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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卫 ...

  •   或许所有内心充满杀戮和幽暗的人,最向往的,都是最初的那一丝单纯和美好。

      壹

      “沈兄,听闻这舒家大小姐,舒池,可是美的让人移不开眼啊,所以……”白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此次你去舒家办案可否带上我呢!”

      沈凌枫白衣提剑被白璃挡在了神捕司门口,他眸色微沉,拒绝了白璃的提议:“白兄还是好好在神捕司守着那些卷宗,不要乱跑的好,若是再像上次一样,丢失个什么文卷,挨板子的可不是沈某我!”

      不提那件事还好,一提,白璃就觉得屁股隐隐作痛,他在神捕司任文职,每日与那文案卷宗作伴,闲来无事,就把它们搬出来,擦擦灰,晒晒太阳,再分文别类的放好。可谁知道,上月十五,他把晒了太阳的卷宗放回原位时,竟然少了一本。

      少的那本卷宗,还是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便是隔壁刘大爷家的儿子,偷了对门张大叔家的一袋大米,最后闹到神捕司,非要讨一张搜查令,去刘大爷家找大米。当时领着去的正是白璃,因为神捕司司长说,这种小事,若是派沈凌枫去未免大材小用了些。

      白璃听到,那叫一个气啊,他就不大材小用呢?于是便让那些侍卫随便搜,随便翻,财产损失算神捕司司长大人的。就是这么一桩糟心事,卷宗丢了,还挨了十五板子。

      晌午,白璃坐在卷宗室,正把几颗花生米丢到嘴里,便听路过的侍卫说沈凌枫从舒家回来了。

      白璃把手中的花生米一放,脚步匆匆的就往神捕司大堂跑了去,正巧撞见了带队回来的沈凌枫。

      “沈兄可是见到那位舒小姐了,怎么样美不美?”

      沈凌枫瞪了他一眼,实在看不惯这位语言轻浮,工作不负责任,靠着司长大人关系进门的白璃。

      沈凌枫走了之后,他身边一名小侍卫走上前去告诉白璃,“沈大人今日并未见到舒小姐,舒家院子上下全都盘问了,所有人一口咬定,舒大人就是喝醉了酒,失足跌进湖里的。”

      “我就说他是瞎操心吧,舒易在京州城中是出了名了爱酗酒,这一不小心掉进去了,也是他自找的。”

      “你也知道他爱酗酒!”白璃正和小侍卫唠嗑呢,沈凌枫忽然站在了两人身后,一脸的正气凛然,“既然爱酗酒,那为什么早不跌进湖里,晚不跌进湖里,偏偏要在四王爷失势的时候落进去。”

      白璃瘪了瘪嘴,没与他争辩,毕竟沈凌枫说的是事实,朝中谁不知道,礼部尚书舒易舒大人,是四王爷的幕僚。当初四王爷得势时,舒易没少给太子身边的人使绊子,如今四王爷失势,想要害他的人比比皆是,不过这沈凌枫脑袋也不好使,他要是真把凶手给抓出来了,莫非他还得罪得起太子不成?

      七日孝期未过,舒池终日白衣素缟,尚书府亦是一片阴霾,早已没了往日恢宏的气派。

      沈凌枫再次来找舒池的时候,她正坐在梳妆台前郁郁寡欢。

      “小女子舒池,见过沈大人。”

      沈凌枫虽是武夫,却生在书香门第,其父是京州著名的教书先生,举手投足之间亦是彬彬有礼,“舒小姐,请节哀,我想舒大人在天之灵,也不愿意看到小姐太过于伤心。”

      一旁的丫鬟阿芝把舒池扶了起来。

      “沈大人此次来,可是为了家父的案子。”

      “正是。”

      “可是沈大人上次不是说,家父是醉酒失足跌入湖中的吗?难道另有隐情?”

      沈凌枫道:“我在舒大人身上找到了新的线索。”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衣服破布,递到舒池眼前,“舒小姐可知这是什么香?”

