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情潮暗涌 顾南华以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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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华以最快的速度买好了药，担心苏叶一个人乱动，加快脚步往公寓赶，就像一个不放心年幼宝宝独自在家的母亲。
然而走到半路，突然一个电话打来，他本想直接挂掉，抓紧时间赶回去看看苏叶再说，但是看了一眼来电人是谁，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同时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下来。
“喂，小温……”
夜晚的秋风扫过树叶，发出沙沙声，一个提着塑料袋的人影在路灯下慢腾腾地被缩短又拉长，最后，停住不动了，只剩下他讲电话时低沉的声音让这条小路不至于太过寂寞。
苏叶脑袋昏昏地在床上躺了半天，努力抑制着内心的一点点不安与焦躁，却很久都没有等到那个外出买药的人。
他感到喉咙烧得很干，每咽一口口水都感觉火辣辣的疼，忍了一会儿，还是冒着寒冷，艰难地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坐着，伸手去拿床头那杯热水的时候，手还无力地发抖。
努力稳住自己的手，苏叶好不容易喝到了水，温度刚好，液体滑过润泽了干渴的喉咙，虽然病情并没有好，但他感觉好多了。但是谁知，就在把杯子放回去的过程中，他一个放松大意，杯子从手中滑了下来，剩余的半杯水一丝不漏地洒在被子上。
“啪啦！”杯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碎裂开来。
这还真是……糟糕的情况。苏叶暗叹一声倒霉，但是是他自己没有拿稳杯子，怨不得谁，他也便没有习惯性地爆粗口吐槽。湿了的被子显然是不能再盖了，不然他非再着凉不可，感觉到发自身体内部的阵阵冷意，他咬牙掀开被子，全身都离开了被窝让他狠狠打了一个寒颤，抑制着不住发抖的身体，他试着下床。
刚站起来头还一阵眩晕，身体很沉，停了十几秒，稍微稳住了身体之后，他弯腰抱起湿了的被子，一步三晃地走到客厅，把它扔到客厅沙发上，然后到顾南华的房间去寻找多余的被子。他自己的被子只带了那一床。
翻了翻衣柜，上下两层都找遍了，又打开搬家时用来装衣服被子的大袋子，仍然一无所获，他混乱的脑子这才想起来，顾南华父亲的公司一直经营得不怎么样，家里又是农村，生活拮据，顾南华以前为了省钱，一年四季就一条被子，冬天太薄了，就睡觉的时候多穿两件，夏天太厚，就索性不盖，反正他也不开空调。现在虽然有了一份报酬不错的临时工作，还有了奖学金，生活好些了，但这个多年的习惯还是没改。
想着想着，苏叶眼里竟渐渐有了雾气。他想这一定是他被烧昏了头了，居然会因为心疼一个人而想哭。而他心疼，也只是因为这个人是自己从小就重视到大的弟弟而已。只是这样而已。
必须，只能是这样。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寒气一阵阵侵袭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已经很晚了，小区附近有不少家药房，就算顾南华是去隔壁城市买药也该回来了。想起他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的样子，苏叶感到好笑。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结果丢下我一个人出去这么久，人都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但是随后他一转念，又开始担心起来。这么晚了，不管他出去做什么了，都该回来了，顾南华不是那种在晚上四处鬼混的人，更何况家里还有一个急等着他送药的人，他这样一直不回来，该不是……该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明明应该放空大脑好好休息，但是他现在脑子乱成一锅粥。自从脑子里冒出刚才那个想法，他就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在责怪他不回来，满心都是如果顾南华出事了怎么办。
再等十分钟，如果他还不回来，我就去找他。苏叶想。
再等十分钟……
但是，仅仅三分钟之后，他就忍不住披上一件外套准备出门了。
“啧，该死，我又不是他妈！”尽管这样骂着没出息的自己，苏叶还是不顾自己还在发着高烧，裹紧了外套，迈着虚浮的脚步出门去找他了。
