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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迷途知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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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地府里大小街道上的灯还未完全点亮,空气中弥漫着白灰色的雾气。
这里本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一年到头都是无尽的幽暗。幽冷蜿蜒的路上已经响起锁魂的铃声,忘川河开始陆续出现船只的身影。
烟羽殿的小院里,几只冥鸟在枝间跳跃,偶尔鸣叫几声,清脆的声调给这颇为幽冷的地方添上了几分生气。
箫玥弯腰摘了一朵幽蓝色的花儿,这花阳世她并没有见过,花朵有拳头大小,正是欲开未开的状态,层叠的花瓣含羞半合,幽蓝色的花蕊吐露芬芳,摄人心魄,而附在上面的露珠反射着幽光,晶莹碧透,煞是好看。
风荼媚走到云沐羽的住处,刚一进院便瞧见这一幕,美人专注的模样透着几分别样风情,她眸里微微泛起一丝涟漪,红唇轻启,声音清柔,如击玉罄:“这花儿叫途迷。”
箫玥凝着手中甚是好看的花儿,薄唇微动:“途迷……”
隔着薄雾,只见两人纤秀窈窕,一人素白长裙淡拢微光,一人火红锦裙妖娆似火。
风荼媚走到她身旁,接过她手里的花儿:“迷途知返。”
箫玥抬眸看着来人,一时无话。
风荼媚狭长的眸子微眯,柔媚的话音带着丝戏谑道:“若让你离开这里,丫头你可会舍不得本王?”
箫玥摇了摇头,清淡的语气满含绝望的意味:“我已无处可去。”
风荼媚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红唇上扬,妖冶且魅惑:“你的神识已然觉醒,我想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
见箫玥沉默不语,风荼媚缓缓又而道:“虽是你无意坠入凡尘,可这一世你的所作所为,善善恶恶,自到冥府之时便也一一在你脑海里映过,是业是报,皆有定数,法尔如是,安有例外。你无法归于神位,也是因为神识受业力牵引,堕入恶道,所谓‘万般带不去,唯有业随身。’便是这个道理。”
箫玥薄唇一勾,转眼对上风荼媚的视线,语气放轻了几分:“凡尘一世有劳冥王费心相护,箫玥感激不尽,如今也该送我去服刑了。”
风荼媚玫红色的唇轻轻勾着,“本王知道那非你该受,若你知错,兴许本王会网开一面。”
箫玥神情淡淡,“那是我该受的。”
风荼媚挑眉看她,“你既想去,本王就成全你。”她缓缓欺身过去,却见那双清眸之中,毫无波澜,枯寂而空洞。
风荼媚狭长的眸子这一瞬有些恍惚,转瞬即逝,她忽然从虚空中幻化出一个瓷瓶,语气柔媚婉转:“临别礼,里面的丹药可救频死之人一命,便宜你了。”
“我要这丹药何用。”箫玥看了眼,没有要接的意思。
风荼媚恣意绽放了笑颜,反握住箫玥手,那个瓷瓶顿时出现在箫玥手里,“本王送出的东西,可从不收回。”
见风荼媚坚持,箫玥也不与她争论,颔首谢过,便将瓷瓶收了起来。
风荼媚笑而不语,半晌,她目不斜视地看着身旁的人,幽眸里多了分道不明的情绪波动,语调也变得低沉:“丫头,这凡尘一世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过去的事,莫要再执着了。”
箫玥目光有些空洞,喃喃自语道:“一片虚幻……”
见对方似在思考自己的话,风荼媚红唇勾起,尽显媚态,“日后,若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本王,本王去帮你撑腰。”
话落,只见她双手结印,一记红色流光笼照在箫玥身上。
“有空,本王再去看你。”
箫玥怔怔看着风荼媚,倏地消失在小院里。然而,没人看到在她消失的那一瞬,风荼媚眸里一闪而过的落寞。
*
风荼媚凝着远处,兀自愣神。良久,才听她低低呢喃:“人为何会有执念呢……”
“因为一旦有了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想爱的人,便再也没办法放手了。”
风荼媚妖冶的桃花眼,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你回来的到是快,是想见那丫头最后一面么。”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云沐羽沉吟半晌,忽而一笑又道:“即便当初应承了司命神君,王上对此事也没甚上心过。如今虽不知你为何这样做,不过谢谢你。”
风荼媚幽眸中波光流转,里面隐隐呈现着不为人知的光芒,“本王太无聊了,恰好那丫头……很有趣罢了。”
她微微侧头,看了看小院门口处的云沐羽,脸上勾起了玩味的神色:“看云大人的样子,事情办的很顺利啊。”
云沐羽轻轻一笑,笑意直达眼底,“本大人亲自出马,自是万无一失。”
风荼媚秀眉轻佻,“她办差归来,本王倒也轻松不少。今后,这地府还是由你二人搭理,本王要好好睡一觉去。”
话落,人已经消失在院里,只留云沐羽气得跳脚,却又拿风荼媚无可奈何。
*
床上睡得沉沉的人,在一阵疼痛中醒了过来,她有些吃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
“玥儿!”
“清儿!”
