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成性》茕茕玉兔

2、第二章 先斩后奏

　　“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知道了，来了来了！别敲了！”顾南华很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个星期没洗的乱七八糟的头发，带着满脸睡眠不足的仙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开门。
　　“啪嗒”一声，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背着大背包拖着行李箱的男人，穿着黑色T恤米色休闲裤，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南华，你苏爷爷我回来了！”
　　顾南华耷拉着眼皮盯了他一会儿，然后有气无力地说：“是是，孙爷爷您请进——”话刚说完，他打了一个很长的哈欠。
　　看着这个平时放桃花放到闪瞎眼的家伙现在一副马上就要入土为安的模样，苏叶在表示大快人心的同时，不由得担忧地上前慰问：“你还好吧？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给你联系一下殡仪馆？”
　　“滚。”顾南华简洁明了地向他的“关心”作出回应，然后半闭着眼睛熟门熟路爬上了床，动作顺畅地趴倒，如同再也不想见到明天一般安详地睡了。
　　“这家伙……”苏叶心里很不爽。他可是为了帮他才放弃工作赶回老家的，为了处理他父亲的事费了一年时间，现在风尘仆仆赶回来，惨到连住的地方也没有，走投无路来找他，结果这个受了恩惠的人居然是这种爱理不理的态度！
　　“忘恩负义！”苏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睡得如同死猪一般的顾南华，放下手中的行李，这时，他眼睛瞟到了顾南华桌子上成堆的书、笔记本和划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
　　“嗯……反正也没事做……”苏叶在他书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厚厚的专业理论书籍翻了几页，发现这本厚得吓人的书竟然被做满了标记，每一页都是认真看过研究过的样子。他暗暗惊讶了一下，然后拿起最上面一本正摊开着的笔记本，里面用工整的笔记记着苏叶念大学时也曾会过的东西，只是此时，大部分零碎的小知识都只剩模糊的记忆了。
　　哎，我怎么现在就感觉到我老了……苏叶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笔记最新记到的部分，字迹很潦草，不，简直可以说是要飞起了，完全难以辨认，苏叶知道这是他写到快睡着时写出来的字，看来他昨晚是真的熬到很晚，实在写不下去了才上床睡觉的。
　　“这家伙是笨蛋吗？晚上熬这么晚，结果白天睡着起不来不是一样不能学习吗？还不如早睡早起……”苏叶嘟囔着，然后突然闭了嘴，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大学时的自己还不如顾南华呢，熬夜不是为了学习而是为了看动漫……
　　苏叶翻着顾南华的笔记看了一会儿，一边感叹着这就是学霸啊，不愧是能保研的人，一边又庆幸自己没有考研，不然这工作量他肯定撑不下去。虽然大部分知识他都记不清了，还有一堆他见都没见过的研究主题，但是顾南华的字认真写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赏心悦目，所以苏叶也乐得看下去，忘了自己还有一堆行李没有收拾，不知不觉，时间竟已到了中午。
　　“咕噜——”肚子响亮而悠长地叫了一声，苏叶这才察觉到时间。他一路旅途劳累，几顿饭都是随意解决，今早到这儿又没有吃早饭，肚子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苏叶放下书本站起身，踮起脚尖想要拍拍睡在上铺的顾南华……却发现自己只能摸到他的床沿，完全碰不到他。
　　“这床……也太高了吧……”他嘀咕一声，绝对不是他太矮的缘故！
　　没办法，他只好用喊的。
　　“南华，起床了，我饿了！”
　　“顾南华——”
　　“顾南华起床了！”
　　……
　　完全没有动静，那个人睡得跟死猪一样。
　　苏叶低头，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卷了卷，然后踮起脚，伸手，用那本书戳戳他。“顾南华——”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轻微动了动，苏叶满怀希望地眼睛一亮。
　　然后，又没了动静。