深秋的夜晚对于一个发着高烧的人来说，无异于寒冬，他出了大门被风一吹才后悔自己出门那么急也不多加两件。寒冷让他混沌的大脑强制性暂时清醒，他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找起，想了想，幸好这个小区离他们大学近，他对这附近还比较熟悉，就先沿着去最近一家药房的路找找看好了。
身子颤抖得更厉害，几乎不受控制，脚步虚浮不稳，在一阵阵秋风中几欲倒下，鼻孔一阵不适，他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扯得嗓子疼得厉害，然后稳了稳身子，继续往前走。
整个人都难受得麻木了，已经记不得自己走了多久，在苏叶已经可以隐约看到药店的牌子时，他还是没有看到那个人的影子。
他感觉很累了，想要回去，但没找到顾南华又很不放心。他靠在路边的墙上，想要休息一下，就在这时，在风声与树叶的沙沙声中，他隐约听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熟悉的声音。
苏叶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努力辨认了一下，确定那个声音是从旁边的一条小巷传来的。
内心渐渐熄灭的希望再一次燃起，没有意识到自己关心过分了的苏叶，一心只想着找到那个人。他用手撑着墙，用尽自己残存的体力，几步走到了小巷口。
借着路灯照进去的微弱的光，他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那个背影是顾南华，再弱的光线，苏叶一眼就能认得，他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出事。
但是再看时，他却发现顾南华低着头，似乎……在和一个女人拥吻。装着药品的袋子就掉落在顾南华脚边。
轰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苏叶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酸楚，或是委屈都没有。他只是感到自己身体里所有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离，流不出泪，也说不出话。
唯一的精神支柱瞬间崩塌，病魔伺机而动疯狂地向他发起攻击，还发着高烧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在眼前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到顾南华转过头来，看到他，满脸的惊讶，却没有什么愧疚。
“唔……”苏叶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嗓子要冒烟一般干涩。在发高烧时没有好好休息不说，还出去吹了那么久冷风，再加上精神上的刺激……不用想也知道他现在身体状况很糟。
他双眸缓缓睁开，努力去忽略身体的不适，转转迷茫的眸子四处望了望，反应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是在医院。
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上了，但还是可以感觉到现在是白天。脑袋里迷迷糊糊，他到底睡多久了？为什么他会在医院里？他昏倒之前……
苏叶眼睛猛地睁大，猛然想起他昏倒之前发生的事。
“……妈的！”他抿着嘴皱着眉沉默半天，只能憋出来这么一句。他当然不爽顾南华忘记了发着高烧等待吃药的他，跑去和情人幽会，但他最不爽的是自己居然还傻傻地担心他，不顾自己身体跑出去吹冷风。
所以说我现在沦落到住院完全就是自己作的！他气愤地想。顾南华老子要是下次还担心你老子就……啊呸！根本就不会有下次了！妈的……
苏叶本来就在生病中，现在又生气，火气攻心，他感觉身体很不舒服，也不愿意再想这件事，索性一闭眼，继续睡觉。虽然睡觉无济于事，但多少可以让他有片刻逃离与喘息的机会，而且，休息好了有助于康复。
苏叶睡觉真的很乖，除了刚搬过来那次他梦到吃牛肉，流了口水在枕头上，但那基本是个意外。
他平常的睡姿就是侧躺着，身体蜷成一团，小小的一只，看起来是从小就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他烧已经暂时退下了，但是身体还是很不舒服，连睡梦中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一脸难受的样子。
顾南华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苏叶。
“怎么被子也不盖好……”他轻声说了一句，走过去替他掖了掖被子，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他没有再烧起来，才松了一口气，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给他冲好了药，等到温度差不多了，轻轻推了推苏叶。
