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评论》叶思

1、鹿鼎记随笔 近日在看梁

　　近日在看梁朝伟版本的《鹿鼎记》。上一次看《鹿鼎记》是陈小春版的，我那时大概在念中学，一看之下大为失望，说：“韦小宝不是这样的。”可是到底是怎样，我实在也说不出来。我隐约记得我看过另一个版本的韦小宝，活灵活现，古怪精灵。上次在天涯闲逛，看到有人写梁朝伟的帖子，打开一看，看到廿年前的剧照，不由微笑了：可不正是这版韦爵爷！
　　我小学时看过的便是梁朝伟版的《鹿鼎记》，刘嘉玲在里面演方怡，彼时他们还是不是情侣。梁朝伟同他的女友曾华倩说，要她离刘嘉玲远一点，她不是好人。到今日再看，不免一笑。
　　那是82年的版本。香港改剧本的本事也算得数一数二了，一般搬上屏幕的武侠小说除了主人公的名字，其余能找到与原小说挂上钩的情节殊为不易，可是很难得的，82版的《鹿鼎记》竟没有做太大改动。少年康熙由刘德华主演，那时候他还年轻，长了一张圆脸，不似现在，下巴尖得似锥子。韦爵爷的服饰不像太监，不过他穿了很好看，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剑眉星目，大概就是指那时候的伟仔，呵，现在是电眼了。韦爵爷的七个老婆都并不如书里描述那样美若天仙，但总都还看得过去，轮廓清秀，不自觉带一点天真，只是苏荃有点老了。
　　《鹿鼎记》我看了很多遍，当然是好书，但也并不像倪匡吹的那样是“古往今来第一奇书”，它里面有很多的破绽和不合情理的地方，最初看的时候年纪尚小自然看不出来，现在再看，眼光已经不一样。说明人是会长大的，而且在成长的过程中，除了岁月也并非一无所得。

　　陈近南
　　他说他的真名叫“陈永华”，其实陈近南这个名字更响亮一点，当然金大侠起名的真意，自然陈永华更有深意。
　　他一生奔波，扶助郑氏后人复兴明室，可是最后死于郑家人之手，原因是郑克爽想要当王爷——其时台湾孤悬海外，时刻有被清朝吞没的危险，可是他们一家人还在勾心斗角，为谁继承那个风雨飘摇的位置大打出手，实在就和沐王府和天地会争论明朝复国以后由谁当皇帝一样荒诞。陈近南自然是英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是这样的英雄，实在是有点悲壮的。
　　我翻到《鹿鼎记》的第一章，章尾处陈近南作书生打扮，微微笑道：“在下姓陈，草字近南。”那时候他还年轻，武艺高强，人人敬重，自然是意气风发，不屑万户侯。很多年以后，他死在海外的一个孤岛上，身边只有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弟子，想到一生奔波都成泡影，是怎样的怅然呢。
　　我愿只记得他说“在下姓陈，草字近南”八个字时的微笑。
　　英雄如美人，不许见白头。

