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暖暖尽微凉》清如浅

22、别再有遗憾

　　齐奶奶的生日，温凉每年都会去。
　　温妈妈煲了汤，温凉把在K国买的礼物一并带了去。刚进门，就看见齐奶奶拄着拐杖，佝偻着背在找些什么。
　　她放下东西，走过去，“奶奶，你在找什么呢？”

　　齐奶奶才注意温凉来了，举着老花镜，“老糊涂了，放这儿的乐谱不知道被我搁哪儿了。”
　　“是什么乐谱？”温凉上前正准备帮着找。“是你和炎熙弹过的曲子。”闻言，温凉手一顿。“别找了别找了，哪天它自己就出来了也说不定。”齐奶奶边说着，边拉起温凉的手到一旁的靠椅前坐下，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也只有你，还记得来看我老婆子。”
　　温凉笑着，“妈妈还特意煲了汤，让我拿过来给奶奶。”她起身去取，“对了，还有K国给奶奶带了礼物。”
　　“好。好~”齐奶奶慈祥地看着她，心里非常欣慰，“你过来快过来。”温凉把东西放在一边，听话地走了过去，“你呀，什么都好。什么奶奶都放心。这炎熙不是在K国，你们见面了吗？”
　　温凉垂眸了不语，“你们两个呀。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那么好。”
　　“奶奶，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温凉想要转移话题，却还是被齐奶奶带了回来，“怎么就是过去的事情了？5年前你不也是为了他能早点去深造，才这么做的。你的心思奶奶都懂。”她轻轻拍了拍温凉的手，“这都5年过去了，要是炎熙回来找你......”温凉眼神闪躲，要是他回来找自己，她会如何。
　　齐奶奶看出了端倪，慢慢躺倒在躺椅上，说道，“奶奶年轻的时候，曾经也有一个爱人。只是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儿。他要去当兵，我生闷气，就赌气不见他，这一走，就是一辈子啊。”温凉抬眸，望着躺椅上的齐奶奶，她眉宇之间的遗憾与后悔，显而易见。
　　“他，现在怎么样了？”温凉有些好奇。
　　齐奶奶笑着看了看她，“战死了。他在部队里什么都冲在第一个。鬼子的手榴弹扔哪儿炸哪儿，直接扔到了他跟前......”
　　温凉自觉失言了，“对不起，奶奶......”
　　“没事儿。后来啊，他的战友把他的东西带回来了，我才知道，他每天都会给我写信。这些信都陪了我大半辈子了。我不知道，他九泉之下，能不能原谅我当初的不懂事儿。”齐奶奶就这么静静地说着，没有情绪，温凉听着，却觉得十分遗憾。
　　如果当初齐奶奶出来见他了，结局是不是会有所不同呢？

