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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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看了一眼这个自吕太师祖论道以来，便威胁了自己“慧质”之名的白发小子，心中难免忿忿不平。
他师父祁进为了让他体现出上佳资质，从小就以打骂逼他背那些经文，以博得在百来号内门弟子中崭露头角，甚至皇帝陛下要重整道藏一事，师门中都隐隐有让他前往辅佐的意向。
他背后所吃的这些苦头，凭什么一个叛逆便轻易超越？他今天就要证明，这些叛逆就该乖乖活在尘土里受人践踏才对！
“哼，我的名字是师父取自《南华经》外篇第九章的名字，这一章主讲大道就是自然，其余种种皆是迷乱。那我今天就与你从这《南华经》比起。”他看着谢离，轻蔑的笑了声，“不知谢师弟可敢？”
“有何不敢？”谢离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看着这个自命不凡的紫虚座下，想到这些年师兄在祁进师叔那里为了护下静虚众弟子所受的磋磨，不由在心中发誓定要让师兄今天扬眉吐气一回。
“还请马师兄赐教。”谢离眼神坚定，眸光若宸星闪烁，盯得马蹄心中不由有点发虚。
“哼哼，那你可听好。”马蹄按下心头的慌乱，迅速说了个他早已想好的题目：“骈拇枝指，出乎性哉！而侈于德。附赘县疣，出乎形哉！而侈于性。多方乎仁义而用之者，列于五藏哉！而非道德之正也。”
“是故骈于足者，连无用之肉也；枝于手者，树无用之指也；多方骈枝于五藏之情者，淫僻于仁义之行，而多方于聪明之用也。”谢离怎能不知马蹄说这《骈拇》一篇暗指静虚乃是纯阳赘瘤？他心中的怒火腾然升起，“敢问畸人。”
“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故曰，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君子，天之小人也。”这篇讲的是天生畸形人与正常人不同却是天所塑造，畸人才是天生之子。马蹄未曾料想他的羞辱居然被这白发小儿以《大宗师》这篇轻松反戈一击，心中更是恼恨，“且夫失性有五。”
“一曰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二曰五声乱耳，使耳不聪；三曰五臭薰鼻，困惾中颡；四曰五味浊口，使口厉爽；五曰趣舍滑心，使性飞扬。此五者，皆生之害也。”
两人从《南华经》比试到《楞严经》、《太玄经》、《淮南子》，更是精彩无比，纯阳上下听闻居然有人与紫虚真人的徒弟比试道藏皆纵起轻功来一睹。那可是被祁进从小教导的马蹄！
两人在众同门的围观下比斗更是如火如荼，直到后来周围众人已不能忆起两人所言竟是何处典籍所出，更别提是何篇章之中所著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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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阴阳者，去者为阴，至者为阳，静者为阴，动者为阳，迟者为阴，数者为阳。”谢离见马蹄已是强弩之末，不由一笑，桃花眼中光华流转，风华万千“故经云：夫物芸芸”。
“这......”马蹄吱唔半天，涨红了脸，半晌也无法答上来，又不甘心认输承认他确实还不如这个五岁的幼童。
谢离等了许久，启唇打断了马蹄强撑的拖延，“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连《坐忘经》马蹄师兄都不记得了么？”
“我说，你也该认输了吧，马蹄师弟。”李忘生的小弟子林语元年纪也不大听闻这等趣事哪有不来的。
她亦是博览群书的女子，常常在于睿身旁借书读，也是场上甚少的虽有些吃力却听得出几乎全部出处的人。她略得了于睿智谋之传，只察言观色便知谢离还尚有余力，不由暗自佩服这个师弟。
嗳呀，平日里来于师叔那儿看书时静思的流露出的风华都令人以为是绝色了，不想如今神采飞扬的模样更令人神往！
马蹄心知今天定是在如此多的同门面前失了面子，以后更别提“慧质”之名了。可不管他如何作想，输了就是输了，若不认输怕是更会落得一个抵赖小人的印象。
想到此，马蹄更是羞愤得几欲呕血，尚还算清秀的脸庞扭曲不堪，“是在下技不如人！”扭头推开身后的紫虚同门们便夺门而去。
