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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有女珊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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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似是在沉睡,也似是没有了气息,原本柔美的脸上透着几分青白。
箫玥轻轻握住珊瑚的皓腕,脉象甚是虚弱,似有还无。她心中百转千回,一时间泪眼朦胧,说不出话来。
“师父说,姐姐目下无事,清儿你现在该养好身子,这样姐姐她才能安心。”琥珀红着一双眼说道。
箫玥心中更是止不住酸楚,轻缓扶起珊瑚微凉的身子,让她依靠在自己怀里。打开手里的瓷瓶,药香瞬间溢满整间房,她倒出瓶中火红的丹药,捏开珊瑚的唇瓣,将丹药喂入她口中。
药丸顿时化为液态,流入珊瑚腹内涌过全身。肉眼可见,只是几个呼吸间,珊瑚脸上青白色消失无踪,丝丝血色爬上她柔美的脸庞。
箫玥感觉到珊瑚微凉的身子有了一丝温度,青白的脸颊也出现一些生机,终于不禁落下泪来。
夏子苓上前探过珊瑚的脉,心底松了空气,低叹道:“若在晚几日,珊瑚身上的衰竭之症,怕是当真要了她的命了。玥儿,你给珊瑚吃的是什么?”
箫玥看了看手里的瓷瓶,低声道:“在地府时,有个人送的。”
夏子苓点头,此时她也有些信了箫玥说的话。可再一想这些变故,她不敢多问,生怕勾起一些不好的回忆,她扫了眼一直跟着她们的东方白,又看看箫玥,摇了摇头。
“玥儿,如今珊瑚已然没事,只需休养便能慢慢恢复。你才刚醒,身体还很虚弱,让琉璃和璎珞带你回去休息吧。”
箫玥看着珊瑚,见她呼吸均匀,面色也红润起来,便将珊瑚安放在床上。
她刚一站起身,身子却是微微一晃,几乎站不住脚,却在下一秒有人稳稳地扶住了她。箫玥抬眸,眼见东方白红着一双眼,眼中皆是痛惜。她只觉一颗心顿时又被撕扯了一下又一下,疼痛难当。
又要心软了么?……忽然之间,她想起了在云府与那日同东方白重复说过的话‘莫论如何,你要信我。’
诚然,东方白是不曾信过她的,而她执念等来的,只是那绝情的身影将她推入阴冷地狱。
她不由在想,她这屡次三番,心软的可活该?想到东方白行事从来都不顾及她的感受,无论是初上黑木崖的试探也好,以闭关为由的欺瞒也罢,甚至那些预谋已久的野心……她已经无力再去猜想东方白的心思了,如此多的伤痛,要她如何再去面对这样一份感情?
箫玥压下心里难言的伤痛,避开东方白的触碰,努力保持平静道:“璎珞、琉璃,近来我养伤期间,不想见任何人。”
“是,少主。”两人坚定答道,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箫玥。
东方白心里又是凄然,又是恐骇,话语中满是颤音:“玥儿……”
“东方白,给我些时间。”擦肩而过,只留下这句。
东方白望着箫玥,背影凄凄,十分单薄。一时间,泪水从她眼角汹涌而落。
*
这夜,外面落的雨很大,窗扉也给打得噼噼啪啪的响,实在扰人清梦。
箫玥靠在窗框上,朝楼下一看,就见后院那缕芳踪。珊瑚已经醒来半月有余,身体也调养的不错,虽不如往日,却也能活动自如了。
她望着那抹凄清的身影,心头止不住的酸涩,拿起一件外衫,便往楼下走去。雨依旧淅淅沥沥下着,长亭里,箫玥缓步上前,将衣衫披在珊瑚身上。
“怎么,睡不着么?”
