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评论》叶思

14、楚·范蠡 历史同人.

　　我行遍诸国，然而我脚步，再没有踏上那片让我魂牵梦绕的故土。
　　我曾经回到过越国，他们把我视作神明，战无不胜的英雄，我转身离去的背影，成为越国世代相传的传奇。我路过浣纱溪女的身边，西子郑旦的美丽至今仍在溪水上荡漾。
　　越国的复仇雪耻不过是我的任务，我在越国任上大夫，我助越王富国强兵，我帮越国毁去吴国，不过是我的任务，不过是楚王的一个异想天开，他说：“少伯，你去越国，为我，牵制吴国。”我遵命，经纬之才，治国之术，只能流落他乡，我不甘心的，不甘心又能如何？王令如山，令出不改，我黯然离去的时候“范少伯”三个字尚籍籍无名。
　　一枚棋子，过了河，就再没有退路。
　　王命不可违，我只能离开，为另一个国家尽忠。越国兵败，我在吴王身侧见到迟暮的伍子胥，他视我良久，叹道：“楚材尽为他用，宁不亡乎？”我反唇相讥：“君亦楚人乎？何事吴也？”他变色，须发弥张，然而终于长叹，离去。转身的一霎那，我看到楚地的天空隐忍的痛楚。很多年后我徘徊在故国门外，我忽然想起他的目光，想起那声长叹。
　　回到越国，我为勾践定国策，制战术，勾践卧薪尝胆，矢志复仇。我在浣纱溪边看到夷光，她绝世的容颜连飞鸟都为之驻足，我将她献给吴王，她看我的目光盈盈有若秋水：“少伯，你当真要这样做吗？”我无言以对，她掩面而泣。“等我，十年。”我对她说。
　　因为这个承诺，穷此一生，我再没有回过我的祖国。我并不曾后悔，可是午夜梦回，月光照在窗上，如霜的明净，我会突然想起千里之外的故乡，那月儿，是否也一样的明亮呢？
　　姑苏城破，我在馆娃宫里与夷光重逢，她面容哀戚，是为着夫差的缘故吗？我凝视她，说：“我来带你离开。” 勾践比如是不肯罢休的，可是我们终于离开。我很想让夷光见一见楚地的风光，看看我幼时成长的痕迹，领略我荆楚文化的优美，然而终于只是一种奢望。
　　是我的过错。以今日越国之强大，对楚地已是威胁，我不能强大我的祖国已经是一生的憾事，如何还能为她带来灾难？
　　我去了郑过，然后在卫国徘徊良久，我在每一个与故土相连的国度流连，踌躇，遥望楚地的天空，我突然明白伍子胥眼中的痛楚。我落泪。
　　我终于背过脸去，狠狠地。我不忍再看她，不忍看她的衰弱与败亡，我知道这并不是太遥远的事，锦绣山河犹有乡音缭绕，而我，在沉沉的暮色中悄然离去。我知道我再不会回头，然而那一刻，我的心仍温柔地疼痛。
　　我去了齐国，鲁国，晋国……我周游列国，陶朱公的美名也传遍诸侯，然而我，终此一生，再没有踏上那片让我魂牵梦绕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