　　齐奶奶侧脸看了眼若有所思的温凉，“奶奶和你说这个，不是让你觉得遗憾。奶奶都一把年纪了，没什么好遗憾的了。奶奶只希望，你别和奶奶一样，错过不该错过的人。”
　　温凉没有吱声。
　　“我回来了。”一个突兀的声音，两人齐齐向门口看去，温凉下意识地站了起来，齐奶奶好像知道一般，暗笑着，“让你买的东西都买到了？”
　　“买到了。”回答着，眼神却盯着温凉。
　　齐奶奶乐见其成，慢悠悠过来提了汤和炎熙手上的东西，“汤要趁热喝。”说着便自顾自地进了里屋。
　　下一秒，温凉提起包，准备跑。回避，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惯常的做法。炎熙眼疾手快，紧紧拉住了她的手臂，“去哪里。”
　　“回...回家。”温凉的声音都在颤抖。
　　“是不敢见我吗？”炎熙故意的，果然，“我为什么不敢见你。”温凉直接转身看他，才发现自己中计了，刚想挣脱，下一秒就被他搂紧在怀里。他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在耳边倾吐，“温凉，我吃醋了。”软软的，带着些要哄的意味。
　　温凉瞪大了眼睛，眼神有半晌的失焦，这不真实的触感，明明远在天边的人，此刻抱着她，鼻尖呼出的温热气息在她耳边摩挲。他温暖的怀抱，完全隔绝了秋日的凉意。
　　他依旧这么来势汹汹，让她猝不及防，又在不知不觉中，让她摘下刺，卸下防备。
　　又将她搂紧了一些，炎熙的话带着诱导，“告诉我，那天和你去演唱会的是谁？嗯？”最后一个字宛如清风抚过她的心，让她不由自主地回应，“那是老师的儿子。”心底的某处，痒痒的，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嗯，苏教授的儿子吗？”他依旧懒在她的肩膀上，说得自然。他贪婪地感受着她的温度，任她身上气息充盈嗅觉，就想这么抱着她，再也不松手，然而怀里的人，似乎有想要推开他的动作，他也不想一下子太过霸道吓到她，便顺着她松开了些。她的视线停留在他肩膀风衣的纽扣上，“你怎么知道？”声音不高，柔柔的，迅速抬眸看他一眼又快速收回，“苏教授，你怎么知道的.....”
　　炎熙勾唇，“你的事，我都知道。”温凉抬眸，他看到她眼神里的讶异。慢慢解释，“这5年，我虽然不在你身边，但有关于你的事情，我都有在关注。”顿了顿，“还有，你的梦想。”温凉猛然抬头，一下子就撞进了他蕴了水的眸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以后，教我识古文字好不好？”他是认真的。
　　炎熙只感觉，眼前人的眼神泛着细微的光华，却不真切，他拉起她的双手，紧紧攒着，神情郑重而诚恳，“温凉，你的梦想，不平凡，足够厚重。”此话出，温凉脸色平静，可凉了这么久的心，忽然好像着了疯似的，暖流正奔涌而出。
　　没有人懂她。包括她的父母。他们觉得自己拜入苏教授门下，不过是自己运气好。连爷爷都觉得，她不过是想继承他的衣钵而已。可是，她对古文字的喜爱，不止于破译的快感，而是，想要为中国古文化复苏做一点事，哪怕只有一点点，她都会觉得很荣幸，很快乐。
　　天知道拜师礼那天她有多开心！可是那么重要的时刻，他不在。她也不敢想。那是第一次酒醉。她好像在微光中看见了他......
　　炎熙不知温凉此番心境，见她的一滴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有些慌，下意识向她又走近了一些，将她手攒得更紧了，“温凉，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你。只想着和你呆在一起。后来我才懂，隐瞒你才是最伤害你的事。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他说完，期待地看着她。
　　她慢慢抬手擦去眼泪，缓了缓情绪，方才沉沉开口，“那时我们还小，很多事情，自以为处理得很好......”低头默了片刻，才抬头看他，“对不起，炎熙......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些年一想到他，就想到当时的场景，当时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那么残忍和狠心......
　　“好了。”他抬手捧起她的脸，手指轻轻抹去她的眼泪，“当初你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让我早些出国学习嘛？”温凉被看透后躲闪的眼神，被他尽收眼底。他又向她靠近了一些，“那我们扯平了。好不好。”最后的三个字竟然带了些哄小孩的意味。
　　温凉似乎在思考他的这个提议，他眸子里的期待，包裹着她，似乎有魔力一般，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那一刻，她看见他眼神里的光一下子释放出来一般，他投手捋了捋她的发丝，温柔地轻喃，“我把工作室搬来中国了，第二次巡演，我打算在中国的各个城市。你陪我好不好？”
　　“啪”得一声，温凉清醒了一半，“什么？你不是在K国发展得很好......”
　　“我从未计划过，要在国外发展。我是中国人，总还是要回中国的。这也是我与Robert最初的约定。”他的语气中是满满的坚决。

　　好像有什么变了。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5年前莽撞少年，时光在他们之间划开了5年的缺口，却似乎在这段各自成长的旅程之中，他们独自成长，有了各自的人生轨迹，这样的他们，还适合有交集吗？
　　“温凉，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会和你坦诚，未来的路，我也想和你一起走。所以......”这意味深长的停顿，她意识到什么一般，屏住了呼吸，听见他说，“你还要不要我？”像是曾经被推开的小孩一样，在祈求她不要再推开自己，心里忽然一阵酸楚。
　　他们，还可以吗？
　　忽然对于未知的害怕。如果这次她还是会失去他？会失去他吗？
　　她不知道。
　　带着茫然和未知，温凉忽然就推开了他，炎熙猝不及防，看着她后退了一步，“炎熙，对不起。我...我需要一点时间......”说完不敢看他的神情，直接跑了出去。
　　炎熙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晦暗下来。本就昏暗的屋子，仅有的光，勾勒出一个失落的背影。

