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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魅两界风云暗涌 把攻受水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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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清香四溢,烟气缭绕。
人杂,做众多消息的传播所与中转站再合适不过。
“诶诶诶,听说了吗?咱们大帝要征召一队人马去往魅妖境地。”一个二十岁模样的白袍青年挑起话题。
旁桌这群汉子,酒菜填肚间谈天论地已将近两个时辰,个个皆佩剑在身,大致能猜出是群方士。
“有此等事?魅界那旮旯儿不是挺险的吗,怎么,咱们大帝还喜欢派送人头?”说这话的人皱了皱眉,满脸疑惑。
“什么送人头,不懂别瞎说。”白袍青年白了那人一眼。
“听这话,师兄好像对此事颇为了解。不如把详情说来听听?”左侧的人似是对白袍青年所讲的事产生了极大兴趣。说罢,饮了一杯茶,仿佛正准备洗耳恭听,以事伴茶。
这白袍青年当是这群人的领头儿。他喝了一口茶,撸起袖子玄玄乎乎地道:“嘿嘿,知道此事的人确实少之又少,你们这可问对人了…”
“——师兄你别卖关子了!愣是不把事情说完,无非就是想坑咱们一顿茶钱!”这群人中看似年纪最小的少年突然插道,把白袍青年冷嘲热讽一番,引得其他同门哄然大笑。
被称为“师兄”的白袍青年微露尴尬之色,便干笑几声替自己解嘲:“小师弟就是急性子。师兄我以一桩消息换各位师弟一顿茶,也不算什么亏本买卖吧…哈哈哈哈哈…”见众人纷纷白眼,他急道:“诶诶诶——我说我说,我说还不成嘛!”
——原来是这事儿。前不久,魅族禁军攻占了人界边境,本就防备不足的边陲沦为魅的地盘,魅妖横行。虽然边陲之地本就鱼龙混杂、危机四伏,但那里毕竟也是人界领土,朝野上下对此怒声不绝。
怒归怒,打不过魅族禁军却是铁铮铮的事实。若是一般的食肉魅还能交予人界方士对付,可眼下的入侵者是魅族禁军,他们直接听命于魅皇,是群魅中的佼佼者。虽类似人界的羽林禁军,实力却在其上数倍。人帝自当是深明人魅间的实力差距,方才没有直接派兵正面反攻交战。
那么,征召一队人马意义为何?
弱肉强食,打不过,自然是要去求和。
此次人帝欲征召十三个有勇有谋的人杰,凡视死如旁骛、认为自己够格的人便可应召。事成之后,上头自然会奖予巨额赏金,彰予为国效忠之美名。
不过,发布征兵令至今仅有五名勇士应召,不用想便知其中缘由。人类弱小,惜命,谁人皆怕丧于魅下。
高级魅妖,汲人血。而低级魅妖,食人肉。
在魅界,拥有魅皇室血统的魅妖,方才配得上“高级”二字。余下皆为低级。
换个说法,除了魅皇血亲以外,魅界处处是肉食者。
听到这里,茶香与烟气萦绕周身的男子若有所思。他几乎每天都出现在这座茶楼,早晨便来,一坐便是一上午,恐怕浓如新墨的青丝和身上玄色暗纹的衣裳都已经沾上了茶气清香。
正是烛。
来这里,自然是想收集点有用的消息。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听到的尽是些奇奇怪怪的坊间野闻,以至他连人帝在民间究竟有几个私生子,他们姓甚名谁、现居何地都知道了。但他实在是没闲工夫更没兴趣去记这些趣闻。
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在心里诚挚地感谢那位白袍青年,以及他带来的消息。见他们起身似是要走,烛也跟着起身,付了茶钱,便晃出了茶楼。
人界城镇十分热闹,路上形形色色的人,来往不断,络绎不绝。烛虽然气质颇佳,但是路上多几个出众的人也不会有谁去刻意关注太久,毕竟大家都只是普普通通的人。
只有烛和那个人清楚,他和人可大不一样。
他是龙。
准确来说,是蛟龙。
蛟,龙之属也,似龙而非龙。蛟的身体里流着龙族与人族的血液,是龙与人的结晶。全都要拜他父亲所赐,他的体内有了人类的血。
龙、魅、人三族虽千差万别,却有一个共通的观念——血统观念。只有和本族的人结合诞下的子嗣,方才是正统的族人。就像人帝从不承认他在民间的那些私生子一般,各族的皇亲国戚也死不承认混血者。
混血即是污点,是杂质,是耻辱的存在。
烛在龙宫生活时就明白这一点,哪怕与其他龙有着血缘关系,却确无论如何也融不进去。他最不愿意去回想那段日子,可是母亲的苍白无力、血亲的打压排斥又深刻清晰地雕印脑海。
针不扎身上便不知痛。许多道理只有亲身经历方才了悟。
好在,偌大天地间终有黔河可安身。
他也有了要守护的人。
胡思乱想一通,不知不觉已经出了城镇,来到这条小道——去往河济村的必由之路。道路两旁是农田和伴牛劳作的农人,其中有不少眼熟的,就着正午的骄阳和烛打了招呼。
临近木屋的时候,远远瞧见有七八个女子在门前踌躇不前,手里好像拿了什么东西。再往前走,那几个女子看到了烛,便朝他奔过来。烛怔了怔,站在原地。
待她们来到烛跟前,他才发现她们是村里的年轻姑娘。这些女子,个个红着脸,一派娇羞模样,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香囊
又来了。不消说也知道她们想干嘛。
未等她们开口,烛便温声道:“姑娘们可是又来给见冬送东西?”
