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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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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在接触到地面上软软的救生垫时,陷了下去,他有些无力,全身都在狠狠地抽搐,以至于他根本无法自己从下陷的地方爬起来。他瘫在那里的片刻后,有人将他架起来放到救生架上,冰凉的手铐铐住了他的四肢,而他在朦朦胧胧中也只感到车子的晃动和那来自身边从未离去的从前挚友那炙热的目光。
简单的救护后,他被带到了审讯室。身边有人压着他,银色的手铐在昏暗的审讯室中闪着弧度的光芒。
工藤无所谓地笑笑,但他却还是有些吃惊的,像他这样罪大恶极的人不是应该直接送往法庭然后敲砖判个死刑立即执行什么的吗。
但是他很快笑不出来了。
那个皮肤黝黑的大阪男子坐在了他的对面,那目光让他下意识的别了过去。男子的手习惯性地抄起桌上的档案,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最终松开了手,“姓名。”他开始问话。
工藤撇撇嘴。
沾着血的妖冶的唇瓣内外煽动着吐出那个曾让所有特警闻风惊悚的名字,“Ghost bullet”工藤一脸好笑地看着大阪青年发黑的脸。
服部神经质地咳嗽了两声,“工藤……”
“我是,是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他立即回答,与此同时的表情也是厌恶非凡。
“为什么杀人,”对面那个男人低沉的显得满不在乎的语气让服部的情绪一下子达到了顶端,即使他知道那个男人在过去十年里确实是说了不少这样的话,但他依旧控制不住的从审讯台上走了下来,走到工藤的面前,他解开工藤右手的手铐,将那修长的指尖托着,无意间瞥见那五根指尖上淡淡的粉红色的针眼大小的伤口,心一沉。
工藤的脸上立即又摆出一种鄙夷的笑,“不是吗,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他扬起眉,“要我告诉你吗,十年间,杀的人太多了,我都不是十分记得了。”
“为什么!”死死攥住那只手,服部觉得自己已经是歇斯底里,他颤抖的身体努力平复着他颤抖的音调。
“就算是为了兰那个女孩——你也不该这样——”——你到底怎么想的,三百多条人命在十年间在你的手指尖流逝,不会觉得惭愧觉得不安吗?
“我已经说过了,我杀你之前,每一次的对持不都告诉你了吗,”男子轻喷一声鼻音。
“兰那家伙明明死前也要那么袒护你,你的命是哪里来的是她救你的。”平次颔首,目光中旧情涌动。
工藤的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他湛蓝的眸子。“标志大厦事件的时候,我好像已经说过了吧,那种向全日本全社会的公告,”
“我不会原谅每一个直接间接杀害她的人,”
“我知道,你为了八年前FBI的成员误杀了他耿耿于怀,你也不必——”
“难道不应该么?他们杀了兰,我也杀了他们,不是应该的么。他们和你,你们都是杀手,你们杀了她,可是你们还活着”他抬起头,眸中荡漾的是紧紧地杀意,他冷冷地说,“我只信奉血债血还。”
他摇摇头,“你们警方不就是这副德行吗?受害人尸骨未寒,凶手还在逍遥法外,是你们做出的事吧。”
他凝着眸子看着服部,“什么时候,你也这样了呢。”
服部的脸一沉。
——“她已经没用了,”
——“我们建议你签署同意书,”
——“这个女孩我们无能为力,”
——“好,”
他犹记得,生命仪被切断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好像慢了一拍。
——你不用懂哪个才是真正的我。工藤的眼神仿佛就这样告诉着他。
服部凝视了他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语气不知是愤怒还是后悔的颤抖,或许他不该后悔,他有什么好后悔的呢——不过是将那个叫工藤新一的侦探卷进他FBI的案件中了,他倒抽一口气,“你的辩护律师我会安排他来见你的,”
“不用,”轻蔑的口吻扯动腹部的伤口,他额上有冷汗滑下——
看着服部离开的背影,他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怕什么呢,十年前的工藤新一就已经是杀人凶手了——十年后也一样——十年前他是英雄是救世主的原因不过是他杀的是该杀的人——十年后他成为众人唾弃的恶魔也不过是因为他杀的则是被人们认为是英雄的人——
所以——他当然该死——
他不需要任何人帮他。
