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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大唐开元二十二年,十月初九,华山小雪。
      纯阳山门前的山谷积雪深深,天地之间仿佛唯有白之一色。寒风呼号着从山谷穿过,寒鸦栖在枝丫里有气无力的啼鸣几声,也很快被这朔风吹散。

      风雪中一个衣着方纹绫制的小袄,头梳双环髻的女子抱着一个襁褓匆匆四顾着走着,终于找到一个避风的小石窟,将锦绣襁褓放于其中,“阿弥陀佛,小少爷,别怪婢子心狠将您弃于此,您天生异象少儿白头,夫人的地位本就因为那个狐狸精岌岌可危,万一侯爷知道了,怕是此生不得再翻身了。”

      又看了看这孩儿,杏目凝泪“小少爷天生不是凡俗人物,华山是纯阳仙人道场,想必小少爷能托身于此。”说罢泪水滴下腮,握紧双拳,狠了狠心扭头而去。

      少顷,寒风又吹起大雪,女子的足迹很快便被皑皑白雪覆盖。小小婴孩哪能经受住这寒意肆虐,弱小的啼哭响起,在山谷中又一遍遍的被风声掩过。

      正在此时,一抹蓝色从山谷出现,伴着座下白驹浮云的蹄声踏碎了山谷的死寂,震落的冰凌掉在树下的崎石上发出碎裂声。青年黑色的发上被风雪沾染上点点霜寒,头戴平天冠,身穿素色长袍,背着一只不大的包袱,穿着十分朴素。

      但若隔得近了细看,便能瞧出那青年身穿的素袍乃是黑线勾边,银披内衬,背后的阴阳鱼图案更是用厚厚的蜀绒绣成。这是御赐的道袍,当时天下只有少数几座御赐道观的修行者被允许穿着此袍。

      他御马行过刚刚的石窟,隐约听到了一声孩子微弱的啼哭,忙停了马术轻功,转身查看。

      却见一个锦绣襁褓中的婴孩在小石窟之中有气无力的哭着,小脸冻得通红,忙抱进怀里,再细细一看,这孩子竟是一头雪白的胎发!

      他仔细检查一番四周并无打斗后内力留下的痕迹,想来不是江湖恩怨的孤儿,又无信物可辩亲人,想必是因为这天生异象被父母抛弃了,甚至指望永远不与这孩子相认吧!

      “可笑这生身之人如此心狠,骨肉之情居然容不下一头白发么?”这青年道人正是纯阳子吕洞宾首徒静虚子谢云流门下大弟子——洛风。洛风把襁褓紧搂与怀中,双眉深锁,转身上马,疾驰回纯阳宫。

      纯阳宫。
      纯阳观乃长安年间,纯阳子吕洞宾在朝廷支持下于华山南峰建立。整个道观依山造殿,凿壁成像,周围环境清幽,古树葱笼,怪石嶙响,观内亭台楼阁布局有致,飞檐翘角,曲径通幽,被誉为“古松怪石,溪山如画”。登上山顶极目远眺,只见境界迷离,紫气东来,美不胜收。

      群山上零星坐落着纯阳观的宫殿群,青年怀抱襁褓从气势雄伟山门行进,一走来道旁松柏葱郁,偶有灵池冰莲,几只仙鹤在雪地上迤逦而过。
      终年雨雪的天气让这个恢弘的建筑群多了份沉静和脱俗,即便是午后阳光尚暖,也映出凛凛剑光。太极广场前的清虚子于睿门下弟子们正在练习守山剑阵——星野剑阵,剑阵已演练到最后的一式。

      见静虚门下洛风抱回一个幼婴,同门们停下剑势后围了上去。

      “洛风师兄,你去给寿王婚事贺喜怎么抱着个娃娃回,现在喜宴兴发娃娃不成?”简万丰第一个凑近。

      丰晓菲是个女弟子,凝目一看“哎呀,竟是天生白头”。

      洛风抱着襁褓,叹了口气:“怕是就因为这天生的特殊之处才被父母遗弃在这冰天雪地里。”

      “这种狠心父母,不要也罢。只是你收养这孩子,其他师叔门下弟子又要在背后嚼耳根子了。”金勇心思细致,想起了门中关于那位出走大师伯的争端,不免为这静虚门下的处境担忧。

      洛风轻哼一声:“当年我师父的事,就连掌门和吕师祖也没定论。岂是他人几句风言风语便能污了去。”

      这时襁褓里的孩子仿佛在洛风温暖的坐忘气劲中缓过了气来,开始轻轻的咿呀了起来。

      “怕是这孩子饿了呢,我去寻悟道池旁边那只刚下崽儿的母灵虎讨点奶水。”丰晓菲一笑,施展起本门轻功逍遥游向观日峰飘然而去。

      洛风抱着孩子回到了论剑峰,论剑峰位于纯阳北部绝顶,终年飞雪飘舞,恍若仙境。传说当年吕洞宾在此处与天下高手切磋比剑,后在剑松下冥思三载,悟得天道人道剑道,并书于山石之上,以待后辈有缘人能领悟其中奥妙。

      山阴一面谢云流曾住过的剑气厅已是断壁残垣。现在静虚弟子们居住的是山阳的一面。此时师弟师妹们正在为丐帮邀请各大门派一同大战明教之事跑腿,论剑峰上只有那株古松还留在原地。

