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你的一个剑纯朋友》谢舒窈

4、第 4 章

　　开元二十七年，早春的东海岸边春风尚未到来，江南的岸头仍带着些许冬日的枯寂。

　　此时的东海岸边，一支来自东瀛的船上下来了一群黑衣武者，号称“中条一刀流”，开始在中原四处挑战各个门派，起初各个门派并不以为然。

　　但渐渐却发现这些这批武士武功怪异、行事诡秘，尤其是带头之人对于各大门派武功的弱点知之甚多，无论何种门派何种武功，都是一刀毙命，绝不拖泥带水，所到之处无不闻风而丧胆，此事方才轰动中原武林。

　　正当武林群雄都在猜想这带头人到底是谁的时候，恰巧遇上第四次名剑大会。

　　“玉龙降雨犯天规，当受人间千秋罪”，景龙三年二月初二青龙节，叶孟秋发下藏剑邀剑贴，以品剑为名，举办名剑大会，而恰逢此日也正是霸刀山庄例行扬刀大会之日。正巧当年的霸刀山庄没有名刀问世。是以，整个江湖的注意中心自然而然的转到了藏剑山庄的身上。

　　名剑大会是每十年二月的最后一天在西湖边上的藏剑山庄举行，定下的规矩是不分正邪，一对一比剑决胜，但杀人者除名，宝剑由剑法最高者得，出场顺序由抽签决定，每场赛后都有足够时间让选手休息。

　　二月的第一天，藏剑山庄就决定品剑与观剑的人数。藏剑会由庄主护送剑帖到府上，从出门那一刻起，剑帖就能被任何人抢夺，拿到剑帖的人也能转让给他人。

　　藏剑是认帖不认人的，任你阿猫阿狗，是正是邪，如有剑帖藏剑都是一视同人、待为上宾。第一界名剑大会的剑帖在江湖上卖到八千两黄金的高价；第二界名剑大会的剑帖则卖到了一万五千两黄金的高价。

　　自从由第一届的公孙大娘夺魁，带走名剑“御神”之后。从此藏剑山庄的擅铸名剑之名响彻江湖。

　　如今，藏剑山庄再发剑帖，已是第四届名剑大会了。
　　此次的冠军彩头——名剑“残雪”，长一尺八寸，重二十三两四钱，与其说是剑还不如说是匕首，银色的剑身上有点点的银色金属颗粒，光辉异常耀眼，是为残雪。乃新庄主叶英花了三年时间在南海海底寻得千年寒铁，又花了六年时间精炼而成。该剑现在在隐元会的天罡地煞兵器谱上排天罡第十八位。

　　这般神兵利器，自是让武林中人心驰神往。

　　一如往年一般，武林巨擘之一的纯阳也照例收到了这次的邀剑帖。
　　当年年收到剑帖邀请的正是那位纯阳的“不肖弟子”，剑术精妙绝伦的静虚子，谢云流。而如今，谢云流出逃二十九载。
　　从第三次接到这份邀剑帖的变成了如今的纯阳宫掌教——李忘生。

　　如今的纯阳宫并未因为山下的春意而稍减霜雪之色。山门屋檐下的真言符被风吹动互相碰撞，叮当的轻响，门匾上金字所书的“纯阳宫”三字光彩逼人，字形之间又比寻常的字多了几分仙风道骨。一阵马蹄声从远至今传来，直至“吁”的一声停在了大门前，一个衣衫明黄的矫健身影从雪白的绝影宝驹上一跃而下。

　　“藏剑叶晖，前来拜会纯阳掌教李仙长！”这个风度翩然，眉目间十分沉稳穿着一身明黄衣衫的男子向山门前的守卫的冲虚弟子作了一揖。

　　冲虚弟子听闻是藏剑山庄二庄主，又观这位侠士的佩剑铸造精巧，一柄轻剑悬挂于腰间，发出泠然之气，背后背着的那柄常人难以驾驭的古拙巨剑也流露出古朴大气的风采，一看便是世上难得的宝剑。身上衣饰华丽夺目，并以同色的丝线暗绣了藏剑山庄的家纹，在光影中时明时灭。便知道这位乃是货真价实的叶晖大侠了，连忙还以阴阳结礼到：“无量天尊，贫道稽首了。叶二庄主，请随贫道来。”

　　叶晖也不是第一次来给纯阳宫派送邀剑帖了，因此也不在三清殿和镇岳宫前多加徘徊，随知客弟子步履从容的来到了纯阳殿前。

　　“叶二庄主还请稍后，贫道去通禀掌教。”知客弟子对叶晖又行了阴阳结礼。

　　“好，那我就在此等候”叶晖点头。

　　少顷，便见一个发束道冠，身披素纱天青锦所制道袍的道长云袖轻舒，神色安然的迎出门来。这个道人虽仅是壮年，却已有了超脱之意，双目之间神采奕奕，更显得丰神俊朗。举手投足之间隐隐流露出道家剑意的生机和阳刚。

　　这个气韵非凡的道人正是如今的纯阳掌教，玉虚子李忘生：“无量福，叶二庄主远道而来，未能远迎还请恕纯阳招待不周。”
　　“是叶晖匆促前来，还让仙长见笑了。”叶晖忙还以一礼，“叶晖这次前来是为了送即将在青龙节召开的名剑大会的邀剑帖。”
　　“噢，劳叶二庄主跋山涉水不辞千里而来，还请叶二庄主进寒舍喝一口热茶。”李忘生想起如今也是二月初了，正是第四届名剑大会召开的时候。

