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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想怎样就怎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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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帝京城门,仿佛旧梦重来,宗白担心地瞧云熙,却见云熙明眸宁静,面色柔和,仿佛并无波澜起伏。走过了那样的风云变幻、山河倾覆,此刻的云熙明显内心更安定,更平和,也更强大。
进皇宫,殿宇巍峨依旧,宫人恭谨如昨,只是换了人坐在上首。宗白叩见父亲。宗铎命他起来,赐座,打量了宗白一会儿,说:“阿白,——唔,这名字可以改回来了。”
宗白笑道:“不用了,叫习惯了。”
宗铎停了一下道:“也罢。那——在云家的日子委屈你了。乱中能活下来,你命大,也算有福。说来,宗家的江山霸业有你一份功劳,封王是该得的。说吧,你还要讨什么恩赏?”
宗白还真没想过,父亲这么一说,便这个“讨”字让他有些别扭,灵光一闪,道:“儿子想要云家那宅第。”
宗铎微一怔,旋即一拍大腿,“好,给你!只是那宅子荒弃败落了,由你大哥帮你拾掇拾掇再入住。今晚,就住宫里吧,陪朕晚膳,与你兄弟们也见一下。”
宗白听了朕字,便跪下谢恩。
宗铎对这个一向别扭的儿子忽然变得这么恭顺乖觉有些意外,也有些怜悯,想定是那三年做男宠的遭遇给闹的。瞧着长高了长大了的儿子瘦弱翩然,风神里隐约有亡妻的模样,又感伤亲近一些。因此让宗白坐一边,待他处理完政务一道去用膳。
宗白闲闲地一旁坐着,见父亲要取稍远些的一摞奏折便赶忙起身把奏折奉至父亲跟前。宗铎怔了一下,想这孩子真是变了。
批了份奏折,宗铎有些累了,靠坐椅上稍事休息,宗白已站起将一旁宦官手中的茶接过来,奉与父亲。
宗铎打量他,见宗白面容恬淡,并没有邀宠的刻意谄媚。心下转了念头,叹了口气:“阿白,你在云普老贼那里受了不少苦吧?”
宗白道:“没有,还行。能活下来,已是谢他了。”
“画可还画吗?”
“画的。”宗白笑道。
“那就好。”宗铎觉得对不住这个儿子,“待大典之后,成立画院,你来负责吧。”
宗白真是开心得连眉毛都展开地笑了:“谢父亲!”
宗铎不由也一笑,没有纠正他说“谢父皇”,难得的有了昔日家里的父子情怀。这个儿子,可贵的是还没变,情分真挚坦然处像他的母亲,让人心放松、亲近。
晚间,众位兄弟都来了。一见面,宗智便问:“身体怎样了?可好些了?到底什么病症?大夫怎么说?”宗白心头发热,到底是同一个母亲的哥哥,是唯一问他身体病症的。宗白含混说了,众人以为是他做男宠时留下的病根,也不好多问,都让他好生养着。
宴罢,无人处,宗智说:“当年你入云府后,怎么不叫你的小厮往外传递消息?不知你的情形如何,可知家里多着急?”
宗白没想大哥倒先责问起自己来,官场中的手法大哥如今已纯熟了,因道:“除了挽云,他们都被云普杀了。我和挽云被囚禁,无法传出消息。”
宗智叹道:“怪不得联络不上你。当时情势急,不得不起兵,又找不到你,你不怪大哥吧。”
宗白微笑:“不怪。大局为重,怎能顾我,我明白。”
宗智“嗯”了一声道:“你能体谅就好。多亏我当日告知你了底细,没想你在宣仁身边又发挥这么大作用。大哥佩服你!”重重拍了下宗白肩。
宗白道:“是我身边的挽云特别忠心,我全靠了他才活下来。”
宗智道:“如今安定了,等典礼过了,我和父皇说,给你寻门亲事,好好地过起来。”
“不不不,不用。”宗白连声道。
宗智疑问:“难道你也还挂念着你那未婚妻王家小姐?王荃把持朝政的时候,多少人想娶这位王大小姐,都被她拒了。说既许婚与你,你生死不知,她不能毁约另嫁。她有这样贞烈心性,我便替你留了意,破城时特意保全了她,如今安置在玉华山庵庙中,要不你去看看她?若合意,便娶了,不然,纳为妾也是她的福分了。”
宗白道:“我这么个过往,何苦耽搁人家清清白白的小姐。使不得。”
宗智摇头:“可怜了这姑娘,你若不愿娶,是她命薄。我方才在外面看到你那小厮了,挽云?抱月边上那个,模样是出色,就是性格清冷,不讨人喜。”
宗白不乐意听了:“我喜欢他这样的。”心想你杀了宣仁,他能对你亲切么?