　　陈圆圆
　　如果说陈近南是书里最了不得的一位悲剧英雄，那么陈圆圆便是当之无愧第一美女。
　　陈圆圆是历史上确有的一个人物，或者不像书中那样传奇，但也够一般人活几辈子的了。说她是祸水，冲冠一怒为红颜，恸哭六军，那实在太抬举她了，她只是乱世中一个弱女子而已。如西施，貂禅尚存了颠倒众生的念头，陈圆圆却是完全无力主宰自己的命运，做歌女或者将军夫人，她如同一件物品，从一个人手里传给另一个人，也没有人问过她到底喜不喜欢。
　　说到命运，就是比她女儿阿珂，她也差太远了。但是我想一般人都喜欢她多过阿珂吧，虽然阿珂年轻，可是年轻也有不是资本的时候。有时候想她穿一身白衣坐在冷寂的庵堂里，琵琶如流水，青烟袅袅，是怎样的风情。
　　吴梅村的《圆圆曲》里开头说：“家本姑苏浣花里，圆圆小字娇罗绮。梦向夫差苑里游，宫娥拥入君王起。前身合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水。”绮丽婉转，可是到后来，毕竟还是疾言厉色地问：“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中国的古人真是无趣，为生民请命，为天地立言，所以要求每一个人都如他们大义凛然，或者大义灭亲，那大概是一种被扭曲和虐待的灵魂。他们不会在责备“英雄多情”之外想一想美人凭什么承受这种“多情”带来的恶果，也不会觉得一个男子保护自己的妻儿也是天经地义的。
　　陈圆圆的下场怎样金庸没说。康熙平了三藩，她若是死了倒也干净，不然又到哪里去呢？吴三桂对她那样的宠爱也终是不肯立她为妃给她一个名分。中国古代四大美女算来也只有杨贵妃的的结局有个清楚的交代，其他，不知道是不肯还是不屑，总之就是湮没了。
　　如杂草湮没。

　　九难
　　九难就是阿九，《碧血剑》里白衣的阿九。
　　金庸写她第一次出场就用了四个字：眉目如画。比起“国色天香”、“闭月羞花”之类的形容词，“眉目如画”四个字已经是很平常，便是木婉清第一次出场用的形容词也比它绮丽许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这里立刻就觉得阿九是个极美的姑娘，或许是这四个字让我觉得诚实。
　　阿九，确实是个绝色的女子，便是自持如袁承志，在与她共卧一榻的时候也必将金蛇剑放在两人之间作为警示。
　　金庸十四部里要找一个如她一般美貌的女子不难，但是要找一个如她坎坷的女子却不容易。美丽成为一个悲哀的注脚，如僧衣上透明的水印，人人都可以看见，只是人人都不忍看见。
　　她是明朝的长平公主，明朝城破的时候父亲亲手砍下她的手臂，说：“如有来世，不要生在帝王家！”崇祯是个软弱的皇帝，他自己说，非亡国之君，却遇亡国之臣。最后吊死在煤山上。窃以为明朝之亡并非他一人之过，他只是在亡国之火上加了一把薪。
　　阿九没有死在乱世中，她活下来，以一个女尼的身份活在大清王朝。这个王朝的主子亲手杀了她的父兄族人。她孤身一人漂泊天涯，并没有振臂高呼应者云集。她只是孤苦的女尼，一人一剑在斜阳里远走，只袖空悬。
　　国仇家恨，如浓稠的汁，熬得满腔的血都苦。
　　她年轻的时候曾经爱过一个男子，是她父亲钦点的叛将之子，袁承志。他是绿林江湖共推的英雄，也曾为她的美貌动心，可是他爱的，终究是另一个人。
　　很多人都认为袁承志爱的是阿九，而不是最终伴他终老的青青。可是仔细看《碧血剑》，青青负气离开的时候他是怎样的失魂落魄，青青危在旦夕的时候他又是怎样心灰如死。阿九经历这样大的变故，去发为僧，他都只轻轻“啊”了一声，觉得可惜和歉意。
　　我喜欢青青多过阿九。青青没有什么比得过阿九的，可是喜欢总是没有什么道理的，或者我只是因为她的名字，碧如春草，明艳喜人。
　　可是阿九，总还是一个值得疼惜的女子，美貌、高贵、温柔，武艺高强，都只如电如幻影。

