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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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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在汽笛声与流行乐交织的钢铁丛林里,一位居H市三环外的二流大学,敲锣打鼓的‘单曲循环’了一整日的贺文:
热烈祝贺我校2015级金融管理与播音主持系双学位学生孟尔玉,荣获2017年度全国优秀大学生奖。孟尔玉同学从入学以来,一直勤奋求实,积极向上,曾多次获得:全省配音表演第一名,高数竞赛总冠军,心理学优秀论文等奖项,并确定将为大电影《花祭之年》的女主角配音。我们应以有这样的校友为荣,向孟同学学习,为我校多争荣光……
此贺电一播出,金融系与播音系的教学楼都被各专业的凑热闹的闲人给挤满了,都想着一睹这鸡群中的凤容。而贺文中勤奋求实、积极向上的孟同学,此刻正悠哉的躲在偌大的榕树后,与室友轰轰炸炸的斗着地主。
“尔玉,你这把再要不起,我们可就赢啦。”一扎着高高的马尾的姑娘,对着已连续说了三个‘要不起’的‘地主’,笑意盈盈的说道。
孟尔玉心不在焉的看了看手中的两张牌,再看看对方出的八连顺,好看的脸皱成一个囧字。正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孟尔玉猛的跳起来,心情瞬间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丢下手中的扑克,掰过两位室友的脸蛋,木马就是一人一大口亲上去,大笑着说道:“我还有正事,不跟你们玩了。”
看着蹦蹦跳跳欢喜跑开的孟同学,两姑娘相互看了看,嫌弃的抹了抹脸上的口水。马尾姑娘顺手翻开尔玉留下的两张牌,嘴巴顿时变成了阿形。
王炸!
孟尔玉遮遮掩掩的绕开人群,最后终于安全的到达南校门。这个校门比较偏,所以一般都没什么人。此刻,只有一长发及腰的白裙女子等在门外。
“孟筱惯。”孟尔玉朝她挥了挥手,半跑着向她靠近。白裙女子看见她过来,宠溺的一笑,露出一对深深的酒窝,不染尘俗的脸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如梦如幻。
“怎么这么久?”孟筱惯的声音似水一样的温柔,虽然是宣泄不满的小情绪,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仔细帮她摆正了掉到手腕边的背带。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垃圾学校,一点小事都要搞得人尽皆知。”孟尔玉撇撇嘴,这话音刚落,广播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重复:热烈祝贺我校……
“对了,孟深弋呢?”孟尔玉四处瞧了瞧,少了个人!
“哥哥应该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吧。”
“什么事比陪我过十八岁生日都重要?”孟尔玉不高兴的嘟着嘴,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草地上,愤愤的撑着小脑袋。
“你要体谅体谅他,最近市里不是有庄连环杀人案么?哥哥是刑警队的队长,事情自然是比别人要多点的。”孟筱惯安抚着她,也陪着在这片绿草上坐下。
“哼~”孟尔玉才不管什么杀人案,她只知道,他迟到了!
“好了好了,我帮你打电话催催。”孟筱惯说着就要拿手机出来,尔玉一见,又急忙阻止了她。
“算了,还是等他办完事再说吧!”
筱惯憋着笑,她就知道尔玉是这样,表面任性蛮不讲理,其实是很懂分寸的。于是陪着她聊了些娱乐圈的花边新闻,打发着时间。
“来了。”筱惯指了指前面一辆疾驰而来的黑色路虎,拍了拍尔玉的肩。尔玉赶紧伸长了脖子去瞧,确定是她哥的车后,又假装不在意的缩回来,傲娇的把头偏到一边去。
车在她们面前停下,走出来的是一位大约二十二三的男子,他身姿挺拔修长,拥有被精雕细琢的脸庞,他嘴唇有着好看的弧度,给人温暖与阳光,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西服,配上清爽的寸头,像钻石一样的干净澄澈。
“抱歉,迟到了,十三分钟。”孟深弋嘴角微微勾起,漾出柔和的光。
“我们小公主的生日也敢迟到,说说怎么罚你?”筱惯朝他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小公主不高兴了。
“咯,怎么罚都行。”孟深弋半蹲下来,眼里耀着星辰,可惜尔玉并没有打算理他,又把头转向另一边。
他伸出修长的手,揉了揉她柔软的秀发,脸上竟是宠溺,或者说,都有些似慈爱了。
尔玉避开他的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愤愤道:“头可破,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深弋被她这可爱的模样逗笑,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束粉色玫瑰,略微偏白,是尔玉最喜欢的颜色,说道:“哥哥错了,小公主原谅哥哥好不好?”
“不好!”尔玉嘟哝着嘴,本就肉肉的脸显得更加圆润了。不过嘴上不饶人,手却很诚实的接过这捧花,对数字极其敏感的她,一眼便看出数量不对,于是更加不高兴了,问道:“为什么是二十朵?”