到军事法庭上,所要做的不过是承认自己的罪名,然后安安静静等着那些人来枪毙自己或者是尝试一下自己从未试过的——药物安乐死。
他优哉游哉的闭上眼……
他睡了一个好觉。那样安然,是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安然。
第二天,有人来带走他,阵容相当壮观,他们告诉他这是初审。没什么不好的,让他更加心情愉快的是——服部平次没有来……那个人也许很失望……或许他会来看着自己死……武装押运的车将他载着通向死亡。
他照样被铐在被告席上,仿佛是很熟悉他的手法,木质的桌面上一枚螺丝钉都没有,他也不想逃,逃不了何必勉强。
那个在工藤看起来威严又滑稽蓄着小胡子的法官正瞪着一双豆豆眼盯着工藤。
“工藤新一——”
“核对资料——姓名工藤新一,年龄31,隶属于意大利黑手党,代号Ghost bullet——”
资料还真是少得可怜,他撇撇嘴角。
他恶作剧地微笑。
“我已经脱离了,”男子湛蓝地眸光在灯光下闪动,“我说的是意大利黑手党,”
“法官大人,您好像少了些什么,”当那个嘴角被浓密的胡须包裹的警察出现时,工藤便看出了怪异,只见那个男人将一份厚厚的资料摊在法官面前。那法官的脸便扭曲了,隐隐泛着青色,他犹豫了片刻终究是读了出来。
“工藤新一,米花市人,父著名作家工藤优作,母著名明星工藤有希子,18岁成为知名侦探,被誉为‘高中生侦探’,‘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破案无数——12年神秘失踪,时隔两年再度出现在媒体和公众视野中,在一次秘密的任务中再次失踪。”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那个法官和上资料,“众所周知,14年下半年Ghost bullet 就出现了。”
得到了什么暗示一般,听众席上一片唏嘘,隐约有“名侦探就是杀手”什么的片语只言流露出来
皱了皱眉,他很不喜欢,但工藤此刻也不想关注这个,令他在意的还是那个警察,按理说日本的警察是不能留胡须的,尤其是这样,原本就发黄的脸包裹在浓密的胡须中,看起来,倒是那人更像是嫌疑犯。
工藤一时间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沉着眸子忽然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处境来。
那个及时出现的警官样的男人是服部找来的吗……不,应该不是,那家伙虽然已经是个三十岁的男人,骨子里却比谁都天真。
对方巴不得他忏悔新生,不会这么做。
那么是谁?
是sandior 吗?倒是很符合他的作风。
那家伙还没死吗?
工藤忍不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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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个组织里呆了半年,半年里他学会打环,学会面无表情地对着组织的叛徒扣下扳机,学会拆开机枪然后将他们一分不差地装回去,学会把自己伪装地自己都认不出来,学会了挖破脑袋想着制造有名有姓有记忆的身份。他慢慢变强,但他从来没有疑惑过,他的目的——报仇。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记忆的虚假,他会在满身汗水喘着气的时候突然想起‘母亲’樱满琳子的笑容,他会在精疲力竭五官麻木的时候感受到‘父亲’樱满面麻的鼓励。
他会恨自己为什么出生在这样一个组织里,但他从未怀疑过组织的决定。
即使是虚假的后期植入的记忆他也总是时时拿出来怀念——当然他一直真挚地爱着他的过去,那些虚假的美好的记忆,那些漂亮地洋溢在虚空中的笑容。
那个时候的他,忽略的是,假的东西往往是大快人心的美好,太过美好的东西往往是假的。
他偶尔会在夕阳铺满窗台,金色填满瞳孔的时候轻声念道一个名字,‘樱满沐名’他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他过去的名字,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亲切和熟悉,他觉得也许是组织的代号用久了的缘故,或许这本不是他的名姓,但他从未深想,好像那发达的脑细胞在触及到这一问题都萎缩了似的自动倾向于前一种可能性。
这还真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他没多想,以后却成了无限的后患。
当然,那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