，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眼前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渺小的流亡者群体，而是一个他根本就不曾了解的，植根于五城联盟阴暗一面的庞大组织。

　　没等林永再继续细想下去，会场上民众此起彼伏的“严惩凯恩，逮捕沃什”的声音就已经以排山倒海的态势淹没了整个会场。在台上本该维持秩序，呼吁民众冷静下来的米娅偏偏又在此时低下头哭了起来，哽咽的声音让会场上的气氛愈发暴躁，仿佛下一刻人们就会发起暴动，将沃什直接拉到罪罚台处决一般。

　　在这混乱之时，穿着直挺军装的罗恩如一座山岳一般站了出来，他径直走到了米娅身旁，将话筒的音量调到了最大后，用他浑厚的声音大喊了一声肃静，霎那间会场上声音反复回荡，顿时就震慑住了会场上那些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民众们。

　　紧接着，罗恩又继续发布命令道。

　　“根据瑞城法典第五条，瑞城大选神圣不可亵渎，凡是有辱瑞城大选的行为都可以先行逮捕，再行审判！现在就是瑞城大选期间，在这大选会场之上，任何扰乱秩序的人都会被依法逮捕！侍卫长，现在我命令你带领我的亲卫队接管整个会场，与会场原有安保队伍一同，维持会场秩序，保卫大选尊严！”

　　“是！”

　　一名始终站立在罗恩深旁的军人随即小跑出了会场，不一会儿便带领着一对训练有素的部队返回了会场，随后伴随着一列列军人在会场上的站立，气氛渐渐变得紧张了起来，罗恩见会场恢复了开始时的安静，方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并示意米娅可以继续她的讲话。

　　米娅面对形势陡然有些变化的会场，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紧张，径直走到了话筒前继续着她未完成的演讲。

　　“感谢罗恩先生帮助我们维护会场上的秩序，回到刚才的内容，根据那份“绝对真实”记录下的视频，毫无疑问的，凯恩绝对和我哥哥的死有直接的关系，于是我便动用了几乎所有人力，试图找到他，询问出我们每一个人都想要知道的真相。

　　可这几日来，我们在瑞城里里外外反复搜索，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他的出城记录上也是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想我的堂哥沃什也许知道些什么，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在这会场上跟我，跟瑞城所有的民众解释些什么呢？”

　　此时的沃什清醒地认识到，就城主一职位，自己已经没有多少当选的希望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保住自己现在拥有的地位，毕竟当不成城主他也绝不希望自己被抓进瑞城的监狱里。因此他当机立断，决定竭力撇清自己与凯恩的关系，以不再受到更多的损失。

　　“早在几个月前，我就隐隐感觉到凯恩和贝城方面有些说不清的关系，也试图警告过他，他当时一脸无辜地向我起誓，最为瑞城人我们自然无比相信誓言的效力，于是也就相信了凯恩，以为他只是有些小问题或者是自己有些太过敏感了。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会在一条万劫不复的路上越陷越深，到了最后居然想要去谋害城主大人。在这一点上，我绝对有无法推卸的责任，罪孽深重，所以我决定退出本次大选，并在大会结束后严厉整顿各经济部门。除此之外，稍后我将会将自己与凯恩所有的通讯记录呈交检查部门，以证明自己的清白。至于凯恩的具体下落，我实在是不太清楚，几日前他便向所在部门申请了外出，具体的外出地点却没有明示。”

　　但米娅显然不满足于这样的战果，她的眼神在会场的贵宾席上一闪而过，在看到贝城城主之后，咄咄逼人地进一步问道。

　　“那堂哥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处理此时人就在场上，作为这场谋杀的嫌疑主使之一，一直沉默着的，我们尊敬的贝城城主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