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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幕遮 ...

  •   除了一身衣衫,我都已经备好了来到这儿的东西。

      已经二十三天了,旅行包里的萨拉米早被吃尽。欣慰的是这口小石潭,水尤清冽,可见底边的碎石子。周遭虚竹环绕,实在饥饿,挖些笋来充饥。说也奇怪,盛夏居然有嫩笋。小小的一枚枚,卧在黄土地里。

      潭里不知何时游来一对锦鱼,生下鱼籽便匆匆游走了。小鱼籽孵化出来小小的一个个点,吮咬着我浸在水里的脚,痒痒的,怪舒服。

      鱼约摸有二十来条。青灰色的应该年最长,时常领着其余的小鱼游动,修长的鱼尾不住地摆动,双眼时而看向我,时而看向远处。

      它们向着一个方向游动。我时常逗逗它们,在它们身边掷一块小石头。俶尔转向别处。

      鱼儿也会玩腻这种游戏。有一次我再扔,青灰色的鱼儿似乎是瞥了我一眼,领着红黄的小鱼往家游去。可气的是,那些红黄的小鱼,也屁颠屁颠地跟着,一点不顾及旁边抑郁了的我。

      千年以后的测试证明,我绝对、不折不扣是个喜新厌旧的天蝎。

      但幸亏,这没电视、没电脑、没空调的三无地区,我还呆得下。古代的环境好的要死,满目葱绿。

      至少这二十三天,碧绿的连雾气也变青的环境,尚未使我厌倦。

      我的姐姐,就是那个在电视里笑傲的Edda,那个研究着时光诞生与流逝的科学界的奇葩,用她那个不成熟的作品,将妹妹我送到了这儿。

      起风了,箭叶磨搓,沙沙成韵。迎面而至的清风,夹着涩涩的青草味儿。

      我带来了一些照片,同学的,家人的,故里的......

      现在,只能由照相片忆起千年以后的的事了。这样说来,人的记忆烂的要命,只二十三天便开始遗忘。

      潭水不深,正好没过我的脖颈。露出小小的圆圆的脑袋。我把照片埋进水底的泥土里。水下冒出几个气泡。青灰色的鱼吓得猛地躲到我身后。呆呆地望着水中的自己,头发开始滋长,却油腻腻地耷拉着。

      这么些天,我不断地沿着斗折的小路向前摸索,并系上黄丝带以免忘记路途,沐浴在盛夏里娇和的太阳光下,整个人却都脏起来了。

      真是该洗一下。

      虽然周围没有别人,但也不好意思脱个精光,即使这年头没有袖珍摄像机。

      水真的很清冽,流过皮肤时冰凉透骨。哦,是盛夏了啊。盛夏洗这般的澡,疑心我成了Snow White。

      取出毛巾站在潭里擦身子,小鱼先是吓得躲在角落里,之后亲昵地过来触触我的手臂。不禁背起了柳宗元的《小石潭记》,会不会人家经过的就是这里?兴许吧。这般幽邃的环境,亦是容易让人发呆。

      竹子后面传出草磨搓的声音。有颜色的狼……

      “谁,谁啊?”竹子后边跃出一只雪白的兔子。鼻子抽搐,嗅啊嗅的。

      “哎,兔子吃的胡萝卜,如何跑来竹林了。”穿上校服,走出小潭溅起水珠,像水晶一般通透。兔子竟呼呼地哼哼。它的双眼殷红如血,一蹬腿便跳下匆匆地跑走了。先是雪白的毛发被映成绿色,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跟随着兔子的脚步,浅浅的,小小的,我的脚步,深深的,大大的。
      小路像被熨斗烫平的一样,渐渐不再润湿,不再狭小。隐隐有车马声,争执声。
      ……

      吃尽了食物,只好在街上祈求施舍。姐姐按下机器前,说过七天之后便来接我的,可是已经过去一月。虽然姐姐应该不会遗忘她有个在上善的妹妹,但是她那么光彩照人,父母对她施尽宠溺,少我一个也没什么。

      最初是因为是女孩子,老人家会说姑娘家不容易,好心地赏我几个馒头。兴冲冲地吞掉一个,剩下的留给小鱼吃。

      后来也因为是女孩子,人家会使劲盯上我两眼,摸摸下巴阴笑,在递给我地瓜时装不故意地触一下我的手。我却只能强装着说谢谢,任由他的目光在身上扫啊扫。BT.