　　最近收集邵美琪的壁纸，看到有一张上写“邵美琪饰青青”，彼时邵美琪尚且年轻，眉目间光彩照人，心里一下欢喜起来。

　　阿珂
　　她是韦爵爷七个老婆中最美的一个，明艳不可方物。韦小宝第一眼看到她就发誓，便是上刀上下油锅进十八层地狱也一定要娶她做老婆。韦爵爷其他六个老婆都是手到擒来，惟独对她，算是历尽千劫（这些劫里面倒有一大半是自找的）。
　　她的出身最为奇特。天下第一反贼李自成与天下第一美人陈圆圆的女儿，中国历史上头号大汉奸的继女，前朝公主的徒儿，就连师姐也混了个蒙古王妃来当，初恋情人是台湾靖海侯，呵呵，再加一个，老公是康熙年间最得意的少年名臣韦爵爷。打出“韦爵爷”三个字，终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三声。
　　但是到底还是不喜欢她。
　　她是陈圆圆之女，可是论色论艺都远远不及。她是阿九之徒，可是哪如阿九高贵出尘。李自成的气概——算了，打死都学不来半分（这也就不苛求了）。韦小宝七个老婆里，她除去美貌，原也一无可取。
　　珂是美玉的意思，其实只是一块石头。
　　她的眼光实在差劲，韦小宝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终究比郑克爽强上百倍。可是她偏偏就迷上那幅英俊的皮囊——她自己原也只是一幅好皮囊而已，或许也怪不得她。只是韦小宝三番五次舍生相救，她仍是欲杀他而甘心，未免太过狠毒。
　　她最后跟了韦小宝的理由也太过牵强。倘若她狠了心跟郑克爽一生一世或许反而教人心生敬重。
　　不过对她的人生来说，跟了韦小宝实在是一出喜剧，她还能有什么奢求呢？
　　好人生总比好名声来得实惠。比如陈近南对比冯锡范就知道了。我用智能ABC敲字，打出一剑无血的名字，电脑上出现“稀饭”两个字，我愕然，大笑。
　　再说一次，阿珂的人生实在是一出喜剧，她应该感谢她的母亲。

　　康熙
　　我很小的时候就看过梁朝伟版的《鹿鼎记》，所以一直对康熙心存好感——这种好感一直保存到我看到《康熙微服私访记》为止，我至今仍愿意相信康熙下江南为的是寻找韦爵爷而不是泡妞。
　　梁羽生在《七剑下天山》里面也写过康熙，不过是作为一个反面人物写他毒杀了顺治。《七剑》里写顺治是一个白胡子老头，与历史相去甚远——顺治崩驾时候不过24岁，而梁羽生写当时的康熙还是一个“少年”。不过话说回来，梁羽生小说里的“少年”往往不可信，“天山神芒”凌未风近三十了他仍用“少年”来形容他，我看到这里的时候笑得几乎晕过去，呵呵，好苍老的少年啊。顺便一提，《七剑》里我最喜欢纳兰，我最初知道纳兰也是因为这本书，至于主角，不好意思，偶没看到。
　　其实大体来说，康熙还算一个好皇帝，坚忍果决，一等一当皇帝的好材料。
　　故事里写他与韦小宝的总角之交写得非常有意思，性格也很像历史上的康熙，聪明，好胜，且真正还是算体恤百姓。
　　清朝作为古代史的最后一个朝代（我印象中是如此，其实应该说封建王朝的最后一个朝代），因为是异族，进关时候又确实做下许多的民愤难平的事，所以在收揽人心方面比历代任何一个王朝都要吃力，顺治时候天下尚且未平，难得康熙冲龄（8岁）继位能够做得这么好，英明神武实在和李世民有得拼——连生平憾事都一模一样，笑一个。
　　他是喜爱着韦小宝的，真正把他当朋友——不是心腹，是朋友，真心相待的那种，就连太后向他要韦小宝他都颇为踌躇。韦小宝攻打神龙岛失踪，施琅就打死不敢回来，居然在海上漂了几个月，呵，每看到此节，不由一笑。他虽然委派了些危险的事给韦小宝做，可是有优差也还是惦记着要让他这位好朋友去发发财的，比如让他衣锦还乡——可惜韦小宝自己不争气，在扬州的温柔乡都会遇险，呵呵。所以后来得知韦小宝竟是天地会香主的时候他竟是发怒不起来，只是伤心，说：“你……一直瞒得我很好。”
　　或者私心里他甚至希望一直被瞒下去，永远不知道真相——真相总是伤人的。
　　韦小宝逃去钓鱼岛，他在这边一面打吴三桂一面还不断给他升官、赏赐，替他隐瞒刺杀多隆一事，也看在他的份上不追究建宁，派王三哥之类的亲信好友去看望他，陪他赌牌九。每次看到那五百人一个岛一个岛地喊“小桂子，小玄子想念你。”我就想，康熙对韦小宝，确实是情深义重的。
　　他逼韦小宝去打天地会，看来固然可恶，可是说到底他还是想把韦小宝留在身边。韦小宝不肯杀茅十八，用冯锡范的尸体李代桃僵，他有什么不知道的，他只是不说，只是问他的这个好朋友：“可是小桂子，你就打算一辈子这样脚踏两只船下去吗？”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连我都忍不住替他难过起来，他实实在在是舍不得他这个好朋友啊，他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可是要得一个朋友，竟是难比登天。
　　所以我宁愿相信，康熙六下江南为的是寻找韦小宝。