      舒池接过他手里的布料,闻了闻,回答:“回大人,此乃邢兰香,我平日里惯用的香粉,家父出事那日白天,正巧给我带了一盒回府。”

      舒池忆到此处,声音逐渐变得哽咽,“这几日家父去世,不宜有香,我便把香粉都收起来了。”

      “那舒小姐可知,这邢兰香那家的最好。”沈凌枫又问。

      舒池摇了摇头,“平日里香粉都是父亲或者管家购置。”

      “舒小姐早些休息吧,沈某先告辞了。”

      “沈大人……”

      “舒小姐可还有事?”

      舒池微垂着眼,轻咬下唇,“我如今无依无靠,日后——日后还望沈大人多多照拂。”说完,她的头越垂越低。

      沈凌枫了笑了笑,“好。”

      贰

      “沈兄,我看你今日满面春光,兄弟我悄悄给你算了一卦。”白璃装神弄鬼的掰着手指,突然一个激灵,“算出来了,沈兄近日是要桃花朵朵开!”

      “来人,把他给我丢到卷宗室去。”沈凌枫冷着一张脸下令。

      “喂喂喂,好歹兄弟一场,别那么绝情嘛,你还没告诉我,今日有没有见到舒池,长的美不美啊!”这是白璃临丢进卷宗室,喊出的最后一句话。

      “舒小姐如此美貌心善,名讳岂是他一个流氓可直呼的,看好他,没我的命令不得出来。”邢兰香,沈凌枫握着手里的布料,转身出了神捕司。

      白璃被锁在卷宗室,可谓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叫累了,索性就不叫了,好在这卷宗室里有他存的花生米和一些闲谈奇闻的书籍,这会儿正好可以拿出来解解闷。

      沈凌枫来神捕司五年了,大大小小的案子办了不下百件,而他呢,靠着和司长大人有点关系,去年走后门进来被安了这个闲职,想想这一年以来,神捕司上上下下谁不是和他关系好,唯独沈凌枫,瞧不起他是关系户。

      真不知道他这种直肠子,一根筋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白璃总结出这句话的时候,花生米正好吃完。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春日里温润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白璃眯了眯眼:“该出去走走了。”

      城中街

      “老板,一壶好茶,一叠花生米,还有……”说到这,白璃突然停住,对着街对面的香粉店招了招手,大喊道,“沈兄,过来一起喝茶啊!”

      沈凌枫循声看过去,那茶肆上坐着的,悠哉悠哉的人,不是白璃是谁?

      “谁允许你出来的。”沈凌枫把佩剑拍在桌上,盛气凌人的盯着白璃,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小小的茶肆,两人瞬间吸引了茶客们的目光。

      白璃拽了拽沈凌枫的袍子,嗔怪他:“干嘛呢,有什么事儿咱不能回家说吗,外面这么多人。”

      白璃这话,说的不明不白,对桌有个明白事理的,立马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

      沈凌枫反应再慢,此时也知道自己被白璃耍了,只见他锃的一声把剑拔了出来,横在白璃脖子上,色厉内荏,“白璃,你真当我不敢杀你。”他手上一个用力,白璃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

      白璃不甚在意的摸了摸脖子上的血迹,“沈兄这就没意思了,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喝茶就不喝嘛,何必舞刀动枪,伤了和气,是吧,呵呵。”

      一边说,白璃一边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趁沈凌枫走神,一溜烟的跑了。

      回到卷宗室,白璃从怀里拿出一面镜子,他摸着脖子上的伤口,葱白的指尖稍稍向上移了一点,对着镜子喃喃道:“若是你再把剑往上一分,那可怎么得了。”

      孝期到,舒池依旧一身雪白衣袍,一朵白簪花虚挽青丝。

      “小姐,可是在等沈大人?”阿芝此言,舒池的脸上瞬间泛起红晕,“阿芝,休要胡言,父亲尸骨未寒,我又怎能思儿女长情之事。”

      阿芝取过披风罩在舒池肩上,替她往上拉了拉:“小姐,沈大人为人湛湛青天,老爷在天有灵,不会怪您的。”

      “小姐,您看,沈大人来了。”阿芝边说着,退到了一旁,沈凌枫依旧是白衣,只不过今日没带佩剑,眉目间少了一分凌厉,多了一分俊雅。

      “舒池见过沈大人。”

      “舒小姐多礼了。”

      舒池葱白的指尖探了探茶壶的温度,随即对一旁的阿芝吩咐道:“阿芝,茶有些凉了,你去重新温一壶。”

      “是,小姐。”

      阿芝走后,舒池请沈凌峰在茶案前坐下。

      “沈大人,今日前来,可是因家父的事情有所进展?”