房里的几人看着睡了两个多月的人终于醒了过来,激动得热泪盈眶。
箫玥眼中一片茫然,床前的几人她在熟悉不过,可自己不是已经死了么,她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环境。
她倏地坐起身,然而这动作太大,顿时让她浑身疼痛无比,低吟了一声,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确定已经死了,并由冥兵带到地府,接受陆判的宣判,在去服刑的路上被冥王风荼媚掳走。后来,她见到了云沐羽,她们在烟羽殿住了一月有余……难道她在地府这些时日,都是黄粱一梦?
不,这梦太过真实……
箫玥看着床边一脸担忧看着她的几人,夏子苓、琉璃、璎珞,还有……东方白。
“我……我为何还活着?”嗓音干涩而沙哑,青丝披肩而下,遮住了异常苍白的容颜。
无人答她,箫玥却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璎珞,你来说。”
璎珞双目微红,低哑道:“是珊瑚……她为你吊命。”
箫玥心头一颤,吊命之法那是生生将活人的生命力,转付到已死之人身上,强行留住已死之人的意志,使其勉强留有一息尚存,犹如活死人一般仍旧活于世上。
可人的生死皆有定数,强行逆天改命,必遭天谴。
箫玥下意识地攥紧了那要痛得窒息胸口,这两个多月她胸口的伤已经逐渐愈合,心脏也有节奏的跳着,所有的疑惑困顿都解开了。
她双眸通红看着夏子苓,“这是第一楼的禁术……是你教她的?”
夏子苓眼中满是哀恸,微有哽咽道:“吊命之法当年就被师姐封印于谷中,我也不知珊瑚是如何……如何学了那禁术。”
“珊瑚人呢?”
“在隔壁,琥珀在陪着她。”璎珞答道
箫玥揭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几人拦住。
夏子苓按住箫玥,劝道:“玥儿你别激动,珊瑚现在只是很虚弱,暂无性命之忧。”
琉璃在旁也劝道:“清儿,你就听夏长老的吧。”
东方白想上前,又似不敢,站在那红着双眼看着箫玥。
箫玥无意对上东方白的视线,又想起身前种种,曾有几多幸福,如今就有几多苦涩,够了……都够了。终前一吻,她已还清尘世所有情债,她不欠东方白什么了……
视线环顾一周,却独不见萧如烟,箫玥不由问道:“姑姑,我母亲呢?”
夏子苓身子一颤,声音有些颤抖:“那日珊瑚为你吊命后,宫主便将毕生功力悉数渡给了你。之后……之后宫主就走了,应该是先回宫去了。”
夏子苓心里清楚,萧如烟并没回伽遥宫,她已经派人寻了多日,却始终无果……
箫玥平静的听完,可她感觉五脏却似火在烧,全身如置烈烈焰火之中,可是她的心却如三九寒冬,冷的发颤,满心的疼痛和冰冷。
“呵哈哈……”她哼笑出声,笑得肆意张扬。
夏子苓几人都慌了,这些年她们在未见过箫玥这样失态的模样。想当初这般,还是在云沐羽灵堂那天。
箫玥笑着,泪水却肆无忌惮的从眼角滑落,苦涩的味道染开,“姑姑应该不知道吧,伽遥神功虽是最上乘的内功心法,可却不仅仅以阴寒为毒……最为狠毒的是…常年遭受寒毒侵蚀的身体……倘若散去功力,没了真气护体,势必气尽人亡……尸骨无存……”
在场几人的脸上是难掩的痛心与哀伤,难怪她们这些日子苦寻不到萧如烟,虽已猜到凶多吉少,却没想到萧如烟如此决绝。
东方白如遭重击,身形晃了几晃。她忽然想起那时在黑木崖,平一指劝说箫玥散去功力,当时箫玥气急的模样,难怪……东方白紧咬着唇,想要靠近箫玥,她想要将她拥进怀里安抚。
箫玥的眸里仿佛失去了色彩,灰败、枯寂、空洞,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发出。
许久,她轻轻笑了,“呵……这样也好,母亲和娘亲终于在地府得以团聚了。”
夏子苓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抓着箫玥的两臂,颤抖着唇:“玥儿,你清醒点,不要、不要再吓姑姑了……”
箫玥的目光落在夏子苓的脸上,低低问道:“姑姑,我昏睡了两个多月?”
夏子苓眸子一动,“你知道?”
“看来,那便不是梦了。”箫玥薄唇微动,低哑的嗓音透着几分莫名的低落:“我死后到了地府,见到了娘亲,从而得知娘亲和母亲原本是地府的十殿重臣。想来,母亲和娘亲现在已经团聚了。纵然不舍,可我却替她们欢喜……”
几人都不敢想象,这事听来实在太过诡异。夏子苓只当箫玥受了刺激,忍住泪却哽咽道:“玥儿,你不要说胡话了,你还有姑姑,别让姑姑担心了……”
箫玥抬手想安抚夏子苓,却感觉衣袖里有什么东西一沉,掏出一看,竟是风荼媚给她的瓷瓶。
几人不解,这两月以来给箫玥更衣换药,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个瓷瓶。
箫玥微愣了半刻,尔后只听她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琉璃,璎珞立即带我去见珊瑚。”
琉璃和璎珞相视一眼,琉璃掀开箫玥的被子,璎珞则是为她穿好外衫。夏子苓本还担心箫玥的身体,却见她一脸坚持,便也就半扶半抱着她往隔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