　　李忘生将叶晖请进屋来，刚一就坐，便有一个童儿端上茶水。

　　叶晖轻品一口，便觉除却茶叶本身的馥郁外，还有丝丝微寒暗香，回味甘甜中更添一抹幽深，不由甚是惊异。

　　“不过是一盏寻常的蒙顶石花，巧处唯有泡茶的水是清晨起来新收的梅花花蕊上的雪水罢了。”李忘生见叶晖的神色不由抚须一笑，“取巧罢了，若是叶二庄主不嫌弃，不妨带一壶贫道这儿的在灵池冰荷上收的露水回江南细品。”

　　“哈哈哈，那叶某便却之不恭了。”想到这奇露也能送与尚在七秀坊等他归去的云妹品尝，叶晖心中某一处仿佛柔软了几分。

　　速回西子湖畔云妹身边的念头刚浮上便不可抑止，叶晖从怀中拿出一封以黄绢为纸所制的明黄帖子，封面上用金线绣着藏剑山庄的家纹，端得是奢华无比“这便是此次名剑大会的邀剑帖了，还请仙长笑纳。”
　　“有劳了，叶二庄主。”

　　傍晚，叶晖便已从纯阳宫离开。

　　十日后，李忘生处理完教中事务，正准备打坐静思。

　　李忘生甫一落座莲华蒲团盘起双腿，便听见窗外殿后无极道场中的松柏枝上细雪被踏碎的声音。正待起身看看是何人在纯阳殿纵轻功如此妄为之时，便见一个蒙了面的黑衣剑客立于面前不远一侧。

　　当李忘生辨认出面纱中依稀露出的熟悉眉眼时，不由大惊失色，他急促的站起，激动的动作甚至打落了身前香案上的驳杯，一声脆响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驳杯落在地上，两面皆阳，笑杯。

　　“李师弟，故人经年未见，可还记得我是谁？”黑衣蒙面剑客冷笑一声，即使说的是汉话，语调却有着奇怪的腔调，倒有点像东海那边的那个小岛。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李忘生被这一句话吓得后退了半步，“难道……你是……谢……谢师兄？”李忘生惊讶的问道，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他所思二十九载的师兄居然一夕之间出现在他的面前。

　　“哈哈哈，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这个师兄，很好，只要你把请贴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马。”黑衣蒙面剑客冷笑几声，正是那流亡东渡失踪已久的谢云流！

　　他的眼角显然已有了年华衰败的痕迹，眼窝也消瘦的微微陷下，双鬓中数根银丝微微闪烁，只有那双眼眸依然如他的剑一般闪着凌冽的寒光锐利依旧，意识到了当年那个记忆中英俊挺拔的师兄也已开始步向衰老，这数点银光不禁如寒针一般刺痛了李忘生的心。

　　李忘生叹了一口气，说道：“谢师兄，当年的事，确是误会，事隔多年，我也知道就算怎么解释你也不会相信，既然你要这请贴，就拿去吧。”说完便把请贴交给了谢云流，只见谢云流一声不吭接过了请帖。正待李忘生还想说什么时，谢云流便扭头施展轻功走了，只留下窗外被踏过的松枝轻晃。

　　“唉，也没能告诉谢师兄，他又多了个灵慧的小徒儿。”

　　随后的几日里，江湖上传来一个消息，原本藏剑山庄也给天策府主将李承恩送了一份邀剑帖，却被朝廷征收了，接着被派发给安禄山的心腹大将令狐不灭。这位想尽心思机关算尽终于能参加名剑大会的令狐将军却在刚一出门便被一位蒙面黑衣剑客击杀夺去了这份经历一波三折的请帖。武林中群雄皆惊，而那位无论何种门派何种武功，均是一刀毙命，绝不拖泥带水，拥有着高超却诡异的剑术的黑衣蒙面剑客，亦被江湖人称为——东洋剑魔。

　　未来大唐的武林三魔，除却“雪魔”王遗风，第二位“剑魔”就此落座。

　　此时的论剑峰上，已然五岁的谢离也正是喜欢到处溜达的年纪，虽已通读道家诸多典籍，准备跟随师兄一起修炼太虚剑意的心法，这终年雪山上的清修生活对于这个如今不过五岁的孩子来说也是十分乏味枯燥的，师兄师姐们皆日习剑悟道，互相切磋，谢离年纪小，骨头都未到能坚硬到能练武的时期，自然无法与他们同享剑道之趣。师门中又无同龄的孩子相伴，亦无人能同谢离相互宽慰嬉戏。

　　前月尚且还有那个唐门大小姐唐子衣找了个媒婆来纯阳求亲紫虚子祁进的趣事，来让他远远的看看那个老板着脸的祁师叔与往日不可多见的扭曲表情。

　　唐子衣是傲骨长女。长得貌美无比，能歌善舞。因为她的美貌，身边总是围了不少男性，真心喜欢她的却少之又少。子衣，作为唐家小姐，百宠一身，对自己的美貌很是满意，对于常常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男子，子衣虽然有点厌烦，但是却很得意。子衣特别爱惜自己的相貌，不惜千金寻找各种养颜的配方。她曾经为了使肤色更健康，命人去寻野蜂蜜，去了三个下人，被蜇得满身都是，还死了一个。但子衣却不以为然。

　　听闻此事后，素来喜欢温婉女子的祁进不由对此等心狠又虚荣的女子厌恶至极，更别提答应这荒唐的求亲。

　　于是那个能给他带来新奇的川蜀第一大媒婆也在祁师叔的冷脸回绝和对唐傲骨的一顿大大的冷嘲后，于十日前离开了。在他已经和山上所有灵鹤交上朋友之后，很快又陷入了深深的寂寞中。
　　也许是谢离在三清像前敬上的几炷香终于灵验，今日总算让谢离寻到一个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