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评论》叶思

11、天雪同人 水月·绝世

　　水月·绝世（之天雪同人）
　　心已随风去，山水仍相依
　　错放的人生，谁在喃喃自语
　　来去的你我曾笑看的风云
　　而今的大地空留一声叹息
　　月儿明明水清清
　　一曲清流翻飞弦外的音
　　来时花铺满路去时已荒芜
　　水自多情不懂月的阴晴
　　只留住这一刻凝动的表情
　　缘尽的你我只剩下天意
　　只爱到伊人独行霜满的大地
　　脚下一空，我反手抓住岩石，可是一只脚狠狠踩下来，石一松，手一松，风在耳边呼啸，我向着那无底的地狱坠下去，坠下去，我往下看，爹比我更快地落下去，我离他那么远，我抓不住他，怎么也，抓不住，我绝望地抬头，我想见他——我想见童战最后一面，一面就好，只要再见他一面，我就认了，我心甘情愿地去死，可是山崖上空空荡荡，我看不到他，我看不到！所有的事都是一场空，无论是爹爹，还是童战，我像很多年前一样，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住……
　　“天雪、天雪！又做噩梦了，这么多汗——”月牙儿叹了一声，我睁眼，看见她满眼的忧虑，我勉强笑一下：我没事，你别担心。月牙“恩”了一声，起身道：“你躺着，药好了，我去取来。”“好。”我温顺地笑，这一身的病，早已磨尽当年的锐气，我不再是当初那个天雪，只不知他……可还是当初那个如风的青涩少年，转眼，五年就这么过去了，或者这一生，就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吧，也好，我的下落不明，总好过让他知道，我在这永不见天日的地狱岩底，日日忍受病痛煎熬，也好，也好……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御剑山庄，那是在天奇接位大典后的一个晚上，我留了三花坊的珠儿陪我，在灯下做针线活，在外人眼中，我是御剑山庄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娴静，高贵，冷漠，他们所需要的，也不过是这样一个大小姐，就像御剑山庄四字匾牌，可以装饰门楣，而除此之外，并无太多用处——没有谁在乎我在想什么，也没有人在乎我需要什么，可是谁会去问一块匾牌你想什么呢？那真是太可笑了。我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持续下去，虽然我练成了二叔的那一身功夫，虽然我说过我会做给我爹看我会证明我并不比男子差，那也只是说说而已，即便我证明了又怎样，他真会转过来看我一眼吗？他真在乎我吗？我一度这么想，一度。童战在这时候闯进来，还有豆豆，童博，可是他们闯进来的那一刻我只看到了他——那么英气的眉，那么澄澈的眼睛，那是个没有心事的孩子吧，我想。然后童博和豆豆进了密室，他就藏在桌子下，一把剪刀抵在我的膝上，我感觉到他的紧张——他害怕吗？无端地，我竟为他担心。进入密石的童博和豆豆会有什么下场是可以预料的，那时我不相信他们能逃出生天，私心里，我不希望那个眼眸像孩子般简单和热情的男子去送死——他有那么英气的眉呢。我慢斯条理地绣花，唤他过来，他欣喜得问，想出来了么？我抬头来，笑道：“你说，你看到了是什么？”他怒，眸子里燃烧的是火——“我看到了什么——我告诉你我看到什么，我看到你根本就是在耍我！”是吗？我耍他，我见他的第一次我就耍了他，他的那番话惹恼了我，我不动声色，略施小计就让他尾随二叔而去——尾随二叔的人从没有能活着回来的——我看他远去的背影忽然后悔。
　　我站在门槛上，吹了一夜的风。
　　那朵揉皱的花我一直留在身边，和血如意一样贴身安置，为了解救他冰封的族人我交出血如意，于是从那一刻开始，那朵花——那是极不起眼的杜鹃，俗气的红，放在平常，我是正眼也不瞧的——成为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那个夜晚，那个眉眼英气的少年怎样珍之重之地藏在怀里，又怎样怯怯地不敢进来见我，只把花放在门槛上就离开了，那晚的风一定是沁凉的，空气里一定有暗香浮动，他走在路上，心里又是怎样的欢喜呢？我看着纸条上的十六个字：“雁过长空，影落留水，雁不留迹，影不留水。”十六个字，我已经知道是他！原来他没有死，他还活着，我微微地笑，口上兀自强硬：“这也算诗吗？我看这人根本没什么文采……”有没有文采有什么关系，我认定他，我就是认定他！
　　他终于得知我的病，他逼着隐修——那个可爱的白胡子老头救我，我问他为什么？仅仅因为我是高高在上的御剑山庄庄大小姐吗？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心里会特很难过，可是他说不，他说，因为，我第一次喜欢一位姑娘，我不相信老天会这样待我，我也不会让他这样对待我！他那么坦白，那么认真，隐修给我把脉的时候他就在一边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是想笑——不为什么，就因为他在那儿，因为他说，我是他第一次喜欢上的姑娘，他说，他不允许老天这样待我，说得那样斩钉截铁，那样理所当然。
　　大哥来看我，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我低眉，说，不，我只是舍不得放下——只是这样吗？我也不知道。
　　童博执意送我回庄，我不知道他是什么理由，又是什么居心，我让他讨厌了吗？这个心思深沉的人，我看不透他。我贪恋童战的关心，或者这对我的生命是一种奢望吧，我注定得不到任何关爱，任何形式的爱，我都得不到。我这么想，在婆婆怀里痛哭失声，我想我是在乎的，我在乎的！