      “舒小姐,舒大人的事牵扯甚广,非一日两日可查清,沈某此次前来,是听闻小姐喜欢诗词歌赋,特地带了几本家父收藏的诗词,还望舒小姐喜欢。”

      说罢,沈凌峰从怀里拿出今早特地从父亲书房里面挑选的几本诗词集,递到舒池手中。

      “划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周娥皇失去孩子病重,他却在和小周后幽会,如此薄情寡义男儿,最后亡国于他,也没什么好可怜的。”

      舒池说的是李后主,在她看来,无论是破阵子的悲情,还是虞美人的伤怀,都是他治国无道自找的下场。

      “沈大人,可有喜欢的诗人?”

      沈凌枫笑着叹了一口气,“啊~,沈某自惭形愧,读的书少,唯欣赏东坡先生的率性和豪迈。”

      “东坡先生乃深情之人,我也喜欢。”

      舒池莞尔浅笑,如春风细雨,如夏日暖阳。

      沈凌峰走后,阿芝自屏山后走了出来,神情间没有婢女的唯诺,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冷嗤:“舒小姐,怕不是只顾着谈情说爱,忘了太子的命令?”

      舒池依旧含着淡淡的笑意,指尖抚过脖子上的那道伤痕,“阿芝多虑了,沈大人只是怀有一颗赤子之心,一心为国,不依附谁,也未偏袒谁。还望阿芝转告太子,能否看在我弑父的功劳上,别为难他。”

      “只要不阻碍太子大业,自然没有人为难他。”

      沈凌峰出府后,并没有直接回神捕司,而是去了一趟京州有名的香粉店,伙计见来人器宇不凡,立刻迎了过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意:“贵客,可是来选香粉的?”

      伙计长年累月呆在香粉店,身上各种香粉味混杂,沈凌峰俊眉微蹙,问道:“可有邢兰香?”

      “哎哟,贵客可是找对地儿了,我们家的邢兰香,称京州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哟,是吗?”

      沈凌峰循声看过去,只见白璃装模作样的摇着把折扇,从店外走了进来。

      白璃难得看到沈凌峰没带佩剑出门,啧啧两声:“我看沈兄今日一身书卷气,可是打算弃武从文?”

      看着他这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沈凌峰遥想到他平日里看的那些杂谈奇闻书籍,不由的又多了一份鄙夷,“有时间贫嘴,不如多看一些有用的书籍。”

      “何为有用?文人来说诗词歌赋,武将而言剑谱心法,至于我这个闲散人也,杂谈奇闻再有用不过啦,哈哈。”白璃摇着扇子,笑的很欠揍。

      “哼!道不同不相为谋。”沈凌峰拂袖而去。

      见到他走远,白璃招来刚才的伙计。

      “二两邢兰香。”

      “小店利薄,三两如何?”

      “三两四钱,尚可。”

      “公子里面请。”

      白璃收起折扇置于腰间,上了阁楼。

      太子于窗前负手而立,视线尽出,是京州城一片盛世繁华。

      “来了,坐。”

      “殿下在前,小人还是站着的好。”

      “呵,”太子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舒池,“舒舒,这是在生我的气?”