　　苏叶叹了口气。他现在超想骂人，但是终究只是把他的书甩在了桌上。然后他脱下鞋，踩上梯子，动作灵活地爬了几格，抬头，终于看到了顾南华沉睡的脸。
　　“喂！”他伸出一只手，推推他，“醒醒！赶紧起来，吃午饭！”
　　没有动静。他又使劲推了推。“顾南华！起床！起来起来！”
　　“唔……”床上那人终于动了动，扇动了两下长长的睫毛，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刚刚才睁开的漆黑的眸子迷迷糊糊地转了转，然后看到了趴在他床边的苏叶微微有些不爽的脸。
　　“嗯……叶子，你怎么爬上来了？”
　　“还好意思说，你是猪吗？怎么叫都叫不醒！”
　　“嗯……几点了？”
　　“中午十一点半了。”苏叶瞟了一眼手表，说。
　　顾南华点点头，抬起修长洁白的手揉揉惺忪的睡眼。他的眼眸一直是很明亮的，此刻因为没有睡醒而戴上了一点迷蒙，难得没有释放出魅惑的眼神，还有扑闪的长长的睫毛，纯净得仿佛迷雾中的幼年白鹿。两片红润的薄唇微抿，似启似合，不知是从哪里发出一声轻微而慵懒的呜咽，那声音竟让苏叶心头突然一阵快速跳动。
　　他脸倐地一红，然后连忙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不敢再看顾南华，低下了头匆匆爬下床。
　　顾南华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在感觉头脑终于清醒了一点之后，他也爬下了床，洗脸刷牙。这期间，苏叶一直埋头整理行李，不看他。
　　待到顾南华洗漱整理完毕，苏叶正在擦洗空床位的那个衣柜。
　　顾南华住的宿舍是两人间，但是他今年很幸运地没有分配到室友，便一个人住了，于是就空出来一个床位，苏叶在找到租住的房子以前要暂住在他这里，用那个空床位刚刚好。
　　“叶子。”顾南华拿起手机，说，“我叫外卖了哦？我还有一堆任务要完成，出去吃太浪费时间了。”
　　“行，我现在只要管饱就行，你吃什么我吃什么。”苏叶一边忙着擦衣柜一边说。
　　顾南华笑了。“我吃什么你吃什么啊？”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我们出去玩儿，买零食的时候你也老是这么说。那时我就很好奇，你难道没有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吗？”
　　苏叶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洗，一边说道：“看哥对你好不？以后要知道孝敬哥，听到没有？”
　　顾南华笑了笑没有理他，拿起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举到苏叶眼前。“想吃什么？”
　　苏叶一愣。“我说过了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了吧？”
　　“今天看你，你是客。”
　　苏叶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抹布一甩。“这可是你说的。等我去洗手回来，老子要好好挑。”
　　“好好好。”顾南华仍然笑着，侧过身为他让开了道儿。
　　他们俩吃饭，由苏叶选菜，这还是第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是什么东西，要他们两个挑选的时候，苏叶总是以“头都疼了不想选了”为理由，让顾南华选，然后自己跟着就好。小时候顾南华以为苏叶只是单纯的选择恐惧症，想图个省事，但是随着他们渐渐长大，他发现苏叶并不是一个选择恐惧症的人，他的喜好、倾向与选择总是很明确，他喜欢的他都会豪不犹豫地说出来，并且紧紧抓住，不让别的小朋友抢去。
　　现在想来，他觉得苏叶可能是出于作为一个年龄比他大的哥哥的自觉，想要迁就弟弟吧。不管是小时候的谦让、保护，还是如今在他有困难时挺身而出，牺牲自己前途来帮他，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朋友之间的帮助，而是兄长的疼爱。
　　但是，顾南华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身体虚弱、爱哭鼻子的软弱小鬼了，说实在话他不希望苏叶再那样过分照顾他。
　　何况，他如今这小小的身躯，动不动就炸毛的脾气，让顾南华实在难以把他当哥哥看。
　　苏叶洗好手擦干净，拿过顾南华的手机。虽然他说了要好好挑一挑，但实际上他拿到手机不到三分钟就挑好了，速度之快让顾南华十分诧异。
　　这充分证明这家伙绝对不是选择恐惧症，他想。
　　他从苏叶手里接过手机，发现他只点了两份牛肉面，好笑道：“喂，别人请客都不知道利用啊？好歹也点一些正儿八经的饭菜。”
　　“你这样说，牛肉面会很委屈的。人家清清白白，也是正经面。”苏叶说着，又拿起抹布干起了活儿来。
　　“行，就你会说。下次点饭菜吧？我其实挺想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菜。”