　　梁朝伟版的康熙是刘德华演的。刘德华是个勤奋的艺人，可是说到演戏的天赋，实在与梁朝伟不在一个档次。人力难补天。我不大喜欢他演的古装剧，他穿古装总有点笨笨的，无论演康熙还是杨过，都让我替角色感到可惜。他演现代装又好一些。不过总的说，这个版本拍得不错，他在里面，也瑕不掩瑜了。康熙实在是我极为喜爱的一个角色。小的时候看《康熙大帝》，呵呵，那时候没有明星意识，不知道少年康熙是谁演的，可是长得实在是俊美非常，苏喇嘛姑也非常漂亮，服饰精美极了。
　　这部电视在年龄方面处理得很好，以康熙亲政作为开头，那么康熙和韦小宝都已经十六岁，合着他们的身高和形貌也比较有说服力。因为《鹿鼎记》里面两位主角出场时候都不过十三四岁，是故事里最难处理的情节。听说黄小明即将出演韦小宝，颇觉可惜，虽然张大胡子扬言要打造大陆版的韦小宝，可是就外形而言，实在太难为教主了。先天的外型限制是每个人都必须承认的客观现实，就像没有人想过要斯琴高娃去演西施一样。不过想到范冰冰都可以演杨贵妃，还有什么好说的。

　　沐剑屏与方怡
　　把她们俩放一起来说，主要是他们都出身沐王府，是师姐妹，也同样被虏去神龙岛，可是对韦小宝的态度截然不同。
　　很喜欢沐剑屏，她是小郡主，身份尊贵，可是看上去只觉得娇憨和天真。她倒是实实在在喜欢韦小宝，一点花招都没有。在平西王府，她的兄长和师父商量要刺杀建宁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对，怕韦小宝回宫廷会有危险——其实也没什么危险。可是她这份心，在韦小宝七个老婆当中，大概只有双儿有了。
　　方怡是个古怪的人物，我到最后也没明白她为什么千方百计害韦小宝，后来又为什么心甘情愿跟着他，实在莫名其妙。金老头说是她中了毒不得不听从于神龙教，可是沐剑屏也中了毒啊，而且阴奉阳违这个词有时候还是可以拿来一用的。
　　我想她其实对韦小宝并非无情，可是无论怎么说，终是韦小宝拆散了她和她的刘师哥，所以，便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何况韦爵爷七个老婆，艳福无边，怕也没太多精力来与她“举案齐眉”。她于韦小宝的情意之后，总还是有恨意残余。
　　唉，又是一个没眼光的人啊。她那刘师哥，叹一声，连郑克爽都不如，卖主求荣啊。