“因为…..”深弋这两字尾音拖得极长,悄悄的向筱惯投去求助的目光,他总不能说因为买就赠的吧?那小公主一定会暴跳如雷!可惜,单纯的筱惯并不懂他的意思,也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因为,还有两朵是我和筱惯啊,”深弋知道只能自求多福,情急之下突然情商值飙升,“我和筱惯会一直陪着尔玉,一起绽放,一起变老,哪怕最后化作春泥,也要融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尔玉的嘴角终于溢出了笑,深弋不知道他这一句玩笑话,是那么深刻的刻在了她的心里。一起绽放,一起变老,化作春泥也要融在一起。这成了她心中的誓言,是承诺,也因此后来变成了伤她的利刃……
是月流光。
玺郁身子一颤,从睡梦中醒来。他,竟梦见了那个世界,那历历在目的往事,一层层的掀开,不经意间,竟有水珠从他的眼角滑落。他坐起身来,惊动了床头蜷着的狼犬。
牛哥站起了身子,轻轻的走近他,安静的摇着尾巴,不吠不闹。
玺郁抚着它的头,时光好像又回到很久以前,他把它从小山沟里捡回去。那时它还很小,像个小肉球,还没断奶,母亲却被恶人打死了,失了依靠。他开始给它喂米汤喝,等它再大点,就给它吃细小的碎肉拌饭。那时的他,每日无所事事,便天天跟它腻在一起。他希望小肉球有一天能长得比牛还大,便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阿牛’。可他又觉得,‘阿牛’只能算它的小名,只有他能叫;对于别人,得要霸气威武一些,这样才可占别人些‘便宜’,所以‘牛哥’就这样孕育而生了。
今晚的月色太过明亮,以至于屋里的烛火都黯然失色了。玺郁起了身,轻轻的打开小竹屋的门。半开之间,他的手骤然停住了。
他还没睡?
一黑衣男子静静的屹立在门口小院,仰着头,失神的望着天上明月。他的身姿依旧挺拔笔直,只是曾明朗干净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抑郁,还有那许久不曾打理的胡渣。
玺郁的心蓦然一紧:他们都以为他是因为那件事、那个人才消失,都以为那是他的小脾气,是任性过了头,也都以为他对他们有怨恨,所以才迟迟不肯相见。殊不知,那些过往的伤痛,在他对他们的眷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跟他往后经历的九死一生相比,更是渺小的可笑。他早就原谅他们了,他想他们,爱他们,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与他们重逢与相守。
可是,他却不能见他们,更不能回去,他甚至不能做回自己。至少对于他们,他从不敢赌,因为他输不起。孑然一身,他才能安心做自己想做的,才能赌上一切,最后即便是败了,也不过是输了个,早已死去的自己罢了。
但命运的安排往往让我们无处闪躲,他来了珞凰城,就注定瞒不了他们。他只能尽最大的努力,不让他们牵扯进来,用尽全力去守护好他们。
或许,这也是他的私心。他实在太爱眼前这个人了,因为这份爱,才能支撑他活到现在,同样因为这份爱,他宁愿再冒一次险,换取这几日奢侈的陪伴。
“哥~”玺郁开了门,轻唤了他一句,声音似风中银铃,这才是他本来的声音,空谷幽兰。
他,本为女子。
“尔玉?”孟深弋蓦然回首,有些愣住了。
从北城牢外再见,她就没主动跟他说过话,他问她什么,她也只是嗯、好……他说我们回家,她却不肯,他问为什么,她只是摇头。他想,她一定是还在怨他的吧?这个小竹屋,是只有他俩才知道的地方。她离开的两年,他没事都会来这里,经常一个人一待就是一天。在这里,他时常感觉她就在身边,就像以前每次闹脾气,他都能在这里找到她一样。很庆幸,他说带她来这里,她没有拒绝,她对这里,和他有着一样的情感。
“哥哥怎么还没睡?”
玺郁一步一步向他走去,她朝着他笑,那是夜里最璀璨的存在。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总爱围着他伸手要抱抱的小女孩。即使是现在,在他眼里,她也不过还是个孩子。
两年了,那出现在无数个梦里的声音,终于真真实实的出现在他耳畔。孟深弋一把把她拥入怀中,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似乎只想把她融进他的身体里,这样,才能缓和那几百个日夜的离别。
“哥哥,我都快,喘不过气,了。”玺郁比孟深弋矮了一个头,此刻几乎整个脸都揉在了他的怀里,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完这么一句话。
“对不起~”深弋立即放开她,瞧着这一张被憋得通红的脸,满是愧疚。只是这一句‘对不起’,包含了太多的牵扯,让人分不清是因为现在,还是往事。
“哥,以后,再也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了好不好?”
“嗯,”深弋点点头,看着她曾圆润的脸瘦成现在接近瓜子,心似万千蚂蚁在侵蚀,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脸上抚着,微微有些颤抖,“这两年,你都去了哪儿,遇到了些什么事,为什么一直都扮着男装?……”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他想把缺失的这两年全都补回来,他想参与她的每一件事,他不想错过她任何的喜怒哀乐。
“你别急,”玺郁朝着他笑笑,让他心安。她的眼睛弯成月牙,里面坠着星辰,道:“容我慢慢告诉你可好?”
能说的,她都会告诉他,不该说的,让她独自承受就好。知道得越少,或许才能活的越好。
但愿,红尘渡我,最后的美好,请待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