      “小人不敢,不过殿下说过,不会为难沈凌峰。”

      太子抿了一口茶,诧异的抬头:“舒舒哪里看到我在为难他了。”

      舒池切齿:“店里明明就没有邢兰香。”

      “舒舒,有些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你弑父有功,我可以答应你,不伤沈凌峰性命,但若是沈凌峰再学不会审时度势,那也别怪我心狠。”太子的眼神讳莫如深,不同于沈凌峰的干净彻底,舒池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舒舒,作为暗卫,动情便是死穴。”

      作为暗卫,动情便是死穴。

      夜里,舒池回到尚书府,坐在床榻上愁眉不展,心头一直回荡着今日她临走时,太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道理谁都懂,可是呢?她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沈凌峰的。

      或许是那日他说好的时候,亦或许是那天和他一起讨论诗词歌赋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他白衣执剑,正气凛然,只为寻求这世间的一分公道。

      可这世间哪里有公道可言,当今圣上因为心系四王爷生母,对四王爷向来偏爱,可四王爷心性轻浮贪玩,若是得了江山,无异于是第二个李后主。但太子不同,太子虽然心思沉重,但所做之事均是心系百姓。

      外界都道,礼部尚书舒易,最疼的便是长女舒池,可没人知道,舒易死的那晚,却是准备把舒池灌醉,敬献于四王爷玩弄。

      思及此,舒池取下头上的白簪花,狠狠的掷于地上。

      叁。

      舒池再次遇到沈凌峰是京州城一年一度的花灯节。

      那日阿芝交与她太子的密信:戌时,城中街,楚风楼。

      舒池原是准备用白璃的身份去往城中相会,可就在她准备从神捕司里走的时候,却听到司里的侍卫说,关于舒易的案子,沈凌峰查到了些许眉目,凶手今日会在楚风楼出现。

      至于是怎么查到的,舒池并不在意,但楚风楼,不正是密信中所说的地址吗,今日前去的暗卫肯定不止自己,如若沈凌峰真的在楚风楼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那太子定是不会留他活口。

      舒池匆匆赶往卷宗室,取下人皮面具,换上了一袭白色衣裙,跃窗而出。

      城中街两旁店肆林立,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地普洒在楼阁飞檐之上,现在时间还早,但目及之处已经挂满了各色各样的花灯,但此刻舒池无心观赏,她只想早点找到沈凌峰,如今离密信中所述的相会时间约莫还有两个时辰,她必须在这两个时辰之内找到他。

      舒池穿梭在热闹的人群中,焦急的四处张望,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几声朗笑,那笑声是沈凌峰。

      舒池慌忙转过身,随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沈凌峰和神捕司的另一名捕快。沈凌峰也看到了舒池,神情颇有些惊讶:“舒小姐,是来看花灯会?”

      舒池敛神,“嗯,阿芝说我也不能整日闷在家里,正好今日花灯节,我也想出来看看。”音落,舒池抬眸看向面前的男子,问道:“沈大人也是来和朋友看花灯?不知可否一起。”

      跟沈凌峰一起的捕快正要开口婉拒,沈凌峰却点头同意了。

      舒池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这样正好,他跟自己在一起,总不至于会去到楚风楼了。

      以到戌时,城中街的人越来越多,沈凌峰同另一位捕快耳语几句后,便陪同舒池逛起了花灯,许是怕舒池在人潮涌动中走散,沈凌峰的一只手臂,始终保持虚搂着她的姿势,既阻隔开了人群,也保留了礼数。

      街上的灯越来越多,除了龙灯、宫灯,今年做花灯的商贩还别出心裁的做了树地灯、礼花灯、蘑菇灯各式各样,看的舒池眼花缭乱。

      穿梭在五彩缤纷的花灯中,舒池看的有些发晕,晕到她快忘记自己暗卫的身份,忘记自己手中曾沾满鲜血,忘记那些满目疮痍的过去,只当自己就是一位纯粹喜欢诗词歌赋的舒小姐,单纯的如同一张未染墨的白纸,可如今就连这张虚无的白纸,都因为眼前的男儿开满了多多粉色的桃花。

      “舒小姐可是想去看跑马灯?”