　　演沐剑屏的那个女孩儿满清秀的，不记得名字了。演方怡的是刘嘉玲，彼时她大概还没有后来被香港媒体称作“风华绝代”的娇媚，演技生疏，不过眉目倒还干净。岁月是用来修炼的。虽然我至今仍不认为她美丽（我也不认为张曼玉漂亮），可是岁月浸透的气质摆在那里，总还是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子。又，她在周星驰的《大内密探零零发》里还是满漂亮的，但那已经是多年以后了。
　　有的人，是会越长越美，用古代的话说，那叫妖精。
　　可是，呵呵，做一只妖精有什么不好吗？

　　双儿，曾柔
　　她们两个有点像呢，区别只在双儿跟韦小宝更久一点，曾柔则有一点面目模糊。
　　都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子啊。
　　对男人来说，双儿没有缺点。这是网络上非常著名的一句话。
　　在韦爵爷的七个老婆里面，双儿排名应该是排在第一的，虽然阿珂更美一些。金老头仿佛在传达一个信息，虽然阿珂更美，可是柔顺和忠心如双儿的老婆更教人喜欢。和琼瑶阿姨的一贯主张相同，只是换一个说法而已。
　　呵呵，绝对是个误会。孔老头比他们早几千年已经会说：吾未见有好德有如好色者也。
　　女性读者看到双儿总有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是反过来想一想，有什么值得悲哀和愤怒呢，强势如建宁，苏荃，阿珂，也终逃不过七女事一夫的结局，她是最弱的一个女子，有什么好争的。而且在她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幸福呢。说她奴性，其实她在一开始就说过，三少奶奶将她送给韦小宝，韦小宝是好人，那是她的幸运，如果韦小宝是坏人，那是她的命。
　　徐志摩说的，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有什么两样呢，有很多的事，不是人自己可以把握可以做到的，缘分，机遇，还有运气，左右了这个世界绝大部分的人生。
　　即便是在现代，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子都一样难以掌控自己的人生，又有什么理由去苛求一个三百年前的弱女子呢，何况她出身奴仆。
　　不过她总算是幸运的，哪怕只是金老头粉饰太平的幸运。

　　苏荃，建宁
　　又是一对极端。
　　建宁是金枝玉叶，且不管这金枝玉叶是真还是假，在皇宫里住了二十几年，受母兄宠爱以至无法无天这点总是真的。金老头竟然把她写成受虐狂——我还以为只有古龙喜欢写这一类的女人。有点过了。同样是公主，拿阿九和比比就知道，她那德性，就是阿珂也比不上。书里说，因为她母亲不是真太后的缘故，可是想那毛东珠怎么着也是将军之女，教养不会差到那种地步。她实在没什么好处，唯一可以称得上好的大概是，她倒是真心喜欢韦小宝，可是韦小宝对她实在不怎么样——不难理解，这等野蛮美人，倒也真是难以消受。
　　建宁是个全无心机的蠢公主，苏荃却是最负城府的教主夫人，从她大量招收年轻弟子入教就知道了，何况洪教主最后到底是死在她手上。这是个可怕的女子，她跟韦小宝的原因实在让人哭笑不得。竟然还死心塌地，不知道脑子怎么长的。

　　韦春花
　　韦春花是个十分有趣的人物，做妓女做到这样兴高采烈，胸无大志，再加一个不求上进，实在难能可贵，这样的妈生出这样的儿子，委实再合理不过。
　　不过妓女生子，呵，千古之谜啊。貌似逆水寒中惊才绝艳的顾朝惜也是出身妓院。呵呵，英雄不论出身。
　　韦小宝的第一桶金得自鳌拜鳌大人，他跟着索额图去清点财物的时候索额图将那件刀枪不入的宝甲赠送与他（当然是慨鳌大人之慷），他忽然想起来他前年过年时候央求母亲做一件夹袄，母亲张罗了几天，终于没有做成。韦春花对这个儿子还是很疼的，只是贫贱之家百事哀。

