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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鬼二 今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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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山里鬼节,此节有别于中元节,是专门给死在山里的鬼过得节日。
鬼火到处飘摇,朝着一个目的地而行。四个小鬼,抬着一顶纱帐软轿一蹦一跳的飞跃在林间。轿角的四颗铃铛随着轿子的一上一下摇摆清响,诡异的唢呐声四处响起,引的赶路的所有鬼侧目。相携而行的两只黄衣女鬼看着远处飞近的软轿,相视一眼。为右的女鬼开口:“是采阳姑姑呐。”
“哎呀,今年的采阳姑姑我又得不到了。”
“走吧。”
若是此时有人路过,会发现,这些个鬼怪不论是说话还是做势都慢悠悠拖拉拉的,丝毫没有做人的那般快捷。可正因为如此,倒也使得他们看起来更像鬼魅,凭添了一丝鬼气。
所谓的采阳姑姑,不是辈分上的姑姑,而是山下镇里献祭给山河的凡胎女子,供给山林鬼节里最出色的鬼享用的圣物。
子时阴风气,百鬼聚集。所有的鬼都在等待着,只听一声呼喊:“来了。”顿时所有的鬼都低下了头颅。
林间两侧,一边响着悲凄阴森的送葬锣鼓声,另一边响着喜气洋洋却同样透着阴森的迎亲锣鼓声。一白一红两种衣色从百鬼两侧走来,白的为棺材,红的为喜轿。
百鬼举起手,嘴里啊啊啊的喊叫着,似乎在跪拜又似乎在兴奋。
棺材打开,轿帘掀开。一白一红两道身影从其中飞出,落在高台上,白衣像唱戏一样挥着长白绫,红衣撑着一把鲜红的油纸伞转过身。
二人皆不开口,只是白衣抬手挥着衣袖仰望黑夜之上的那轮月亮,月亮,在人的眼里是白色,在鬼的眼里是红色,如血一般的红色。
这边,诡异而又热闹。那边,老道穿着黄道袍,一手持剑,一手握着三清铃安静的现在一出别院外,冷风萧瑟,吹起一角明黄道袍。
老道士一脚踹开紧闭的木门,大摇大摆的走进院子,看着一池的荷花游鱼,眉毛一立:“妖魔鬼怪,还不现形!”“砰!”的一声,水池炸裂,池中一池游鱼被炸上天,化成面带鳞甲的精怪,竖着尖利的指甲就朝老道面门抓去。
白纱曼妙的内庭,夏知时迷糊的翻了个身,却不知,他的身后,白纱帐外,一场道与魔,生与死在极力演绎着。
这头,百鬼围着瑟瑟发抖的少女,那头,老道挥舞着桃木剑斩杀着;这头,白衣与红衣相视诡异一笑,那头,奄奄一息的鱼精相视死去。生与死,人与怪,若是有了机缘,不论如何,都会死亡,都会在一片红月下相见……
老道斩杀了最后一只鱼精,将沾满鲜血的桃木剑用黄符纸擦拭,毫无声息的走进内庭,看着沉睡着的夏知时,伸出了手……
一只青蛙,躲在草丛里,鼓着嘴目睹这一切,看着老道将自己的同类杀绝,看着他将自己的姑爷扛出府宅,用黄符纸一把烧了这昔日的家后扬长而去。
颠簸,让沉睡的夏知时睁开了眼,一股酸臭味从鼻子透进脑袋,顿时让他清醒过来。低头明黄黄的道袍衣角左右摇摆,夏知时回头,看着将自己拦腰杠起的满脸胡腮中年,想要奋力跳脱。
“臭道士!你要带我去哪儿?快放我下来!”
老道没有回答他,依旧默默朝着林子外走去,山下,灯火通明。老道给夏知时贴了一张静言符:“登徒子,你且忍耐一会儿,下了山贫道自会放了你。”
荒唐!夏知时被禁了言,但眉毛紧皱,一双黑目中怒火中烧。心里想:岂有此理,我好歹一介文人,却被这穷酸道士批为登徒浪子,是可忍孰不可忍,待我解了身,定与他斗个鱼死网破!