      沈凌峰一句话拉回来舒池的思绪,她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之时,看的方向正是前方的跑马灯。

      “以前听父亲说过,跑马灯上头有刺绣,每盏跑马灯,刺绣上绣的故事都不同,不知道面前这灯上绣的是什么。”其实舒易从来没同她说过这些话,这些都是她听府里的丫鬟嬷嬷说的,她也从没逛过花灯节。

      “走,我带你去看。”

      跑马灯一圈圈的转着,眼前这盏跑马灯上绣的是牛郎织女的神话故事。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牛郎织女真可怜。”舒池低声念着上面的诗句,动情之处,竟然有些想要掉泪。

      “沈大哥,我们去前面看看吧。”不知不觉中,舒池已经换了对他的称呼。

      同窗共读整三载,促膝并肩两无猜。跑马灯如果在跟舒池作对一样,看完了牛郎织女,又是梁祝化蝶,结局皆是悲情。

      穿过了跑马灯,街边一位卖首饰的小贩,冲出来拦住了他们,兴冲冲的向他们兜售:“两位真是郎才女貌,公子不替你家娘子买只桃花钗,真是可惜了,我们家的桃花钗,可都是请了万年寺住持开过光,若是你家娘子带上,从此以后两位定能天长地久,比翼双飞。”

      这小贩是误会他们的关系了,舒池不好意思的同时,却又眼含希冀的看了眼沈凌峰,就在沈凌峰挥手,舒池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沈凌峰却爽朗一笑,答了一声好,认真的挑起了桃花钗。

      他选了一只琉璃桃花钗。

      他说:“池池,低头。”

      此时沈凌峰三个字如同春天的蔓藤,在她心中肆意的疯长,直至包裹住她整颗心脏。

      肆

      舒池回到尚书府,阿芝早已在一旁等候,见到她回来,眉目不善的质问,“今日为何没到楚风楼?”

      阿芝盯着舒池头上那朵廉价的桃花钗,便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摇头叹了一口气,苦心劝说道:“舒舒,你十二岁便做太子暗卫,如今五年有余,你明知道身上被下有七心海棠毒,为何还让自己陷进去。”

      “阿芝,帮我联系太子吧,我要见他!”舒池语言坚定。

      从她被太子选中做暗卫的那一天起,阿芝便跟在身边,每一次她与太子见面,只有通过阿芝才可以联系。

      阿芝自知劝说无果,只能摇了摇头,望着舒池,再次叹了一口气。

      和太子见面阿芝安排在了两天后。

      这两日舒池都已白璃的身份示人,为了不让沈凌枫发现自己,舒池早在看完花灯第二日,便遣人送了一封书信给他,信中说到:沈郎,因家中表亲突发旧疾,需前往照顾数日,定会速回,勿念。落款,池池。

      楚风楼。

      如今圣上龙体日益欠佳,朝堂之争亦是如火如荼,此时太子的神情里多了几分倦怠。

      “舒舒,你还是来找我了。”

      舒池转身单膝跪下,“殿下,还望殿下看在这些年舒池为您立下的功劳份上,同意舒池脱离暗卫。”

      太子并不惊讶,自从舒池找到他,求他别伤害沈凌枫那日起,便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的,可是怎么呢。

      “舒舒,你可知,你是我心中最满意的暗卫之一。”

      “太子谬赞。”

      舒池猜不透他的心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子终于再一次开口,他上前一步,两指抬起舒池的下巴,逼着她盯着自己的眼睛,“舒舒,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这身武功是我教你的,你要走,自然是要还回来。”

      “太子所言甚是。”这身武功要与不要,对她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沈凌枫在一起。

      即便是早已想到了她会如此干脆的答应,太子心中还是生出一股郁郁之气,他用力把她的脸甩到一旁,怒道:“三日后,午时,京州城岷山桃花林,你来找我。”

      舒池从楚风楼下来的时候没想到会遇到沈凌枫。

      舒池瞬间扬起了白璃欠揍的笑容,向沈凌枫打招呼,“哟,沈兄,这么早,也是来楚风楼喝茶的?”

      话音刚落,沈凌枫啪的一声把一个信封摔在桌子上,震的地都抖了三分。

      “白璃,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张地契是怎么回事。”

      舒池从桌子上拿起信封狐疑的打开,随后又松了一口气:“嗨,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就是我在外面的一家香粉店吗,这不神捕司月奉又不高,不够用,赚点外快还不行啊。”

      “白璃,别想在我面前耍花样,邢兰香只有你家香粉店才有售,而舒大人出事那日恰好去了你家香粉店,而且那天你也不在神捕司当值,第二日,有人看到你从尚书府出来,这些你都如何解释?”沈凌枫说的振振有词。

      舒池耸了耸肩,“我有什么好解释的,舒小姐喜欢用邢兰香,舒大人恰好在那天给她买了一盒,而我,恰好第二天早上去吃了一碗尚书府对门的阳春面,来吧,沈神捕大人,把我抓回去严刑拷打吧!”

