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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   门厅前两根大柱,直接至屋顶。油漆好像刚刚刷上去的,犹如樱桃般的红润。柱上两列镀金大字,是极好看的行书。隽秀清丽,形似瘦弱,然回笔、顿笔处皆圆润饱满。没有用去一两缸墨水是断然写不出这般字体的。联乃:
      棠落沙随梦绮梦
      梅衣竹生香院香
      好像并不该是出自这种花柳之地。反像是老者享受晚年,女儿见父栽花之作。梦绮梦,香院香••••••
      只是,当我重新用混沌的眼神去看时,
      棠落,梅衣......
      注定,是,我要留在这儿么?
      长廊上的帷帐,粉红与粉绿相切,末端有红褐色的流苏。粉红和粉绿,有段时间是如何喜欢这种粉粉嫩嫩的搭配!直到某人用很复杂的且暧昧的眼神看我,深深地说了一句,“粉红。”
      这人,是出售情爱的地方,自然是粉红的。不仅有粉红,连血红的都有。
      我发现屋顶是缕空的,图案是抱琵琶颂歌的女子。皎洁的月色,会为她穿上银白色的衣,在那时,她的美丽便会绽放如斯。
      印象中,姐姐就是这样一个人。她从小甘心每日的补习,不断地提升自己,她拒绝着一切的玩乐。老师喜欢她的成绩,父母喜欢她的乖巧。重要的是,她,是父母亲生的孩子。而我,不是。一纸文书,抢夺了所有童年中该有的亲情,那些亲戚的小孩,每每与我吵架,总会提起这件事,“你是捡来的孩子。捡来的没人疼!”所以,无论我如何想要逃离那份悲凉,那些同样有钱人家的小孩总会剥夺我自在的权利。但Edda不一样,父母的宝,小孩子中的王,长辈的棉袄。以至于后来,因为我的无能,连起初还爱我的奶奶也对我冷眼。可是我不恨Edda,甚至不讨厌她,她是我的崇拜对象,虽然有永远比不上她的觉悟,但还是膜拜着她。有时候也是会思考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不久便知晓,倘若父母没有捡到我,我说不定也是快乐地崇拜着Edda的。这样我便矛盾了,很矛盾,不知道该不该来到那儿,那个不属于我的世界。
      矛盾体。
      正如没有爱没有恨的雨点,会随风吹乱的,对世界一顿猛打。
      漂泊不定,兀自迷离。

      直到绵雨把月与天分开。
      兴许今晚本无月,所谓皎洁的月光,只是无关紧要的浪漫辞藻。风将帷帐轻轻掀起 ,待帷帐意乱情迷,它又不知去向何处“风流”。雨便是帷帐的爱恨交织、百感交集的泪吧,屋顶上的女子,翩然起舞,引亢高歌。
      雨水将艳丽的姑娘湿润,轻纱黏在手臂上,修出她们很美好的身材线条,宛若带水娇芙蓉,婷婷于水上。原本,那房屋大厅的中间是有些凹陷的,而大厅的高台呈莲花状,也有了很好的解释,几个时辰之后,大厅里便是一片汪洋。
      来的客人已经微醉,涨红着双颊,将姑娘牵上楼。我方明白,居心叵测。
      那弹琴的姑娘还坐在那里,但手中的乐器以变作了木筝,七尺素衣,摆成椭圆,身边的丫鬟为她撑着一把伞,超然的感觉就像是某处仙子落凡。
      大厅已无他人。长廊里尽是男欢女爱。廊尽头,有一张方桌,并不如此气派,端坐着一名女子,闲弄着长袖。
      我靠近她时,她也抬头看我,过了一会儿才惊讶着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很古典女子的笑。我在她旁边坐下,指了指那些人说,你不接客麽?
      她解嘲地笑笑,我才反映过来,这句换是不是有些过分。她倒不介意了。翕合两下樱唇,我是有固定客人的,今晚不会来了,八月十四,达官显贵都是有聚会的。
      八月十四,落雨的八月十四。
      她转而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答她时,她点了一下头,自喃道,真是与梅子很像呢。
      我问她梅子到底是谁,她只说,梅子是在错误的时间爱上了错误的人。
      她继而笑着问,你呢?不用••••••
      我与她讲我来的事。她也不惊讶或感叹,只说,哦,那么,他晚上也不会来的。她说我没必要知道张老爷的姓名,若他真是中意了我带入他家,他三个月之后还是会忘却我的。她又说,再怎么样,那也是比梅子好。
      意思是,楚蒙要是不在明晚之前赶来,我岂不是高墙深院虚度此生?
      我问她,橄妈说我怎么样都可以的啊。我是不是可以••••••默然良久,她方启唇,可以啊。倘若你忍心橄妈被张爷的手下打得血肉模糊,绮院被搅得面目全非。
      。…
      我不可思议地看她。她拂拂手说,去睡吧,直至凌晨的娱乐,你不会习惯的。
      她又摆弄衣袖。我问她,你为什么不去睡呢?
      等芣儿下来就走。
      芣儿,又是谁。古筝忽被拨动得极响,如雷雨般发狠忘命地宣泄。芣儿…?