珊瑚看着披在身上的衣衫一时微愣,忽觉有一只凉手触在自己额头上,轻柔的言语,听得她一阵惚惘。回过神望去,却见箫玥已经坐在自己身侧,她不由莞尔笑了,唇角边梨窝浅漾。
箫玥捱着珊瑚坐在栏杆上,想起曾经珊瑚对自己素来温柔体贴,却分毫不图,只盼能陪在她左右,为了救她更是性命不要。一时间心绪难平,已顾不得此间种种,揽过珊瑚单薄的身子,低声道:“晚风凉雨,你身子才刚好些,别在着凉了。”
珊瑚脸露甜笑,将头靠在箫玥肩上,温声而道:“清儿素来不是坦然的人,便是有什么心事也都藏着,眼下能听你跟我这般说,我很欢喜。”
听着珊瑚语声中充满着不胜眷恋的低徊之情,见她喜慰,箫玥心下却莫名感到悲恸。转念之间,一双比自己还凉的手拉住自己,她不禁脊背一颤,回过神放开珊瑚,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珊瑚……”
“清儿,我都明白。”
珊瑚揉了揉箫玥的发丝,“想听听我和琥珀幼年的事吗?”
见箫玥点头,珊瑚淡淡而道:“我和琥珀没见过娘亲的样子,父亲说娘亲生下琥珀就去了……因是女子,我们并不受父亲重视。之后父亲娶了二娘,二娘生了弟弟后,对我们更是百般欺辱迫害。”
“后来家道中落,父亲生意场上欠了好多钱,二娘要将我们卖进青楼,我和琥珀宁死不从,连夜从那个早已残破不堪的家里逃了出来。身上没有钱,为了不饿肚子便只能乞讨,就这样过了一年左右……我们被伽遥宫的人带回了宫中。”
“还记得那年,我第一次见到清儿,那时的清儿和夫人在园子里弹琴。清儿或许不知道,那时你明媚的笑容还有清亮的眸子,让我的生命仿佛有了色彩。也就是从那时起……我便再也忘不掉你那日笑容。”
珊瑚伸出手,将箫玥耳边被风吹得微乱的碎发挽到耳后,缓缓又道:“清儿看似冷漠,实则比任何人都心软,过去我总有不甘,明明是我先遇见你,明明是我陪在你身边这些年,为何清儿要喜欢上别人。”
她微微叹了口气,又道:“直到那日,听了你对宫主说的那些话,我才明白,原来你待她的情意也是自小就开始了,竟比我……还要痴傻。想来这些年……不过是我的一场妄念罢了……”
箫玥心中大恸,她竟不知珊瑚和琥珀的身世这般凄苦,两个女孩在这冰冷的世间漂泊,无依无靠,该是怎样的心酸苦楚。就算有伽遥宫庇护,可宫内每年的选拔又岂是一般人受得住的……
她突然想起,珊瑚为了她的身子,这些年没日没夜的钻研医术,为了制出可以抑制寒气的药物,不惜陪着自己一起习练伽遥神功,研制出那压制寒气的药丸,更不知熬了她多少日夜,费了多少心神。
感怀间,箫玥忽觉脸上柔软微凉,原是珊瑚偏过头,在她侧脸上深深印了一吻,耳边传来珊瑚低柔的轻叹。
“清儿,莫再记着从前的那些伤痛,也忘记……我喜欢过你吧。”
泪水滑落的无知无觉,箫玥恍惚间又想起自己再为情愁苦时,珊瑚每每伸手想抚平自己的眉间,都被她避开,想到自己待珊瑚一向薄凉,知晓她对自己的心意后,更是漠然置之。
可珊瑚却为了救她不惜以命换命,此生到底是她亏欠珊瑚良多。于是箫玥只是任由珊瑚亲吻,并没躲开。
“清儿,你无需自责,在我决定救你时,便已将对你的心思都放下。如今我还活着,看到你也活在这世上,我便已经知足了……”
珊瑚的话说得很是温柔,可箫玥心下却愈发疼痛难忍,待听完了这几句话,终于控制不住心中的悲戚,依附在珊瑚身上哽咽着抽泣。
珊瑚揽过箫玥的身子,轻柔的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背,轻声安慰着:“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箫玥紧紧攥着珊瑚的衣衫,低低啜泣,不时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放声大哭,仿佛是要把所有的心酸和痛楚通通发泄出来。
