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暖暖尽微凉》清如浅

21、重逢

　　5年时光，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如果要算一算，可以以温凉与南柯互为彼此挡了多少桃花来计算。
　　温凉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为你挡桃花？你有人追不是好事儿吗？”
　　南柯懒懒地喝了一口水，“如果我喜欢，还会让你出马？”
　　说得挺有道理，不对，“你不相处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南柯敲了一下温凉的脑袋，“这不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的事情。”边说着起身向前走。
　　温凉抱着脑袋追了上去，“诶，南柯，我发现你越来越放肆了……”

　　温凉高考时以文科状元的优异成绩，如愿以偿进入A大古文学系，并被著名古文字专家
　　当代著名古文学者苏典先生收入门下，成为关门弟子。众所周知，苏典先生之严苛，从不收弟子的他是开了先河，也仅此一次。他与温老也算不“打”不相识的知己了，温凉的天赋从小他就看在眼里。
　　拜师那日，温凉在师父面前含蓄地开心玩，又找了南柯，放肆地开心。她拿着罐装啤酒举罐邀明月，“来，为梦想而干杯！”一饮而尽。
　　那日，南柯才有些明白她那秘而不宣的梦想：“我想研究古文字，这样我可以破解更多历史，修复历史，去溯源更多古文化，这样，古文学的存在才会愈加被重视，也会越来越丰富。”

　　这梦想不够华丽，却足够厚重。
　　大概也是这种独特，才让她所散发出更迷人的东西。
　　放下了吗？
　　卧室灯光之下，他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因为酒醉而红彤彤的脸，忍不住抬手想要触碰，“炎熙…炎熙…炎熙…”手僵在半空，随后重重地回落在自己的大腿上。冷静了一会儿，替她掖好被子，关了台灯走出了卧室。

　　这是A大的教工宿舍。温凉喜静，于是温凉的爸妈在开学前特意收拾出来给温凉住。偶尔也过来同住。
　　南柯轻轻锁上门，走入A大的夜色中。夜色之下，是无限暗涌却没有出口的情绪，和他的轻喃，“南柯啊，还不死心吗？”自嘲地笑了笑，答应了某人会好好照顾她，他会履行好这个诺言。这份感情，还是藏在这浓厚的夜色之中吧。

　　时光飞逝，大学四年，两个人都选择了继续考研深造。南柯在完成金管系学分的同时，又兼修了美术系，简直非人，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不足为其。
　　温凉摇了摇头，“你说你整这么厉害，哪个小姑娘敢靠近你。”
　　南柯淡淡地回了句，“现在也很吵。”温凉看了一圈周围的星星眼，决定撤退，她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我来是想和你说，明天我和苏教授一起去一趟K国，有个交流会。”
　　“去K国？怎么被你说得跟去隔壁市一样。去几天呀。你这挑食的主，美国的汉堡你能吃得惯？”
　　温凉白了他一眼，“3天。K国除了汉堡多得是好吃的。”说着起身，“走了。回去准备了。明天一早的航班。”
　　“好。别忘了给我带礼物。”对着温凉背影喊了一声，见她边往前走边抬手挥了挥，勾唇一笑。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K国。
　　飞机落地。已是晚上。
　　温凉不知怎的，逐渐靠近有他的国家，心就开始不安分起来。本以为这5年自己已经掩埋的很好了......K国这么大，怎么可能遇到他。何况作为乐坛新生代的音乐家，更是无法轻易出现。想着，自嘲地笑了。
　　温凉，当初是你推开他的，你有什么资格再去想他？

　　“温凉，温凉？”苏教授见她发愣，以为她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吗？让小映给你看看。”苏教授因为年迈又远程出国，身为医生的儿子苏映也一起跟随而来。当然，苏映喜欢温凉这件事，他也喜闻乐见，更愿意为他们创造机会。
　　“哦，老师，还好。就有点累。”委婉地拒绝了苏映的靠近。苏映只是很绅士地笑了笑，“长途飞行，又需要倒时差，确实会累。我带了助睡眠的药，待会回宾馆可以吃一颗。”
　　温凉淡淡地点了头。
　　接送的车子很快把他们带到了下榻的酒店。温凉简单收拾了一下，调了明天起早的闹钟，正准备躺下睡觉，有敲门声。她套了件外套去开门，是苏映。
　　他长身玉立于门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这个给你。助眠的。”温凉道了声谢谢，接过。
　　“这个，”苏映又将一个小袋子递过去，“看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这从家里带过来的，饿了可以垫垫。”
　　“不用了。”温凉依旧疏离，“出发前南柯往我行李箱塞了一堆吃的。”点到为止。
　　苏映尴尬地收回了手，“那你早点休息。明早我来叫你。”
　　“没关系。你照顾好老师，我明早会准时过去和老师汇合。”正准备关门，只听苏映喊她的名字，“温凉。”她只好再把门打开，困顿地看着他，“其实，你不必对我这么疏远。”
　　温凉笑了笑，“其实，你也不必对我很热情。”说完，抬眸看了他一眼，道了句“晚安”便关了门。
　　苏映愣在原地，这是委婉的拒绝了吗？

