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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朋友 96年的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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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年的冬天,京城里还没有现在的大雾,冷的清亮,黎旌住在个精致的小洋楼里,在那年代,这房子显得气派的很,左邻右里的皆是些小公子哥儿,黎旌生的好看,性子也刚烈,带着他爷爷年轻儿时候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初来京城,顶着个妹妹样好看的脸,这别墅区里别家大一些的少爷们都拿他打趣,成天黎妹妹的喊,黎旌不理他们,却让隔壁家大他几岁的混世大魔王近晗扒了回裤子,彼时黎旌才是十来岁的孩子细胳膊细腿的又顶个花儿样的脸,谁知他能一拳招呼过去,与那孩子王就扭打了起来,身上头上一拳拳的挨,不知道疼似的,打了那么一会,根本也不是近晗的对手,到底差着几岁,少年拔高的那几年,别说几岁,一年就是一个模样的疯长,已是17岁的少年几个拳头就把他打趴起不来,见他不哭不喊的,也是没了开始的脾气,这孩子王,家里殷实的很,从小千娇百宠的长大,左邻右里的孩子们都爱跟着他玩,总能得点新鲜玩意儿,这会也没人敢扫他的兴致,都在一旁打趣的喊黎妹妹黎妹妹的,黎旌咬咬牙站起来,提了提裤子,就往家走,也不瞧他们一眼。近晗忽然就觉得他有趣的很,哼哼一声,
“这一看到不像个女娃了,你们也别跟着瞎喊了,妹妹妹妹的,没意思”
一群孩子也没了兴致,都悻悻的回家去了,混世大魔王发了话,这打趣的对象也就没有了。
冬日里的京城,天早早就暗了,黎旌回到家里,门廊里暗暗的,穿过去,大厅里的灯明亮亮的,他挨了打身上疼的很,却全然不在乎的样子,黎老爷子坐在厅里饭桌前看报纸,抬眼瞅了瞅他,嘿嘿一笑,“这刚来就出去开疆扩土啊,怎的鼻青脸肿的回来,往日里不是厉害的很嘛。”打趣着他,眼睛倒是上上下下检视个来回,就这么个宝贝样的孙子,不心疼是假的。
那间的刘大娘走进来,手里端着黎旌最爱吃的杂米粥,看他眼睛肿成个大小眼,手都急的被乘着粥的砂锅烫了一下,哎呦一声痛呼,黎旌见着了赶紧的拉她坐过来,还没等他开口,刘大娘就一把拍他后背上,
“我的亲娘,你咋就时时刻刻的不让人省点心,真是走哪打哪啊你,跟个野狗样。你爷又要心疼你,小兔崽子就戳我心窝子。”
黎旌乐呵呵嬉皮笑脸的样,大小眼眯缝到一起去了,叫刘大娘又爱又恨的。这刘大娘和丈夫俩土生土长的东北人,饥荒年代没少吃苦,后来跟着黎老爷子,苦日子挨过去了,人也老实,一辈子伺候着老爷子心甘情愿。后又来了这么个宝贝孙子,生的好看,又让人心疼,自然是溺爱的很,有时连黎老爷子都要看不下去眼的纵着。
“大娘,我大爷咋还不回来,又干啥去了。”
刘大娘瞥他一眼,“就知道打岔,说你多少回了一点也不听,干啥干啥,你个小人儿管那么多。”
黎老爷子看他俩一言一语的拌嘴,心理倒是乐呵呵的,拿着勺子帮儿,敲了黎旌的脑袋瓜,
“我让大爷去给你接个玩伴回来,你喜欢不喜欢?”
黎旌倒是好奇的登着一双乌青的大小眼来了兴致,“爷,你终于同意让我养狗啦。”
黎老爷子,眼都没抬,
“你别在那梦,谁过敏谁知道,呼哧呼哧吓不死个人,净想着猫儿啊狗儿的,不能是别的了,给你个弟弟,要不要。”
黎旌顿时没了笑意,眼里的桃花也纷纷落了,竟有些戾气隐隐的透出来,
“我爸的种?”
黎老爷子这会倒是认真的抬起眼瞧着黎旌说了句,
“是你爸的种,除去你,进不得我这个家,老友的幺孙儿,没了爹妈,放咱家养吧,也当陪你。”
黎旌没多大兴趣的样,继续扒了着粥喝,也并不关心这个弟弟什么时候到,随意的哦了声,就朝着刘大娘卖乖卖萌去了。
刘大娘是个和善的妇人,早之前就听说了家里要来个可怜的小娃娃,这会看黎旌不冷不热的样,忍不住叮嘱一句,
“弟弟来了,你可不是家里最小了,有点哥哥样,不许欺负人家。”
黎旌想着这什么了不起的弟弟,还没到眼跟前儿就跟自己争宠,气的不吱声了。
刘大娘看他失落落的样儿,心里到甜蜜的很,从小看大的孩子,到底跟自己亲,拧了把黎旌的耳朵,
“这小崽子,拿你没个办法,大娘最疼你,你还不知道?”
黎旌这才满意的露个笑脸儿,
“如果他乖乖的,我考虑考虑给他当个好哥哥也说不定。哭啊闹啊,我可得揍他,毕竟是个小野狗来的,是不大娘?”
