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西湖心月

5、再会 光帝永顺四

　　光帝永顺四十一年冬月，皇六子宁王大败匈奴，凯旋而归，百姓夹道相迎。回京后不久就被晋封七珠亲王，一时风光无两。
　　这天，雪后的宁王府并无看起来那般宁静，尤其是宁王本人。
　　“这件不行，换！”“这件也不行，换！”“这件更不行了，再换！”卧房里，宁王韩澈正为自己今日该穿什么而苦恼，在旁伺候的小丫鬟翎儿更是一脸无奈：“殿下，您到底要穿哪件啊？”平日里一向不拘小节的宁王殿下，自从昨日看到江南的来信就开始不正常了，翎儿吓得忙叫来李公公。
　　在皇宫多年，见惯风浪的李忠一进门就被眼前的凌乱给吓着了。寻常日里的宁王形容不修，也不好雍容华贵，与别家的贵公子不同，爱舞刀弄剑的宁王从不注重仪容，倒真忘了这也是个皇子，衣裳什么的还是不少的。不过，今日是怎么了？
　　“殿下为何不穿衣用膳？在此苦恼甚么？不妨说与老奴听听。”李忠好不容易在不踩到地上衣裳的情况下来到宁王跟前，小心劝道。
　　韩澈不满道：“本王不过想寻件合身的衣裳，怎得比带兵打仗还要难！”
　　李忠问道：“殿下想穿甚么样的衣裳？”
　　韩澈想了想，说道：“好看的，能衬得出本王的高大威猛的！”
　　李忠心下了然，道：“既然如此，容老奴来给殿下看看。”
　　“好，好，你快看！”韩澈迫不及待道。
　　李忠趴到地上，在那一堆衣物中翻来翻去，好不容易翻出一件，拿到韩澈面前，向韩澈解说道：“殿下看这件如何？殿下平日不惯穿袍袖宽裾，这件仿胡服既不似咱们汉人衣着繁琐又无胡服凌厉，行动方便，殿下穿着也舒心。您看如何？”
　　“嗯……不错不错，就它罢！”经过李忠一番劝导，宁王殿下终于找到合身衣裳，心满意足地去用膳了。
　　早膳过后，韩澈便支使府里的下人打扫庭院，亲手把平日不怎么用的书房好好整理清扫了一番，自己觉得拿得出手的字画也挂了起来，整个王府上下一新。还亲自进宫挑了两个厨子回来，吩咐他们准备一桌丰盛的宴席。之后便是在府里焦急地等待，不时派人到门外看看。
　　“怎么还不来？”韩澈急道。李忠见状，劝道：“殿下莫急，说不定等下便来了。”正团团转之时，门外的小厮进来通报：“启禀殿下，门外有一自称‘冯陆’的男子，说是来赴约。”
　　韩澈听到“冯陆”二字便已冲了出去，倒是李忠一时没反应过来，冯陆？男子？
　　日思夜想之人就在门外，韩澈突然刹住了脚步，赶忙整了整仪容，脚步轻轻地来到门口。那个背影还是那般俊逸，韩澈突然有些不敢相信，轻轻唤了一声“释之”。
　　冯陆听到有人唤，回过头来，正对上韩澈明亮的双眸，冯陆拱手施礼道：“韩兄！”
　　韩澈不好意思地笑道：“释之你来了。”冯陆笑着应了一声。二人站在门口，一时无话。韩澈只顾盯人，倒是冯陆先开了口，问道：“宁王殿下不请冯陆进府坐坐？”
　　“啊？啊！你看我，这一高兴啊什么都忘了！”冯陆这么一提，韩澈才如梦醒，将冯陆邀进府去。
　　候在堂外的李忠远远便望见笑容满面的宁王，身边同行的是一位身着素衣的书生。那书生形容俊朗，眉眼含笑，步履稳健。虽比宁王矮一肩，神采却毫不逊色，反而更甚一缕清明。此时李忠倒有些明了这素日波澜不惊的宁王殿下今日的种种反常了。宁王自小习武，文采学识便稍逊，素日里最仰慕的便是有真才实学之人。听闻这冯陆乃是江南第一才子，此番上门拜访，自是夙了宁王的心愿。
　　李忠迎上前去，道：“想必这位便是那江南第一才子冯释之冯先生了！”冯陆忙施礼道：“不敢！在下冯陆，来此叨扰，还望公公见谅！”“哎呦！先生可真是折煞老奴了！”李忠忙道。
　　韩澈看不下去他二人互谦，便差李忠吩咐膳房开火，自己则拉着冯陆往书房去了。
　　“来，这便是书房。”韩澈拉着冯陆来到书房。冯陆环顾一番，点点头：“嗯……倒是精心收拾过。”小心思被拆穿，韩澈颇为尴尬，随手一指墙上的书画，问道：“释之你看，此画如何？”
　　冯陆看起画来，却被画卷当中一小圆点所吸引，说道：“画倒不错，只是这作画之人想必中途饿了，又不忍断了思绪，边吃边画的。”韩澈奇道：“你怎知道？”冯陆一指画上的油污，韩澈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又指向另一幅字，问道：“那、这字如何？”冯陆见韩澈一脸期待，便道：“这字恣意挥毫，倒是潇洒，颇有韩兄之韵！”
　　韩澈听来，一脸满足，拉着冯陆问道：“那些信，释之都收到了么？”
　　“嗯，收到了。”
　　“你的信我也还都留着呢！”韩澈翻出一摞信，摆在案上给冯陆看。冯陆一怔，随即谢道：“殿下有心了。”
　　“你如今还住在傅府么？”韩澈将书信收起放到匣子里。“不。近来京中疫病横行，傅家累世行医，正倾力抗疾，我不好去打扰，便在城中寻了家客栈。”冯陆道。
　　“既然如此，释之不妨住到我府上来罢！”韩澈提议道。冯陆道：“怕是不妥。”
　　“有甚么不妥！”韩澈先是不满，后又愧道，“释之你也知晓，我素来倾慕你们这些会写会画之人。每每进宫，父皇都要教导我一番，还要让我拜个书画先生。释之是大才子，就留在我王府，与我做个先生可好？”
　　“殿下贵为皇子，甚么样的先生寻不到，非要冯陆来？”冯陆无奈道。
　　“甚么样的先生都寻得到，可都非冯释之，我只要释之教我！”韩澈态度十分强硬。
　　冯陆思虑一番，说道：“殿下若非如此，可容冯陆去信家中，与长姐商议一番，再做定论？”“那你得住下来！”韩澈要道。
　　“好，只要殿下不嫌冯陆打扰！”冯陆应承下来。“不嫌不嫌！释之可要快些！”韩澈催促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