　　异国的夜晚，罕见地梦见了他。是与他一起的那些时光。还有那个长大后，从光中向她走来的模糊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觉更加修长而挺阔......
　　醒来的时候，距离闹钟响还有一段时间。她下床拉开窗帘，异国的清晨，不少人在外面晨跑。果真是活力满满。她做了简单的瑜伽拉伸，深度唤醒。收拾好后，就去和老师汇合。
　　K国的交流团很贴心地给他们配了翻译。这样温凉就更轻松了。
　　交流的过程，温凉展现出来的专业度和沟通力，让苏典教授非常欣慰，更让外国交流团十分叹服。甚至有一位交流团成员在得知她的年纪之后，惊讶地感叹她小小年纪，文化储备量就如此惊人，只呼“Awesome！”
　　温凉礼貌地接话，“中国文化根植在每个中国人的骨子里，我们从小就在感知文化，身为中国人，我还知之甚少，还需要向老师和历朝代文人史籍学习，以及与各位做更深入的沟通，交换文化理念，做到文化理解，求同存异。”苏典含笑点了点头，心里的骄傲啊，快要溢出来了，自己的眼光果然好，温凉这孩子从小就有天赋，将来怕是有大的造诣啊！
　　由此，K国之行，温凉在文化界开始有了名字。温老头听说到自己的宝贝孙女的名字，含泪给已故的妻子上了一炷香，“迎真啊，你看看，小温凉这是要继承我的衣钵了。真好真好。”

　　行程已过半，那日交流结束，温凉正收拾着文件资料。K国负责交流事务的理事忽然跑了过来，郑重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票，对着同行的中国翻译说了一番。温凉在一旁听得明明白白，苏教授转身问她时，她有些回避地摇了摇头，继续整理。
　　翻译拿着那两张票走了过来，笑着道，“这是K国交流团的一点心意，今天是乐坛新锐音乐家Yan的首场演出，你们远赴K国，他们想邀请你们一起去。只是.......”翻译为难地看了一眼他们三儿，“没有料想是来了三位，考虑不周了。”
　　闻言，苏教授明事理地笑了，“无碍。也是我年老，我儿子不放心我才会跟着。”他接过音乐会的票，“我这一把年纪了，也听不懂这些。要不你们俩去吧。”朝着温凉和苏映，“我累了，回去歇会儿。”
　　温凉听到Yan的名字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拒绝，却被苏教授的话堵了口，“难得出趟国，陪着我这老头子搁这儿学术交流。出去走走，去玩一玩。逛一逛，看看异国风光，也是一段不错的记忆呀。”说着，直接把票给了苏映，“带温凉去看，吃个好一点晚餐，玩一下。难得出趟国，该玩就去玩。”说着便不容置喙地让翻译辛苦送自己回去。

　　毫无转圜的余地，坐在前往音乐厅的车子上，温凉的心中竟有一丝庆幸。
　　心底，竟然是期待去的。毕竟是他的首场音乐会。

　　在会议室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今天的打扮，浅黄色风衣，白衬衫和裙子，皮鞋，倒也合宜。苏映见她这般打量，提议要不要去换套装束。
　　温凉心直口快，“我这套不行？”这一问问得苏映直叹自己说错了话。
　　一路无话。

　　偌大的音乐厅，这是所有音乐家梦寐以求想要办音乐会的地方。他的首场音乐会就在此处，只要他持之以恒，未来乐坛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倒是没想到是第一排的位置。正对舞台，能清晰地看见台上的人。温凉心底莫名有些发慌。他该不会看见她吧。会不会认出她。刚想着，灯光熄灭，只有舞台上照射钢琴的一盏光束。温凉瞬间安了心。
　　他从帷幔后面缓缓走了上来，穿了裁剪合体的西装，更加修长挺阔，与她梦中的影像重叠了起来，那张脸，褪去了稚气，轮廓更加分明，像是雕刻出来的一般。眉宇间的自信与笃定，让他的气场更加成熟与沉稳。
　　你好，5年后的炎熙。
　　在没有灯光的暗处，看着灯光下闪闪发光的你。竟然是这样温暖又安心的感觉。

　　他对着场下鞠了一躬，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坐到了钢琴凳上开始抬手演奏。指尖触发键盘，音符瞬间流出。温凉的心莫名被这乐章揪住，这就是5年的蜕变。当得上这“新锐”二字。
　　温柔的琴声，轻轻敲打着现场每个人的心。
　　节奏、力度、情感，全部到位，没有丝毫技巧的痕迹，只看得出一颗热爱音乐的赤子之心。
　　一曲接着一曲，音乐厅掌声不停，
　　恍然想起他找她合奏，他们第一次合奏的场景，后来在齐奶奶家、在爷爷家的合奏，时间真的过得很快，一晃，5年了。心里的感觉很奇怪，仿佛有无数只蚂蚁轻轻地、慢悠悠地爬过......