　　韦爵爷
　　每次打出“韦爵爷”三个字就觉得非常好笑，比韦小宝好玩多了。
　　同样出身妓院，他和温瑞安笔下顾朝惜可是走了两个极端。顾朝惜惊才绝艺，恃才傲物，心机深沉，骨子里有深深的自卑，所以对宛晴（宰相之女）敬若天人。可是机关算尽，到头成空，结局十分悲惨。
　　顾朝惜是悲剧，韦爵爷是喜剧。
　　韦小宝是一个十足的混混、无赖、小人。可他有他的好处。首先他说谎，骗人，等等不入流的手段，都只是为了活命，就本质而言，他大概是没有主动害过什么人的，郑克爽除外，但是他也没想过置郑克爽于死地，直到郑克爽害了陈近南，这等不共戴天之仇自然怪不得他；其次，他对于做官并不热中，康熙喜欢他，一路提拔，而于他内心却并不大在乎这些，他只想和康熙在一起就好，后来天地会事发，他立马放下荣华富贵远遁海外，他甚至也并不像他自己想的那样爱钱，他赏手下人和给朋友出手都是极大方的，也可以为着康熙忍住不去鹿鼎山；他是极仰慕英雄的，他很希望他自己是，像英烈传里面的英雄好汉一样教人敬服，说手段他当然不是英雄，可是在讲义气方面他倒偶尔也当得起这两个字——当然前提是不危及他的性命，呵呵，他骨子里到底只是个小滑头，不可要求过高。
　　他的七个老婆得来手段虽然不见得有多光明正大，倒也皆大欢喜，想起来还是觉得十分有趣。
　　他与康熙的交情是书里最有看头的一段，康熙对他固然推心置腹，他对康熙也不赖。太后追杀他追得那么紧，他第一次有机会逃离，却是舍不得康熙，生怕康熙被太后所害，明知此事一出口便是极大祸患，极有可能被康熙灭口，可是他还是将太后私藏男子，害死几位皇后之事告知康熙——他实在是怕极了康熙被害。后来在五台山奋不顾身替康熙挡下阿九一剑，那更是纯粹发自内心的爱护他那个朋友——在他眼里，康熙或者也并不那么高高在上，而是他诚心以交的一个朋友。后来康熙得知他是天地会香主，怒极，要杀尽天地会，他远逃至海外，康熙遣人一个岛一个岛地找，他听到有人喊“小桂子，小玄子想你了”就疑心康熙为人所害，可见这事在他心里一直是个极大的隐忧——康熙平藩论到胜负原也是五五之数，康熙是有一点运气的。韦小宝听得“小玄子”三字，不顾康熙原是要杀他，跑出隐匿之处，虽然冰天雪地连着摔几跤，却是爬起来再跑，热泪盈眶，道：“小玄子，你找我么，小桂子在这里。”情真意切，甚为可喜，那一刻，他竟是连性命都忘了。再后来的后来，康熙为台湾受灾之事烦恼，韦爵爷竟是难得肯将赃银吐出来捐赠，自然也是为着和康熙的义气，而不是什么忠君爱民之心。至于天地会逼他杀康熙，那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的了。
　　我喜欢看康熙画传圣旨的那一段，喜欢看他们齐心合力擒拿鳌拜的情节，喜欢看他如何如何受宠，康熙竟叫施琅打造金碗赠送于他——皇帝公然叫臣子行贿，这位大概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喜欢看他们重逢情景，韦小宝伏地而哭，康熙满心的责备只好一笑了之，奈何不得这个惫懒的小子，他们俩背对比高，韦小宝不敢高过皇帝去微微屈身，康熙却也只笑，说我俩一般高。总之我很喜欢看他们互重交情，就好象他们当真可以如最初一样两小无猜，他做六十年皇帝，他便做六十年宠臣——可是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不是因为韦小宝脚踏N多只船，也不是因为康熙身为一国之君，而是因为他们终于要长大，要面对情意以外的世界。
　　真是个悲哀的童话啊，纵然康熙六下江南寻找于他，可是找到又能怎样？岁月悲哀地流逝过去，再不能回头。
　　历史上陪康熙一路走过来的，明珠，索额图，高士奇，李光地，并没有一人全荣而终。
　　历史是这样写成的，血与泪。