“叶子，起来吃药了。”
苏叶身子动了动，翻身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睁开眼，旋即看到了顾南华正神情温柔地注视着他的脸。
他立刻就把头偏过去不愿意看顾南华。“你别那样看着我。”苏叶声音还有些沙哑地开口，一说话，他就感觉嗓子火辣辣地疼。
听到苏叶声音都变了，顾南华有些担忧地说：“你快吃药再喝点热水吧，嗓子都坏了。”
“你以为是谁害的？”苏叶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顾南华不知道他生气的真正原因，他只当苏叶在气他不及时买药回来，所以道歉说：“对不起，叶子，昨天晚上我一时……忘了你还在等我的药，害你病情加重都是我的错，我保证下次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看着顾南华认真诚恳的眼神，苏叶抿了抿嘴，本来要脱口而出的“滚”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最终他只是说了一句：“药给我吧。”
顾南华松了一口气，把那一杯棕黄色还泛着苦甜香的药递给他，苏叶伸手接住，却因为全身都没什么力气，手一软差点翻了杯子。
顾南华眼疾手快扶稳杯子。
“要我喂你吗？”他有些不放心。
“我自己来！”
他白皙纤细的小手捧着杯子，明明是很苦的药，也一点都不烫，但苏叶却仿佛不怕苦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啜饮着，仿佛他喝的不是药而是咖啡。
顾南华很惊讶。“叶子你不是特别怕苦不喜欢吃药吗？一口气吞下去不是更好？”
苏叶动作顿了顿，然后没有理他，继续一小口一小口喝药。他该怎么向他说，自己是因为心里太苦，太酸涩，才想要用药的苦涩盖过内心那种奇怪又糟糕的感觉。但是这样说得好像是被情人抛弃的怨妇一样，他说不出口。
苏叶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因为顾南华的一点关心与温柔就动摇，他的关心根本不代表什么。顾南华就是那种对谁都可以毫不吝啬地施舍自己的温柔与体贴的人，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
床上的人安静地喝着药，这是向来聒噪任性的他难得乖巧的时候，但是这种对于极其怕苦的苏叶来说近乎自虐的喝药方式，让顾南华知道苏叶内心并不平静，他恐怕还在生气。
但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不只是生气，还隐隐有另一种情绪在涌动。
顾南华盯着苏叶格外苍白的脸，有些疲惫地微垂着的眼皮，微微颤动的长长的睫毛，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娇嫩双唇，还有搭在前额，有些凌乱却意外地显得可爱的刘海。
看着看着，他内心深处某一块被触动了一下，仿佛着了魔一般，向苏叶伸出手，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抚在苏叶柔软白嫩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
苏叶正在喝药的动作顿时停住了，转过头一脸惊异地看着顾南华。
“啊……那个，我，我摸摸看你烧退了没有。”顾南华一时尴尬得不知所措，难得的脸红了，赶紧收回了手。
检查发烧不是应该摸额头吗？再说不是有体温计吗？尽管他临时编造的理由漏洞百出，但是苏叶也许是太过震惊，也没有怎么追问他，只是瞬间红了脸，低下头一个劲儿喝药，不敢看顾南华，也不敢多想。
是的，千万不要多想，对这个人动心，最终只会遍体鳞伤而已，这么多年，目睹了顾南华谈的一场场恋爱，这一点苏叶再了解不过了。
而顾南华，则呆呆地盯着自己收回的手看了半天。
叶子的脸好软啊，摸起来很舒服，好想再摸摸看……脑海里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让他吓了一跳。不行不行，怎么能对叶子有不纯洁的想法！
谁都可以，只有叶子不行，绝对不行。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坐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空气一时陷入安静。
眼看药就要喝完了，苏叶正在苦苦思索怎么才能缓解尴尬，恰好这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顾南华起身去开门，在看到来人的时候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小叶，听说你生病了？”站在门外的那个男生直接无视了顾南华不友好的眼神，伸头看向病房里面的苏叶。
“樊祺？”苏叶叫了那人的名字，放下手中刚好喝完药的杯子。