　　齐奶奶听见动静出来，就看见炎熙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地面发呆，连她拄着拐杖出来都没发觉，“炎熙？”这么叫了一声，他才回神抬头，起身扶着她想让她坐下，齐奶奶拍拍他的手，示意不必，“你给她一点时间，急不来。你的话，我感觉她都听进去了。你们这么多年不见，她的性格你也知道，总要一些时间去适应的。”炎熙点了点头，看着门口，“我会等她的。等她想清楚。”

　　温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了自己的家。倒是把温爸爸温妈妈惊了一把。她没有说话，只说有点累了，就直接上了楼。
　　梳妆台前，她无力地坐下，不自觉地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红的，眸子湿湿的，一点不像平时的她。可是，这样看着，方觉得自己是活着一般。完全没想到炎熙一回来的架势就这么猛，她依旧招架不住，但也欣喜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只是，心底那种对于未知的迷茫和恐惧。却占了大半。
　　想起了什么，她起身，去书架的角落里拿出了那本落灰的书，中间那页，是一张有些泛黄的合照，她、他、Robert先生。
　　她看着合照，发了呆。敲门声召回了她的思绪，是妈妈，拿着她的包包，一脸地想问又不敢问。温凉接过包，才想起自己走得匆忙，包都没拿，看妈妈这个神情，“想问什么？”
　　“炎熙怎么回来了？”
　　“包是他送回来的？”
　　“是啊。我让他进来坐坐，他不肯。送了包，人就走了。”说完看见床上的那张照片，明白了大半，瞬即坐到她边上，“凉凉，妈妈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这辈子，能遇上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的人，多么不容易。”
　　“我知道。只是，当初我和他这么好，也没有想过会和他分开。如果再来一次，我.......”
　　妈妈有些懂了温凉的点，有些心疼，“或许，你可以相信他。妈妈相信，炎熙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温凉看着妈妈，她笃定的神情，“凉凉，你听听自己的心。信不信他，愿不愿和他在一起。这世间最无可弥补的事情，就是能在一起却没有在一起的遗憾啊。”
　　温凉想到了什么，没有说话，妈妈又有了主意，“这么问你。如果哪一天南柯忽然告诉你，他要结婚了。你怎么想？”
　　“替他开心，祝福他。”不假思索。
　　“那炎熙呢？”
　　温凉不说话了。下一秒，起身就冲下了楼。
　　温爸爸就看着自己的女儿急匆匆地跑出家去，又看着老婆满脸笑容，慢悠悠地从楼上走下来，“这......怎么了？”
　　“想通了。”温妈妈走过去，把门带上。
　　“我发现这结了冰的温凉，怎么一碰到炎熙那小子，就热的和火山爆发一样？”温爸爸这形容直接把温妈妈逗笑了。
　　“还能怎么着？缘分呗。”

　　温凉一路追下来，发现炎熙正往下走，路过一盏一盏路灯，背影莫名有些孤独，“炎熙！你站住。”她大吼一声，见他停下转身，才弯腰大喘气了一下。见他朝自己跑过来，她赶紧起身理了一下头发。
　　“你找我有事？”路灯下，炎熙克制着内心的欣喜，整个人都在发光。
　　“为什么这个时候回来？”她看着他，很冷静。
　　“之前是和Robert有约。直到我能开第一场音乐会，我就自由了。所以，我立刻回来了。”
　　她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毫不犹豫。
　　“为什么回来。”
　　“因为我是中国人，回国发展是我初时的计划。而且......”他向她走了一步，“这里有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他收拾了一下情绪，“温凉，我爱你。这件事，我无比确定。”
　　这么直白的表白，还是让温凉有片刻晃神，心跳得更快了。但话还是要讲的，“那个......”炎熙听着，“我妈刚问我，南柯要是结婚了怎么办？”
　　炎熙疑惑，温凉继续说，“我觉得，南柯结婚，我就好好祝福他，我会替他开心。”
　　“嗯。我也会。”炎熙回应着。
　　“然后我妈又问我，要是你结婚了怎么办？”她说着，眼睛偷看了他一眼，又快速低头，“我觉得...”
　　“你觉得......”炎熙不自觉复读了，心里慌慌的，不自觉地又向她走近了一点点，不知道她下面要说什么。
　　“我觉得好像不行。所以我就来找你了。”她说完松了一口气，也不敢看他。
　　炎熙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直接把她捞过去紧紧抱住，在她耳边亲喃，“我觉得，是你，就可行。”温凉笑着虚打了他一下，然后抬手回抱住了他。
　　两个人都笑了。路灯之下，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

　　身在学校自习室里的南柯，就很离谱地一晚上打了好几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