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空濛而清新,任它去冲刷心灵的浮尘。这沥沥的雨伴着哀恸的哭声,仿佛满怀无限的凄恻,更像是在呼唤那痛彻心扉的灵魂。
*
转眼,又是半月。
之前本是因为箫玥和珊瑚伤势过重,不易转移,她们不得不就近找了自家产业先住着。如今,夏子苓见两人的身子都渐渐恢复健康,正打算离开。
这日客栈大堂,夏子苓瞥了眼隔桌的东方白,对身边的箫玥说道:“玥儿,如今你和珊瑚的伤势都已转好,我们也该尽早回伽遥宫才是。”
箫玥放下筷子,若有所思道:“的确是该回去了。”
夏子苓满意的点点头:“宫……这宫里的事务,该由你接手了。”
箫玥眸色微暗,她知道夏子苓方才是要提起母亲,“这些事,自有琉璃和璎珞处理。”
璎珞问道:“清儿,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日。”
琉璃看着箫玥,有些踌躇道道:“清儿,有件事……”
箫玥了然的点头,看了眼琉璃旁边的曲非烟,这些日子她二人的相处,她自是看着眼里。
“非非,你大伯可知道你的心思?”
曲非烟一愣,随即摇摇头:“云姐姐,我没跟大伯说,不过大伯是知道我心悦琉璃姐姐的,他也并未阻止,只说我开心就好。”
箫玥神色微黯,“我只望你清楚一点,琉璃自小与我一处长大,虽名义是主仆,但我心中早已把她当成姐姐一般。琉璃的心性我清楚,倘若你让她受到伤害,我绝不饶你。”
明明是淡淡的语气,话语中自有一股威严,叫人难以违抗。
曲非烟忙点头,随即坚定答道:“云姐姐放心,此生我曲非烟只愿和琉璃相伴一生,绝对不会辜负琉璃姐姐的。”
箫玥神情有些松动,微垂下了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璎珞和珊瑚对视一眼,好像从那晚清儿哭了一场后,整个人变得了更低沉了。
那晚的雨下的很大,可箫玥的哭声在风雨中却异常清晰,那般撕心裂肺的哭泣让人忍不住揪心。
她们的功夫本就不弱,这声音自然听得清晰,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说。
璎珞忽勾起个笑容:“难得天气这么好,不如一起上街逛逛,我们也该买点路上用的东西。”
琥珀和曲非烟马上表示赞同,她们已经三个多月没出过客栈了,正好趁着这时候出去透透气。
夏子苓看着琥珀和曲非烟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摇头道:“你们年轻人去吧,我先回宫打点好一切。”话落,便起身上楼了。
“我就不去了。”珊瑚给身旁的箫玥填了杯茶,轻描淡写的说了句。
“别啊姐姐,一起去嘛。”琥珀拉着珊瑚说道
箫玥浅浅抿了口茶,也劝她:“你也别总闷在屋子里,不妨同她们出去走走,透透气。”
“姐你看,清儿都这么说了,一起去嘛,你都好久没有陪我了。”这语调带着七分撒娇三分埋怨,任是谁也怕是狠不下心拒绝。
珊瑚揉了揉琥珀的头,轻柔笑了笑:“好,陪你去。”
箫玥微微勾唇,起身往楼上走去。只听后面琥珀说着:“清儿你做什么去?不是说好上街吗?”
箫玥侧头对上东方白的目光,心下一动,对几人道:“我有些事要解决。”说着已经上了楼。
“真是的,又跑那么快。”琥珀顿时不满道
璎珞心里暗叹一声,瞥了眼东方白方才的位置,果然这人已不在。她拍了拍琥珀的肩,又看看琉璃和珊瑚,意有所指道:“走吧,咱们也该去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