樊祺直接推开了挡在门口的顾南华，一边走进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一边说，“小叶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发个烧居然严重到要住院，该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我身体好着呢。”苏叶轻轻松松说，仿佛那个在冷风中直接昏倒在马路上的人不是他。
“你别逞强啊，都进医院了怎么可能没事！顾南华那家伙有没有好好照顾你？他是不是又在照顾你的时候还分神看手机了？”
顾南华脸色又黑了几分。
苏叶笑笑，尽管这个笑容看起来很无力很虚弱的样子。“没有，他很认真地照顾我。”
“哦……”樊祺狐疑地转过头看了顾南华一眼，然后不顾他很不友好的眼神，又转回去，轻轻拉住苏叶雪白细瘦的手，“对了，我跟你说啊小叶，我要出国了。”
“啊？”
“就是，因为青歌要出国进修嘛，我怕国外帅哥美女那么多，他被拐跑了怎么办，所以我也想跟过去，这样我才放心。”
“你这口气搞得跟你已经追到了他一样。人家本来就不是你对象，跟谁跑了你都管不着吧？”苏叶毫不留情地戳穿，然后果然见樊祺一脸打击过大的表情。
“看透别说透啊少年！我们的友谊还在不在了！”
“当然在的，我永远是追不到媳妇的你的坚强后盾！”说到“追不到”这三个字，苏叶还刻意加重了语气。
“啊啊啊别提那三个字！”
“逃避无用啊接受现实吧，大丑比。”
“你骗人！你说谎！我不听我不听！”
……
看到那两人戏精上身，嬉嬉笑笑的场景，联想到刚才苏叶对自己冷淡的样子，顾南华突然觉得很不爽，他淡淡丢下一句“我去卖水果”，也不管那两人听没听到，转身就走了。
顾南华不知道的是，他刚一离开，刚刚还一脸欢快的樊祺就渐渐收起了笑容，面色凝重地看向仿佛一脸轻松的苏叶：“小叶，趁顾南华那家伙不在，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病的？是不是那家伙又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
“什么对不起我。”苏叶笑笑，“小祺你怎么这么喜欢加戏呢？顾南华又不是我的谁，他干什么关我什么事？”
“切！你就嘴硬吧！”樊祺的不屑都写在脸上，“老实承认喜欢人家不好吗？傲娇什么？”
“本来就不喜欢，承认什么？”
“你就……死倔！”樊祺恨铁不成钢道，但是看到苏叶仰着头看着自己时无辜的眼神，把嘴里挖苦的话统统咽了回去。
樊祺其实很纠结。他也知道苏叶向来是那种喜欢什么东西就会直接说出来，并且会努力去得到它的人。如果苏叶发现了自己喜欢顾南华，他断然是不会犹犹豫豫地隐藏的。可是要说他不喜欢顾南华吧……根据苏叶时不时看向顾南华的不一样的眼神，以及对他过分的关心，怎么看都不像是没那个意思啊？
“你就别天天操这没用的心思了，有那么多精力不如想想怎么把洛青歌哄好了骗到你怀里来。”
“嘿嘿，我的幸福重要，我好兄弟的幸福也重要啊。”提起洛青歌，这个一米八的汉子红着脸挠挠头，“再说，我感觉我离成功已经不远了！青歌最近每天晚上都会和我聊天聊到很晚，这起码证明他不讨厌我，而且我们也有很多共同话题。”
“看把你嘚瑟的，你就那点儿出息！”苏叶笑着看着自己满脸幸福的好友，内心小小的酸涩很快被掩盖过去。
他和顾南华并不缺少共同话题，但是却很少像那样没事的时候还聊天了。也许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连聊天闲扯的新鲜感都被磨灭了？苏叶感到一丝悲哀。
樊祺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像个热恋中的女孩一样兴奋地跟苏叶分享着自己与洛青歌之间的每一点进展，苏叶看着这么高兴的他，也不禁被感染了，将要与出国的朋友分别的离愁别绪淡了不少。等到顾南华回来时，樊祺正在接一个电话，一边说话一边傻笑得一脸白痴，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打来的。他进屋放下水果，拿出苹果打算给苏叶削一个，这时樊祺挂了电话，抱歉地冲苏叶说：“对不起小叶，青歌让我赶紧收拾行李，他要提前办理托运，那我就先走了啊！我在美国会想你的！”
“嗯，一路顺风，早日抱得美人归啊！”苏叶调侃他，然后目送一脸春情荡漾的樊祺离开，垂下眼帘暗暗叹了口气。这个朋友，跟他交情时间不长，感情却很好，算是为数不多苏叶重视的人了，现在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
顾南华把他有些落寞的表情尽收眼底。“你很舍不得他？”
苏叶抬头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反而突然开口问：“昨晚那女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情潮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