　　最后一曲之前，他起身致意，却见有人递上了话筒。
　　他接过，沉吟片刻后开口，“第一场演出，最后一曲，送给一个人，很重要。”
　　言简意赅，眼神扫过台下，没有定格。
　　温凉莫名被揪住，黑暗中的她，抬眸看着被光芒笼罩的他，最后低下头，掩饰眼底的黯然。
　　那些藏在心底的，可笑的期待，早就该画上句号了。
　　音符响起的那一刻，她猛然抬头，惊诧的眼神，心在震颤，嘴唇微动情不自禁倾吐出声，“《ALL OF U》。”苏映闻声，侧脸看她，向来不露声色的人，眼眶中却在不停冒着眼泪。他抽出纸巾给她，她却恍然不知一般，凝视着舞台上的人。
　　这首曲子......苏映想起南柯曾经和他说起过的话，“她眼底的星光，只会给一个人。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那个人不是我，也不会是你。”他那时还气南柯为何如此笃定，如今看见她这般异于常态的行为，和这首曲子掀起的她的反应，他开始相信了.......
　　“炎熙。炎熙。炎熙......”脑海里想起每次叫他时他的样子，他们的过去，有他的回忆，都带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暖暖的。心里好像有什么在破壳而出......
　　每一个音符，敲打在她的心上，仿佛在震碎什么。直到曲毕，现场恢复安静。
　　她低头整理自己的情绪，而炎熙，莫名地在椅子上埋头坐了许久，光亮之下，新锐钢琴师的双手握紧了拳头，搭在大腿上，仿佛缓和着什么。许久，他才起身，此刻已是如常的神态。

　　台下的灯光开启，大家不约而同地起身鼓掌。他鞠躬再鞠躬，最后，眼神克制地扫过她，短暂的四目相对。此刻苏映才发现了端倪。他看了看温凉，又望向台上的人，而这目光刚好吸引了台上人的注意，视线向他投来，温凉看着炎熙探究的目光，和细微变化的神情，下意识心语：误会了。
　　在大家的掌声之中，台上的人带着一丝不悦退了场。
　　温凉轻叹一口气，“走吧。”
　　行至门口，苏映停住了步子，“温凉，是他吗？”
　　温凉一下子被问住了，但这个反应，却等于是给了苏映回答。
　　许久，温凉才开口，“这些年，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她看向他的目光真挚而诚恳，“但是，我始终只是帮你当成老师的儿子，我的师兄，我会尊重你，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感情。”
　　很直接了。
　　“师兄？”苏映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都是聪明人，不会不明事理继续纠缠，“那以后，别再这么故意疏远我了。小师妹。”
　　温凉闻言倒是笑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笑，“我性子便是如此。也并非故意疏远你。”
　　苏映点了点头，“那我们回去吧。”

　　月色之下，藏了一个身影，看着他和她的一举一动，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最后他们很愉快地并肩走了！！！！
　　不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拨了一通国际电话。

　　这边。
　　南柯看到这通跨洋电话，愣了一下，才慢慢接起，对面就传来声音，“南柯，你不是说就她和她老师一起来的吗？她老师不是年逾半百，今天她身边这个可是个样貌俊朗的年轻人！”
　　南柯默默地把话筒挪开，听他说完才把话筒又贴到耳边，“这以温凉的魅力，身边追的人多，不是很正常。你要是再呆在那儿，下次就是一家三口......”还没说完，电话就被“啪”得挂了。
　　“这脾气，还真是一如既往。”不故意激一激，这小子的危机感真的令人担忧。

　　于是后台，炎熙杀气腾腾地去找Robert。工作人员纷纷让道，平时这位Yan高冷得难以靠近，如今这般架势，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敢去惹他了。
　　Robert休息室的门被推开，Robert笑容满面地想要恭喜他的学生。结果看到他这一脸杀气，瞬间也懵了。休息室的门就在此刻被关上了。门的隔音超级好，大家都听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的第一场音乐会结束了，Ro，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这是他与Robert的约定，这几年跟在他身边，封闭式学习，直到他能开完第一场音乐会，他就可以回国了。不过，“第二场巡演，我想放在中国，顺便，把我的工作室迁移到中国去。当然你的机票我也会买，去中国度个假吧。这几年教导我，辛苦了。”他敛了情绪，就事论事。
　　Robert看着他沉默不语，表情让人琢磨不透。许久，他背着手走进炎熙，“音乐会的票，送过去了？”
　　炎熙笑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心心念念的事情。那，见到了？”Robert一脸八卦。
　　炎熙叹了口气，“见到了。不过她身边......”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想我要尽快回去了。”
　　“What？？”Robert激动了。他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最后，“迁！明天就迁！第二场在中国办，你先回。工作室的事情整理好，我和工作室一起回去。就这么决定了！”瞬即开门，把助手喊了进来，开始吩咐。
　　炎熙看着这一切，心满意足，半晌后，“这件事情，先不要对外泄露。”
　　Robert看着他，笑而不语地点了点头。

　　5年了。我成为了我，你成为你，现在，该是“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