      简单在自己的屋里安置了一下孩子,突然想起孩子还没名字,不由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可真是糊涂了,竟忘了还要给你起名字。”

      “既是要做我师弟,便随师父姓谢吧。命中有冰雪一劫,离卦属火,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洛风轻轻一笑。“你今后便是我静虚门下谢离了。”

      此时丰晓菲恰巧捧着装着母虎奶汁的葫芦进来,“洛师兄,快拿给这孩儿吃吧。”

      洛风道了声谢接过葫芦“这孩子我打算代我师父收入我静虚门下,修习太虚剑意之道。我给他起了名字,随师父姓的谢,单名一个离卦的离字。”

      “哈哈,离者丽也。小离儿眉目清秀,想必以后必是个美男子,倒也当得上这明丽之意。”丰晓菲在于睿门下学过些许画技,以小看大倒是十分容易。

      洛风看着孩子安安静静的吃着奶不由得会心一笑,“今日多谢诸位师弟师妹了,以后这孩子还要多受你们照拂。”

      “同门之间,何必计较。也就是那些闲着无事的人才暗地做排挤同门之事,有这空闲倒不如多去参悟道藏。”

      洛风冷笑一下;“他们冷眼又如何,同门之前武学比试又有几个能胜我?不过是些鬼蜮伎俩。”

      丰晓菲掩唇笑眯了眼:“哈,那些人若是听到师兄这句话,定时又要咬碎一地银牙了。”

      纯阳宫内当年吕洞宾共收了六个弟子。其中,谢云流和李忘生,是纯阳还未建成便跟着吕洞宾修道了,两人跟师父做了好些事情,所以,三人感情很深。

      景龙四年六月,唐中宗去世,韦后临朝,立子重茂为帝。睿宗之子李隆基与太平公主发动政变,围杀韦后及安乐公主,逼重茂逊位,拥立睿宗。

      很不幸的是谢云流与李重茂乃是挚友,两人更有说是师兄弟其实是师徒之情,因而谢云流也被认为是韦氏余党,

      但谢云流的武功当年早已远超同辈同门师兄弟,于是宫中径直向纯阳教颁下诏书,令之擒拿谢云流。

      吕洞宾虽然知道徒弟所做的,但毕竟疼如骨肉,怎么忍心将谢云流交出去。但是朝廷要人又不能不给。

      吕洞宾找来李忘生,二人商议如何保住谢云流,又不致与朝廷冲突。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谢云流出去躲躲。

      至于朝廷,吕洞宾决定进京面圣独自承担此事,只求放过纯阳弟子。

      李忘生舍不得师父,忍不住责怪大师兄。吕洞宾只说:“事已至此,总要有人承担,可不能为了(我)一个人,让纯阳众多弟子受苦……”

      谢云流在门外,恰好听到师父和师弟最后的这些对话,便以为师父要将自己交给朝廷,转身就要走。

      吕洞宾闻声追出来,谢云流更是施展轻功要摆脱师父,吕洞宾知其误会了,急忙赶上。

      谢云流只当师父要抓自己给朝廷,情急之下出手打了吕洞宾一掌。

      毫无防备的吕洞宾被已经有自己七分火侯的谢云流震退了三步,谢云流连忙夺门而出,众师兄弟见谢云流如此皆指责大师兄谢云流的不是,但只有吕洞宾清楚并能体谅谢云流当时的心情。

      欺师灭祖是江湖上的大忌,成为江湖公敌之后的谢云流在中原武林已经没有立足之地,同时被黑白两道追杀的他一路东逃,直到千里之外的东瀛列岛。

      唐玄宗知道如此后,也不便再追究吕洞宾了。

      此后朝廷虽不追究,但纯阳门内从此有部分弟子就对静虚门下弟子横眉冷对,认为他们一支皆是叛逆,甚至在洛风太虚剑意尚未小成之时对静虚一脉时时打压,处处欺凌。尤其以吕祖的新入门的小徒弟紫虚子祁进一门为主。

      洛风武学天赋过人,未及冠之龄剑术修炼至太虚剑意第三重,在宗门比武之时击败紫虚门下大弟子技惊四座后,这些明显的小鞋便少了许多。但风言风语仍无法根除,而洛风生性有些许傲然,也不屑于与这些人胡搅蛮缠。

      洛风正想说丰师妹不必理会,却见小小的谢离已经吃饱了,葫芦里的虎奶还剩下大半,骨碌碌的黑眼睛打着转四处望。

      便伸手替他缓缓揉着肚子:“小离儿现在可看不清东西呢,就会四处观望了,倒是个聪慧的孩子,太虚剑意一道非聪慧之人不能参悟,师兄倒是寻到了个好苗子,只待明天你休养好,师兄替你摸骨看看你的武学天赋呢。”

      丰晓菲噗嗤一笑“小离儿这么小,你说这些他哪能懂。不过师兄看上的孩子,必定非凡。”

      “那就且待明日便知晓了。”洛风抿唇轻笑。

      金乌西沉,窗外的大雪渐渐细小,初升的月光洒在千山负雪的纯阳宫,只有论剑峰上的古松在岩壑中流转的风中发出轻轻唦唦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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