“好好。”宗智转到别的:“云家那宅子一直没人住,破败不堪,得维修一阵子,你先住我府里。”
“谢大哥。不过不敢劳大哥多费心了,我整日也没事做,修建宅院的事交给我自己吧,我也喜欢修园子。”
“行。自己建的更可心。我调派人手钱款给你。”宗智打量宗白一会儿,最后道:“阿白,你真的长大了。”
是的。他长大了。再不期许着哥哥要为他做什么。没有谁该为谁做什么的,便父亲,便兄长,也不能这么期望的。能做的,只是作为亲人,你喜欢为他们做什么。——这是进宫前云熙嘱咐他的。
宗白本担心云熙今日进皇宫旧地重游想起宣仁,物是人非伤情动感,哪想云熙倒很自若,眉额朗洁,目光清明依旧。云熙看来是真走过去了。所以宗白决定送云熙一个大礼——云府。那是云熙自幼生长的地方,也有他们两人的甜美记忆,云熙就算不住在那里也会梦中都牵挂的。
宗白挽着云熙的手走入杂草野蔓丛生的云府,将陶然居勉强清理出来先住下,然后修整整个宅院。云府的破败让他悬了心,云熙倒很镇静,整日忙着,将宅院恢复如初,就跟收整旧日的记忆似的。
当云熙直面过去的时候,眉眼间仿佛更沉稳了。他——也成长了。
每个人在生活面前都要长大。
宗白被封宁王,站在修葺一新的府门前,宗白对云熙说:“这王府是我送给你的。”
云熙笑:“当真?”他们相视而笑,彼此明白这话的来历,当年宣仁只是送云熙一个别院而已。云熙道:“既给了我,我可就按我的意愿布置,按我的喜好用人了。你同意吗?”
宗白说:“当然,你想怎样就怎样。包括我自己都听你的。”
云熙笑,“那我不喜欢的人,我赶走,你别拦。”
“好!”宗白拍胸膛,不知云熙要赶哪一个。
云熙可爱地瞧他:“若我第一个赶走抱月呢?你又如何?”
宗白惊异:“他如何惹恼了你?啊,你刚到扬州我家时,可,已过去这么多日——”
“我记仇。”云熙道。
宗白无语,不知云熙怎么竟会跟抱月过不去,道:“你若执意,当然可以——”
云熙笑了,道:“你方入京,留着他也可,等以后有时机了,让他回扬州吧。实话说,我不喜他为人品性。他也没什么错,就是我不想他在你身边。”
宗白终究问:“他什么品性?”
“他爱财,私下偷昧,不可理家;他欺生,背主人凌弱,不以你为重;他好招摇炫耀,不知低调自省。若说做你的小厮并无不可,可我瞧你想用他做总管。府里的风气会被他带坏的。你若长久住这里,风气根基很重要,打好了,以后才会顺心省力。”
宗白颔首,好一会儿道:“都听你的。只是——”
云熙笑了:“先留着。”
抱月做总管的话已吹出去了,众人阿谀逢迎着,哪知仍旧做贴身小厮,王府内大事一应云熙做主,这个坎一时半会儿迈不过去,就有人帮衬嚼舌根,说男宠不过以色侍人,一时风光,王爷这是没娶妻,待娶了妻来,自有人修理收拾他。
抱月想起来,英王说过,咱三王爷不是现成有个妻在庙里头吗?
典礼后,宗白与云熙开始筹备画院之事。宗白知道,云熙的理想是为国家昌盛做事情,只要国顺民安,谁在皇帝的位置,云熙并不在意的。果然云熙满怀热情、全力以赴地投入到画院筹建之中,转年二月,画院在京中顺利建成,邀请全国各地才俊的帖子发出。这日两人从画院兴致勃勃回家,府门前,车马停住了,抱月报:“王爷,有人在门前——”
宗白奇异他的声音语调,挑开车帘,府门前立一素衣女子,身后几名丫鬟仆妇。那女子容貌端庄美丽,一双眸子望向他,目光清明坚定无比。
宗白一愣,问:“你是何人,为何等候在此?”
那女子幅了一幅:“民女辽东王荃之长女,建德十年,家父将民女终身定与王爷。婚书在此,请王爷览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