      这一次更因为是女孩子,开门的仆人就说我成天抛头露面,定是害了公家婆家,说我是个祸国殃民的败类。她睥睨着我,臃肿的身段让我作呕。

      “李妈妈,孩子生了!”

      “来了!”她又冲我鄙视,“快走快走,晦气晦气。这大夫人的第十三胎,要再是个女孩子,定是你害的!”

      “恭喜大夫人,是个男孩。”

      “哟,男孩。菩萨保佑。大夫人的补药没白吃。”她扭动扭动屁股,肥肉与肥肉摩擦,可笑的要死。

      甩给我一个裂了口子的馒头,狠狠地甩上了大门。

      从地上捡起灰白色的馒头。雨脱力下沉。

      赌气地吃完了馒头,照顾地很好的胃开始翻滚。

      雨打在身上“咚”的一声声。好似踩在棉花上,软绵绵地将身体拖到了石潭。

      双脚刚落在石潭旁边,便淋漓地开始呕吐。喉咙口的味道,已经陌生,辛酸带苦。

      水中的我的倒影,苍白无力。头发下垂,双眼憋得血红。素白的嘴唇边上还沾染着唾液,两手拄在岩石上,怕一缩去便会倒下。无暇想起什么,发丝沾上了呕吐物,怎么也搓不开味道。旅行包被我翻得乱七八糟,终于倒腾出一把剪刀。

      也顾不得怎么剪,顾不得划开的脸颊,狠狠一下,有些长长的头发全部剪掉。眼泪是咸的,流过伤口生疼。

      锦鱼开始争抢呕吐物,那种卑微却抓住任何一线生机的动作令我猛然间的愤懑。

      “别吃了!”没有回声。

      “我说别吃了。”

      “你们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能吃这种东西!”绝望地坐下,软塌塌地吧剪刀放在脚边。
      潭里泛起水花。水花也有恶心的味道。

      “嘿!”我甩开剪刀,狠命地扔进潭里,水又溅起三层花朵,澄澈浅绿。

      所有的都安静了。包括鱼,包括我。潭水晕开红光,一条青灰色的锦鱼失力地翻转下沉。

      割破了肚子,割破了鱼漂,割破了心脏。红黄的小鱼一步步地倒退,惊讶得张开了嘴。

      剪刀在水里精致下沉,粘连着血丝袅袅,在水中讥讽地兜旋。

      拄着的双手缩回,头立马的磕在岩石上。

      前额与岩石相撞,头愈来愈重,回荡的声音越来越重。只未停下。

      迫近黄昏,云是灰色调蓝微红。

      鱼儿却再也不会浮上来了。它的双眼睁得巨大。

      疯了。
      疯了!
      只记得眼前蒙上雾气,头脑晕眩,啪的一声软瘫在地上。

      醒来时,看见一个陌生人。不知开口说什么。

      “你躺着吧,不必起身。”身上有被子,近处有火堆,远处有一块隆起的小山包。

      “那条鱼,我帮你葬了。你受了风寒,直冒虚汗,这是药。能喝下么?挺苦的。”天介于黑与不黑之间,偏偏不让我看清他的脸。

      只是双耳上泪滴样的耳钉,好耀眼啊。

      他要喂我,我执意推开,自己喝。他在一边洗药罐。

      感觉味觉有些疲劳,根本喝不出味道,却浇醒了我的意志。重新理理头绪,青灰的鱼儿死了,红黄不一的鱼儿惊恐的眼神,是我干的。

      没力气去看月色,但一定不错。可以看见他灰白衬蓝的长衫和白皙的皮肤。乌黑的发束被月光照的锃亮,像是某种金属单质。但是很柔软。

      “别想那么多了。你看起来精神很不好。”如果声音是种形体的话,我希望我能抓住他的,怕下一秒就会消散。

      “喝完之后睡一觉明天自然会好。别蹬被子,我走了。”起风了。他背影的衣衫与发丝,随着风向飘浮,手里紧攥着一把剑,绝好的玉与羽绒,我只看到这些。

      就这样什么也未留下。长相也没有。心情到舒畅好多。

      遇人如此,死亦已足。

      做梦。
      梦见家了。他们一个个笑着,脸却忽然破碎,我在空荡的宇宙里嘶叫,没有回声。

      除了这样,一夜安好。被褥很暖和,风很凉爽,月亮很圆。心情一般。

      十五了。上午那只兔子,就是你捣药的那位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苏幕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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