深山林中,化为人形的蛙精慌忙奔跑,脸上带着惊恐与害怕,还时不时回头看看那斩尽杀绝的天敌道士是否有追上来。
前面是一团迷雾,蛙精见了这迷雾才算是放下了心神,慌忙从发髻间取下一枚银钗,对着迷雾一画,一道金光破开迷雾,显露出其中一二。
山鬼与白衣鬼拉着一位头戴黑纱,手握铜铃的鬼上了高台,将那凡间女子送与黑纱鬼面前,在百鬼的高声呼喊中取出女子的三魂七魄和一口阳气赐给了黑纱鬼。
“大人!大人救命啊!”
远处,女子的急唤声打断了正在进行的仪式,山鬼熟悉这个声音,立时侧头看去,就见自己府宅荷花池里的蛙精匆忙飞至,虚弱的落在自己脚边,抬起颤抖的双手抓着自己鲜红的衣角,满面泪珠的向自己禀告着:“大人,府里来个好厉害的老道士,杀了池里所有的兄弟姐妹,还抓走了姑爷!”
山鬼大怒,伸出尖利的红指甲将托于手中的三魂七魄与阳气一把抓碎。百鬼被突如其来的压迫惊吓的跪下身。皆面朝土地瑟瑟发抖抵抗着这强大的鬼气。山鬼一双鬼目变的通红,猛的一挥衣袍:“素来我最厌夺我妻胥,杀我族人者。这道士一来全都占尽,真是欺鬼太甚!”
说罢便打算追赶那老道,却被身后的白衣鬼拦住了。山鬼侧目,一双红目怒视白衣鬼。
“那道士我也知晓。他有一弟子,暂居于我岸边。既他夺你妻胥,我便助你夺他爱徒~”
白衣鬼面无表情,如唱戏一般舞着长袖,妖异的眉毛一扬,向山鬼献上了一计。山鬼闻言,猩红的双目回了颜色,嘴角上扬抬手也如唱戏一般比划着:“如此,妙也~”
白衣鬼拜别,隐去了自己身影消失在山鬼面前。山鬼看着白衣鬼不见,抬起尖利红指甲摩挲着,收回了自己的鬼气也一挥衣袖消失不见。
旬阳县外十里,不止有座深山,更有条大河,河与山并列,人取深山名为囚山,取河水名为骨泉。
旬阳人口口相传:此山与此河是住着精怪的,几百年前有一只迎亲队伍,要过此山从旬阳到山对面的另一个县里接亲,入了此山,遇了山贼,整只队伍被杀绝,新郎官被山大王削了肉,剔了骨取根根白骨制成了一把大红伞。新郎官死的很怨,魂魄久久不肯入轮回,便附魂于红伞上,一夜血洗了整个山贼寨,成了一只厉鬼久久徘徊在山中。
而那河,是与一位前朝太子有关。据说那前朝太子是个爱唱曲的人,前朝覆灭,敌军押解其回京路过此地借宿一宿。敌军将领逼其为将士们唱曲,太子不愿,当晚着白衣唱了一曲梁祝便跳了河。为敌军提供粮草的旬阳百姓说,那夜,河边一直有个白影在舞着长袖,嘴里咿咿呀呀唱着曲,说着:“一曲入骨,两曲伤情。君不义,吾不尽呐~”翌日副将去唤营帐内的将军时,却发现其早已惊吓致死。
夜晚,繁星点点,岸边火光四溢,一只烤鱼被架在木枝上,发出吱吱油炸声,黑衣青年安静坐在岸边翻着木枝。水里,哗啦声响起,青年不以为然,而是举起烤鱼凑近嘴边吹了吹:“鱼烤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