刘大娘懒得理他,帮黎老又乘了粥,
“老爷子,你瞅瞅他,自己就是个黑眼眶的小花狗,还成天吵吵要养狗,养他一个就让人操碎心。”
老人看着黎旌那毛茸茸的栗色脑袋,加上那被打肿的眼眶子,觉得分外的可爱,有趣。
“可不是,这小花狗,不好养。”其乐融融的晚饭也就美美的吃完了。
晚间刘大娘做了点甜甜的银耳羹,想哄着黎旌吃,偏他不爱甜,每次要磨个好久,才肯吃,黎旌小时候苦过两年,是家里人都不愿意提的事儿,也就那两年里,小小的孩儿就落了严重的胃病,夜里若是饿了,或晚饭没有吃好,总是大半夜疼的一身冷汗,直到他到三十大几的人了,刘大娘依旧是对他心疼不减半点的,有点设么养胃的偏方总要弄了给他试试。好容易吃了些,刘大娘也放了心,又给他淤青破溃的伤处上了药,叮嘱他不要贪凉,盖好被,黎旌拉了拉她的手,
“大娘晚上手让砂锅烫了,上药没。”
刘大娘笑的眼睛里乘了糖似的,
“长大了可是,会心疼人了,要不就着你那花脸儿小狗的药水给大娘涂一涂?”
黎旌没皮没脸惯了,一边儿给她涂药水,一边汪汪汪的叫,都得刘大娘乐的笑哈哈。
俩人闹哄完,黎旌复又问她,
“大爷啥时候回?”
“大爷一早去的苏州接人,孩子小,不要急着赶,明晚差不多回来了。你看看你这花脸,大爷回来,我让他好好教训你一番,你能老实三天吗?”
黎旌把被子一拉,盖住半张脸,露着两个大眼睛,虽然打的乌青,那里面又是桃花朵朵的美丽样子,
“大爷不舍得,就你狠心。”
刘大娘就着他淤青的膝盖使劲一拍,黎旌赶紧哇哇大叫起来,甚至好看桃花眼都起了水雾。刘大娘看他那淘气模样,一点不气,喜欢的紧。
“看你挨打时候从没喊疼,就跟我装。”
冬日里,夜风在窗外呼呼的吹,有些慎人的风声嘶鸣着,屋里这温暖的灯光就像那五月的阳光一般,温温热的捂着少年半硬半软的心。他心底里有层层的裂缝,该怎样用慢慢的时光填补,一年又一年,旧的补上,新的又来,总有些记忆他一直留着。反反复复,想抓的更紧。
第二天晨起,天也就刚刚放亮,黎旌刚来京,正是寒假的时候不用上学无所事事,跟着老爷子常年的习惯,起个大早后就无所事事的在大房子里逛游,黎老爷子这一生也是起起落落颇为坎坷,早年当过兵打过仗,后又转业从商,吃过多少苦可能他自己也不愿意细细说,每次三言两语的带过,只有透过一些改不掉的习惯才能看到这起起落落的人生带给他的一些印记。房子虽然大,除了灯讲究,其他的陈设倒是简单的很。一派老干部的作风样,一点不像商人家庭。黎旌逛了逛觉得无趣,就出门找乐去了。经过昨天虽败犹荣的一战,其他孩子也不敢再打趣他,见着他倒是都仔细打量他,也不知道什么缘由,黎旌就是对这群孩子半点兴趣也无,又可能是不打不相识,对隔壁那混世大魔王倒是好奇的很。也没半点犹豫,就去砸人家大门去了。他常年被放纵惯了,又经过幼时那两年的事后,经常是个让人猜不透的行径,门砸的响亮,大不了就是再挨顿打的事儿,他从不放在心上。敲了老半天,那大魔王顶个鸟窝一样的脑袋,边骂边开门,
“草,这一大早上的,谁找死呢。”
开了门看着黎旌定了定神,
“呦,这不隔壁小美丽么,还想跟哥哥打是怎么着?”、
黎旌拿脚踢了下他家门,一个闪身进了他家院儿里,回头瞅着近晗那爆炸头,很是鄙视他那个邋遢样,
“你也就是仗着现在个头高,等过两年,打不过我了,你丫别求饶。”
近晗倒是第一次听别的小孩崽子这么跟他说话,平时隔三差五拿点他爹给他的新鲜玩意儿哄着这群小公子哥,再加上他年长几岁,一个个对他都是言听计从哈巴狗的样儿,这会来这么个刺头,一时到给他弄不会了。
噎了老半天,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你不南蛮子么你,北京话你到说的挺溜啊。”
黎旌又是操着一口标准的京骂,
“我说你丫揍人之前能不能有个准谱儿,照你这话儿,打他妈月球上下来个宇航员搁你这就他妈成了外星人了是不。”
近晗忽然觉得自己气都上不来,哼哧哼哧的头都发晕,心里当时只有一个字,艹。
这俩货的友情开端虽然不是很好,往后的日子里,也是拳脚相加的过来的,但真说起感情,近晗觉得,黎旌这丫挺的让自己揍个半死,他能乐一天,别人要动他一下,近晗能把人家掀了。这感情直到后来,黎旌拽着他陪他家小宝看加菲猫动画片儿的时候,才找到了答案,他觉着自己就是加菲猫,黎旌就是他家那可怜可爱又可恨的小欧弟呀。当然他这个结论被黎旌一句,你丫是不是脑子灌了屎而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