　　梁朝伟
　　我是因为看了他主演的《鹿鼎记》才起心写这个随笔，所以最后还是忍不住写上一笔。
　　梁朝伟在华人演艺圈算是个奇迹，演电视人称“千面小生”，在无线地位超然；演电影拿影帝拿到手软，无人压得住风头；为人低调爱静，不喜交际，却有个最爱玩的女友。
　　刘嘉玲说：“人人都说我们迟早会分，可是我偏偏就迷了他十多年。”她用的是个“迷”字，情侣之间，她竟是对他着迷。她早年也是个绯闻缠身的人物，就是跟了梁朝伟，仍是隔三差五闹出分手或者出墙之类的新闻，可是他只低调地站在她身后，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伸出一只手，呵，难怪她迷他。
　　他年轻的时候演精灵古怪的人物居多，比如韦小宝，比如石中玉，但是也演憨厚老实的一类，比如张无忌，比如石破天。在《侠客行》里他一人分饰两角，性格截然相反，我追看到最后还在拉着我妈问：“你说他们俩到底是不是一个人演的啊？”呵呵，演技之精，一至于斯。
　　他是个天生的演员。
　　我不爱看电影，但是他的电影倒也看过几部，因为实在太出名。我看过的有《天下无双》《英雄》《东成西就》《东邪西毒》《无间道》。《天下无双》倒没有太多感觉，《东成西就》我看了四遍有多，愣是没认出那个香肠嘴竟然是梁朝伟，晕啊。《英雄》里面演得很深沉，我并不觉得这个电影十分垃圾，到底前有《十面埋伏》，后有《无极》。何况他的演技实在非常出色。《无间道》给我印象很深刻，他说话说那么轻松，调侃，和他的上司，小弟，可是他眼中表现出来的那么深邃，让你觉得，那真是无间道啊。相比，刘德华更多用肢体冲动的表达，仍是远逊于他，夺不到影帝也是正常的。我同学说《重庆森林》很好看，可惜我没看过，他那样忧郁的眼神，演绎一些神经质的人物应该是手到擒来。比如《重庆森林》，比如《花样年华》，如果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带我走？很多人都记得这句话。
　　他和张国荣合作过一个片子，《春光乍泄》，张国荣的性取向人尽皆知，而他们俩合作的这个电影竟然也是讲同志的，真是尴尬啊，据说他找不到感觉，刘嘉玲就同他说，你把他想象成我就好。真叫人想晕。
　　他最初涉足演艺圈的时候老是进入一个角色出不来，最严重的一次是演《鹿鼎记》，看到这则新闻不由大笑，老实说，若是如张国荣演《异度空间》出不来了还是叫人心生同情，可是这人，居然演《鹿鼎记》出不来了，不知道该晕还是该笑。
　　他最好的搭档是张曼玉，另一个越老越美的女子，与他性情相近，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才是一对，可是终于没有，他与嘉玲携手进了教堂。这也并不奇怪，李文秀就说：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不喜欢。万紫千红，花开乱眼，便是看过再多，陪他终老的始终只能有一个。
　　我很小的时候有刘嘉玲穿婚纱的不干胶，那时候她还年轻，很好看的样子。
　　他出过唱片，不过我只听过一首《一天一点爱恋》，那首歌很好听，可是我相信他并不是一个好的歌手。事实上他也并不需要啊，他是个天生的演员。每个人都只能做一件事，就像爱因斯坦拉不好小提琴，可那并不是缺憾。
　　他和周星驰居然是好朋友，看到他们年轻时候的合影。现在周星星也叫星爷了，可是两鬓已经渐渐发白，人就是这样老去的，没有什么可以阻挡，韶华暗损。
　　从网上收集了一些照片，有一张他与刘嘉玲合影的，十分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