“烛公子…我…我们是来找您的…”
“哦?”烛挑了挑眉。
“我们…我们想…想托您把这个…这个交给见公子!”说话的女子低着头把香囊推到烛的怀里。
果然。
这些天常有人来木屋送东西,不是作物粮食,便是香囊花卉,来的人从年过花甲到妙龄女童。仿佛他的木屋是一座乡间宫观一般。
打发了这群姑娘,抱着一堆香囊走到门前,发现自己没有空余的手去开门,木门却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探出来。
一身黑红也掩不住他的卓尔不群,与白皙胜雪的俊容形成了对比,却不冲突,反是更添丝丝妖冶。松松散散的马尾透出几分慵懒,银白抹额与银白护腕相衬相映,在这个人身上构造出了俊逸出尘之相。
那人本是要从细缝向外窥探一番,却发现门外没了众姑娘反多了一男子,便一把大开屋门。
本是愁楚尽显的面庞突生笑颜,瞳眸澈亮。
“烛哥哥!”
还在纠结要不要用脚开门的烛被吓了一跳,怔了怔,“嗯”了一声走进屋子,把七八个香囊放在桌上,给两人倒了杯水。
“见冬啊……”烛沉默几秒才开口道。
“哥哥,刚才那群人没有难为你吧。”见冬皱眉。
烛看看香囊,再看看他:“没有没有,她们只是让我把东西转交给你罢了。”
见冬抱手沉默着,叹了口气,冷声道:“哥哥以后别帮她们了,这些东西我都用不着。”
“可——”
“哥哥不必为她们说话。再说了,我不是还有哥哥嘛,等什么时候想要了,哥哥也会给我做的,对吧。”见冬摊摊手,嘴角露笑。
烛也不反驳。见冬这皮相确实讨人喜欢,连他一个男人看了都觉得俊。想了想,自己以后应该去学学如何拒绝别人的请求了。
“对了,我今天在茶楼听到了点消息。”烛把魅侵边境、人帝征召的事言简意赅地告诉了见冬。
“如今的魅皇当真是狂妄至极,无视前人立下的盟誓,翻脸不认账。我看他是怕来路不正的位子不太稳吧。”见冬冷笑道。
烛也不好对魅发表什么看法,毕竟当今魅皇,是见冬的叔叔。
不错,见冬是魅。确切的说是魅人。如同蛟龙似龙而非龙,魅人便是似魅而非魅一般的存在。他的母亲是人类,而父亲,是魅皇室的二太子。
和烛一样,身体里流着两种血。
河枯河涨,雁去雁来,自烛救下见冬至今,已有二十年。这漫漫二十年间,烛也有向见冬表明自己与他的身份,只不过见冬没有对血统表现出过分在意的情绪。
心理上的无波无澜不代表身体也一样。每一年满月时日,见冬都能特别体会到这一点。因为这一天,也是他的血祭日。
所谓血祭日,是成年高级魅妖才有的特殊日子。血祭日来临前五天,他们的力量会变得狂躁不安,继而变为一只无形手,把他们推向一片空白。直到血祭日那一天,他们才变为无意识状态,最终沉淀,只遵循头脑中执念最深的事情。
而它唯一的抑制方法,就是汲人血。所以这一天才被称为“血祭”。
很早就听说过,曾有魅妖因为在满月之日没控制好力量而发狂,愣是将一百多只魅妖斩杀至死。任其爆发果真是十分危险的,不仅对旁人,对自身也是。
所以烛每到那段时间都会特别注意见冬的状态,甚至不让他出门,自己也是半步不离他,生怕他做出什么损人损己的事。虽然烛认为见冬根本不会去伤害人类。
烛望着见冬,百感交集。
半晌,他叹道:“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哥哥的意思是,要我去应召?”见冬怔了怔。
“不是‘我’。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