      我住的那个房间,以前便是梅子的。被褥还有青杏的香。床边仿佛坐了一个人,留着及腰长的头发,温和地嚼动青杏,露出三四颗牙齿。青杏的汁水迸溅,她捂嘴偷笑,笑着笑着又不见了踪影,余下空虚的床。倚窗的梳妆台上还摆着首饰盒,我翻开来看,取出一件件衩饰,手镯子,脑海中又是梅子的掩嘴巧笑。
      这般的女子怎么会和我相像?只是皮肉罢了。我没劲,是个俗人。
      橄妈推门进来,看见我双手中的首饰,抚抚头发,说,你喜欢就拿了去。我关上盒子不言语。
      她径直走来,从袖子中掏出红木做的小方盒,她说是从清颜轩里买的,无论以后怎样,希望我不忘她。
      我接纳下,回答她,明儿个会戴的。
      她说好。从柜子里寻出笼罩,套在红烛之外,泛开温暖的黄晕。她自喃梅子是极爱这种光亮的。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毫无月色的八月十四,凭一盏烛光袅袅,就清风几许,安睡。
      四周渐渐少了动静,还有一些碎雨淋淋的声音,伴随着姑娘的喘息声,犹如犯困时侯耳边充斥着物理难题的声音一般,扭曲成了安眠曲。
      直到万籁俱静,我下意识知晓,夜太深了。这样神经紧绷精神错乱地度过长夜许久了。连黑眼圈也背弃我不再明显。那天,是怎么样子爬到楚蒙的房里的呢......

      清晨,迎合一缕阳光匆匆醒来,披上罗衫,梳洗罢。
      姑娘们正趁着清闲说昨晚的事,梨白的脸上一片殷红,期间还不忘饮几口花茶。她们见我下来,都起身望我。我向她们招手示意。
      她们也呢喃,你好你好。然后一齐看向橄妈。
      “哦,她叫裳儿。是阿本和阿基在路上带来的。”橄妈欣慰地看着我,再见到我耳垂上明亮的宝蓝色耳钉时,又轻松的笑了。
      我想这样子逼良为娼她还是内疚的吧,何况是我这样,和她女儿极像的人。
      姑娘们也冲我笑。一红衣女子牵过我的手,“妹子,你以前也干这一行的么?”
      这一问沉重地打击了我,我连连甩头,“不不,不是!我是个丫鬟,丫鬟。”
      又一紫衣女子拉我过去,将我揽在她身后,“哦,蔷儿,你怎么尽想些肮脏的事儿呢!”
      红衣女子尴尬地笑,又立刻将半张脸掩埋在杯子的阴影里。
      “没法子,谁叫人家昨晚和梦中郎同睡一榻呢!”
      “不过,他什么时候赎你出去啊?”
      “你可真好,要是我也遇上个真心爱我不嫌弃我的,无论他多穷,我都嫁。”
      我没了言语,在那里干笑。她们似乎并不为一女多男的事感到龌龊,不扭捏的样子倒是可爱。橄妈一个人退了去,打理其他事。
      侃了许久天,方有一名男子上门。她们都迎上去说,“回少爷来了?”
      那男子有着厚实的五官,眼睛灵气地转动,浅麦色的皮肤,嘴角勾着一抹腐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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