      周围喝茶的客人纷纷被声音吸引了过来。

      “哎,听到没有,严刑拷打,这不是屈打成招吗?”

      “可不就是吗,你看这位小哥,细皮嫩肉,若不经风的,怎么可能杀人呢。”

      ……

      周围的议论声不断,舒池洋洋得意的看着吃瘪的沈凌枫。

      “白璃,别得意的太早,事实的真相,我自会查清,哼!”沈凌枫嫌恶的看了他一眼,说完转身出了楚风楼。

      得知舒池回来的当日,沈凌枫便马不停蹄的去看她。

      “沈大哥,你来啦。”

      知道她也喜欢苏东坡,今日,他便特意带了本苏东坡的诗词集来送给她。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沈大哥,我们真的会天长地久吗?”

      “会的。”沈凌枫在舒池额头,落下一吻。“池池,初五那天是个好日子,我定会携红妆十里,来娶你。”

      那天,舒池在沈凌枫的怀里躺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永远,就是这么远。

      伍

      三日后。

      舒池换上白璃的装束,徒步到了岷山桃花林,一阵春风拂过,漫山遍野的桃花迎风起舞,瞬间,整片山头,粉妆素裹。

      太子见到来人是白璃,神情间有些许失落,“舒舒,你还是穿女装比较美。”

      “太子开始吧。”装束为白璃,她只是希望,“舒池”是永远干净恬美的,哪怕是自欺欺人。

      要尽散功力,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当内力从身上一点点流失时,无异于拨筋抽骨,不过半柱香时间,舒池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细的密汗,唇色更是白的可怕。

      “舒舒,如果痛苦你可以选择放弃。”

      “请,请,太子,继……继续,”说完,舒池喉咙感觉到一丝腥甜,一口鲜血随即喷涌而出。

      “继……继续。”

      拨筋抽骨之痛加上七星海棠的折磨,就在舒池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沈凌枫的笑容,以及那样干净纯粹的笑声。

      离初五还有两天了。

      “呕!”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舒池整个人瘫软在地,此刻她浑身都在痛,痛入骨髓,可是她的嘴角却含着笑意,她坚持过来了,她可以回家等沈凌枫的十里红妆了,这样,真好。

      太子把七星海棠的解药放在她身边,便离开了桃花林。

      实在是太疼了,舒池在地上躺了快有两个时辰,才勉强站了起来,她把解药吃了下去,她得快点回家休息,要不然初五那天气色不好,就不好看了。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桃花林中,桃花瓣伴随着春风,打着旋,有些落在她发间,有些落在她衣袍之上。

      终于,快要走出桃花林了。

      “锃!”

      “白璃,去死吧!”

      剑穿破皮肉的声音。

      整片桃花林都安静了,静的连裹挟着桃花的春风都停了。舒池不可置信的看着刺穿她胸口的剑,以及那个执剑的少年。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凌枫,满眼尽是杀气,神情间皆是无情,她太熟悉了,曾几何时,她杀死舒易的时候,就是如此。

      沈凌枫的剑从她身上离开的那一刻,桃花又落下来了,春风似悲泣,似叹息。满地粉色的花瓣,颜色再深一点,是不是就是十里红妆。

      离初五还有两天了。

      尾声。

      七天前。

      沈凌枫找到太子,请求脱离暗卫。

      太子问他为什么?

      沈凌枫答:“池池乃单纯善良之人,在如今尔虞我诈的世间,我想护她一辈子。”

      太子笑了笑,说:“你可知,在众多暗卫中,我最满意的只有两位,你就是其中之一。”

      “沈凌枫,我答应你的请求,但你需要完成最后一个任务。”

      “太子请讲。”

      “杀了白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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