　　爹也知道了我的病情，并没有太多的反应，我这个女儿，活着，是一件摆设，死了，大概也不是太大的遗憾吧——他有一个天奇已经够了，够了！然而童战，他没有放弃我，他日日来看我，给我送药，难为他，把各种药的吃法和时间分那么细——我知道他不是一个细心的男子，可是对我……我忍不住问他，你大哥……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看法？他摇头，有几分尴尬。我追问他到底为什么童博不许我留在他的身边，他期期艾艾地道：“没什么，大哥只是……过于疼我了。”我吃惊地看着他，我不明白，他解释说：“他怕你对我……不能像豆豆对他……”他看着我的神色，急急地道：“可是我不在乎……真的我不在乎……”你怎么会不在乎呢，童战？如果你真不在乎，为什么我和你大哥成亲的时候你那么痛苦？
　　是的我嫁给了童博，不是童战。那要从爹打算把我许配给童战说起，我不想嫁他，我那么渴望成为他的新娘，可是我不肯嫁他，我怕他见到我发病时可怕的模样，我不愿意他看到，我不愿意。我拒绝他，他那么着急地找我，从地底城到断魂林，我听到他唤我的名字，他再一次跟我说他不在乎，他不在乎我不嫁他，可是我知道他有多希望我能成为他的新娘，我知道的，可我固执地不肯给他希望，然后他被二叔强行塞入春药，与豆豆同处一室……他和豆豆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是爹死了，我和童博发现二叔的可怕，我们决定顺从他的意思成亲以查探他的虚实，我没有嫁给我最爱的人，我嫁给了他最亲的大哥，以后，他要叫我“嫂子”，他要叫我“嫂子”！我知道这一步走出就再没有回头的机会，这一生一世我可能永远不能成为他的新娘，甚至可能等不到他明白真相的那一日。我害怕的，我为守护我最心爱的人做出这个决定，可是他澄澈的眼眸写满憔悴，很多个午夜醒来我望着窗外满天的星默然无语，我错了吗？我无法回答，我无法回头，于是回答毫无意义，可是我总忍不住去想，他是否又站在高高的屋顶上看着天空发呆，夜风是否吹起他的长发，月光是否披满他一身，他是否逐渐消瘦，他的眉是否不再意气风发地扬起，可是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我不能说，我……无能为力。
　　我和童博开始了对二叔的计划，我施尽百宝让他相信我们，可是即便如此，对付法术高强而又疑心甚重的二叔我一点把握都没有，童博下地底城去对付血蟒，我本来是要照计划去请二叔“喝茶”的，他忽然来了，我一下子惊得脸色苍白，我把他往门外推：“你来做什么！你快走、快走……”他急了：“我是来找大哥的。”是的他不过来找他大哥，他只来传个话，转身就走，我在背后看着他，看他就要走远，或者这一生再无见面的机会，或者这一走，便是阴阳永隔，而我，还什么都没有跟他说过，他不知道我愿意成为他的新娘，不知道我在乎他，不知道我——爱他！那一刻我忽然再也忍不住，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害怕，我怕我再见不到他，我怕我到死他也不知道我怎样浓烈地爱过他，我怕他不知道！于是在他离去的那一刻我终于放弃压抑自己，我放纵了这一次，抢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他，哽咽：“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找到你，你会认定我，就像我认定你一样吗？他艰难地没有叫我“大嫂”，他只问我“天雪……你怎么了，大哥他……”他以为童博欺负我，他心疼我，他放不下我，可是我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可是我们两个，只能注定这样面对面，咫尺天涯！
　　可是他不放弃，他一直不肯放弃，哪怕我不肯嫁他，哪怕我成了他的大嫂，哪怕我一次次绝请绝意地赶他走，但他执意不肯放弃，为了他大哥，他可以心甘情愿地叫我“大嫂”，可是他说，不管此生、来世，除你之外，童战不会再有其他女人了。那么坚定无悔，掷地有声。
　　“后来呢？”月牙儿睁大眼，满眼羡慕地催促我，后来呢？
　　后来，我想这真是个绝望的词，因为谁也不能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童站终于发现真相，终于知道我和他大哥不是真的成亲，他说此生、来世、下下辈子、下八辈子，我可以一直等下去。我可以等，我可以等到山穷水尽，可以等到天地灭绝，我可以。他真的可以，真的，即便再艰难些，希望再渺茫些，有他在我的身边，我的心会忽然坦荡和自信。我们回到水月洞天，破除了水月洞天的冰封，童博追出去对付受伤的尹仲，也就是我的二叔……原本一切都很好，很好……
　　我再说不出话来，原本一切都很完满，只一个转身，一切都只剩空，可是我终于知道爹一直那么爱我，他只是不懂表达，我知道哥那么关心我，也终于取得童战的谅解，得到他永生的承诺，我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呢，所有我想要的爱，我都曾经拥有，可是我想着那个日日憔悴的少年，我怀念他曾经飞扬佻脱的眸子，我怀念他英气俊美的面容，我怀念他深深凝视我的神情，我再没有绝世的容颜，没有永生的生命，我没有再见他的希望，可是我那么想他，想到满身心的痛，满身心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