　　“那你可以直接问我啊。我喜欢吃牛肉，别的没有。”
　　“啊……难怪。”他们老家那里很少可以吃到牛肉，苏叶一直以来不愿意自己点菜，是因为喜欢吃的不在选项之内吧，既然其他的都无所谓，便交给别人来点了。
　　“难怪什么？”苏叶对他没有下文的一句话感到疑惑。
　　“没什么。”顾南华不想告诉他自己在这么无聊的问题上纠结了这么久，便转移话题道，“对了叶子，你打算在我这儿住多久？”
　　“放心，不会赖着你的，我找到工作租了房子就搬走。一个星期吧，或者半个月。”
　　“不是，我是想说，你可以在我这儿多住一阵子的，租房子还要交房租呢。”
　　“那可不行，我要是住太久，不就让你把欠我的人情还清了吗？这也太便宜你了。我要最大限度地利用你欠我的这个人情，好好使唤你。”苏叶得意洋洋地说。
　　顾南华笑了，忍不住上前狠狠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你这小算盘打的，不做生意可惜了啊！不过，空缺了一年，毫无工作经验的你，就这么有自信能找到工作吗？”
　　“去去去！”苏叶甩开他的手，“我……老子说可以就是可以！你少瞧不起人！”
　　“没瞧不起你。”顾南华说，“我是说实话，不要太勉强自己。”
　　“知道啦，你好烦。”苏叶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
　　但是，那时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月以后的自己，仍然只能蜗居于顾南华的寝室里，看着自己的简历一封封石沉大海。
　　苏叶心情变得越来越焦躁，这两天连最爱看的漫画也不看了，每天盯着电脑，要不就是在写小说，要不就是在各种招聘网页上浏览。
　　顾南华看着这样的苏叶有点担心，但是他了解他的倔脾气所以也没说什么。可是，在某一天中午苏叶以吃不下为由拒绝下床吃午饭时，他忍不住开口了。
　　“叶子，你不要这样了。没有人逼你一定要现在就找到工作。我不是说了吗？你在我这里多住一阵子也没事的。”
　　“拜托我是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我想要靠自己的工作养活自己，而不是在别人那里蹭吃蹭喝。”苏叶说着，眼睛还是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顾南华叹了口气。“至少下来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找活儿。”
　　“我不饿。”
　　“那也要吃饭。”
　　“没关系啦，真的不需要。”
　　“……啧，下来。”顾南华微怒，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苏叶犹豫了一下，经验告诉他不要在顾南华生气的时候反抗他，于是无奈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慢腾腾地爬下床了。
　　顾南华已经把他的那一份准备好餐具放到他下铺的桌子上了。苏叶确实没什么胃口，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打开饭盒一看发现是自己喜欢吃的小牛排，而且还是他平常舍不得买的那种，眼睛一亮，闻到那个香味瞬间就有了食欲。
　　“哇这么丰盛的吗？”他语气里明显开心了很多，“谢啦！”
　　顾南华低头看着手机，专注地看着什么，没有回他。
　　苏叶也不在意，兴致勃勃地坐下开始享用他的“豪华午餐”。心满意足地把饭盒吃了个一空之后，他才想起来转头问顾南华：“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怎么突然吃这么好了。”
　　顾南华一开始没有回他，仍然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苏叶自认没趣，悻悻地转回头准备上床继续码字，突然身后顾南华说话了：“OK！搞定了！”
　　“什么？”苏叶不明所以地转过身看他。
　　顾南华勾起嘴角一笑。“你刚刚不是问我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告诉你，今天是我们搬家的日子。”
　　“……哈？”
　　看到苏叶愣住的表情，顾南华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喏，房子已经租好了，离学校很近，以后我们俩就住那儿吧。”
　　苏叶呆呆地站着，脑子拐了好几个弯儿都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顾南华笑得一脸无害。
　　“先斩后奏，这是你教我的，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