张骁等几个紫虚弟子也自知颜面有失，拱了手恨恨地瞪了一眼谢离，“告辞！”他们平时性子跋扈惯了，也没几个人喜欢他们，此时奚落之言不时入耳，心中恨意不由更盛，这几个该死的叛逆！
谢离待到与洛风一同送走各位同门，终于得以和师兄说上话。
“师兄，我听闻我们...不能去名剑大会了观赛了？”谢离这几日都听见师兄想去见见那个“东洋剑魔”是否就是心心念念的师父。
洛风无奈的抿了下唇，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瞳，一个壮年男子此时眼圈竟然有些发红，“是呢，祁师叔做的决定，断无变更的可能了。小离，今日辛苦你了，洗洗手，来吃饭吧。”
谢离目送师兄回厅间从简陋食盒中端出几盘菜肴，看着他落寞消瘦的背影，张了张那刚刚还妙语连珠的朱唇，此刻却如同嗓子眼被棉絮塞上了一般，笨拙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小离，快来啊。今天有你爱吃的竹荪。”洛风抬头看着还傻站在门外的谢离，轻声的催促。
“嗯。”谢离跨过门槛，默默地帮师侄们摆好碗筷。明明师兄在笑，为什么却想同他一起哭呢？
自此过后几日，静虚谢离之名在纯阳中也越来越常听到，有些三代弟子也有了徒弟，正是学习道藏打好道修基础的时候，每每见到自己鲁钝的徒弟们，恨不得捶胸顿足，“你怎么就不能跟人家谢离学学？”或是，“为师恨不得也能在冰雪里捡到你，沾沾冰雪灵醒之气！”
祁进也不意外的听闻了这个消息。他清隽的容颜怒意翻腾，眉头紧锁，竟不曾想那个叛逆之后们居然能稳压自己的徒儿们剑术一头后，还夺取了爱徒马蹄的擅道藏的“慧质”之名。
盛怒之极时，竟怒而反笑起来，他瞥了眼座下低着头抖得跟鹌鹑似的徒弟们，实在是忍不住怒意，斥责道：“你们倒真是有本事！不过出门一趟，几个叛逆便让你们把我的面子底子都掉干净了！”
此时几个当日出了门的紫虚弟子哪还敢说话，心中惶恐不安更胜平日里习武怠惰被师父发现时，这事情已经不是以前那些小事可随便被师父骂两句了却了。
“你们说说你们，那些叛逆们谁不比你们干得杂务多？他们尚还挤出时间去练剑，你们这些孽障呢？平时还怠惰得少了？”祁进更是气不平，指着这群令他操碎了心的弟子，“你们倒是会来事儿，做什么不好，竟然去挑起比斗生事！若是赢了那便罢了，你们居然就这样如败家之犬般从论剑峰回来了？！”
祁进此时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拿起佩剑就用带着剑鞘的剑狠狠责打起这群不争气徒弟们来，一时室内认错声与哭嚎声不绝于耳。
此时在三清殿前接待香客的风絮儿听闻师弟们的事终于败露于师尊面前，赶紧将事宜交给身边的周小龙，沏上一壶茶给师父端了过去，刚到厅前就看到师弟们被责打。
“师父莫要气坏了身子。是徒儿们不孝，让师父常常担忧了。”风絮儿端着茶杯挡到了师弟们前面，“师父，喝杯茶消消火气吧。”
祁进向来是对温婉柔弱的女子生不起火的，看了眼这个因身体羸弱无法习武，却把三清殿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女弟子端着茶的纤细皓腕，祁进的怒火才稍稍被按捺下来，“絮儿，你倒是又来袒护这群猢狲。”
“师父常教导师门间兄弟姐妹之间要友爱，絮儿也是听师父的话。”风絮儿虽因自己生来便有不足之症，被爹娘送上山拜于纯阳宫为徒学习调养长生之术，但仍带着长安大家闺秀的气度和智慧。
祁进被风絮儿柔声劝慰得心头火初降，想起那个叛逆却是无论如何都觉得忿忿不平。若是当年先阻止了那个叛逆打伤师尊，哪来如今这么多曲折！
“为师又如何想责打你们？可是要是为师纵着你们为所欲为，你们看看日后，若是我隐退了，你们却仍不如人，”想起这个可能，祁进更是难以接受，“且不提你们于师伯座下的那位将来定然非凡的雨卓承。就连几个叛逆你们都比不上。以后又在门中如何立足？”
说到此，不由悲怒交加。
“我几日后便要去万花谷了，你们都给我老实些！”如今天下纷争更是令人心绪烦乱。
开元二十年那场恶人谷的“开元惨案”，五年前年三派“枫华谷之战”到去年天策府终于修整好后的“大光明寺”再显神威，今年名剑大会又要召开。如今一去万花谷便是为了相商如何却邪扶善之事。
江湖从未有风平浪静的一天，甚至如今朝堂之上都传出皇帝父夺子妻的消息。若这几个猴儿还是如此不上进学得灵醒些，又该如何是好呢？祁进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额前的银丝又改多添上几根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