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白花欲燃》乔浅伊

8、江湖布衣

　　李将军名卫国，是个智勇双全的猛将，深受城主信任。珞凰城也因为有李家军在，才得以平乐安宁。
　　众人听闻李卫国回来，都起了身来，李往更是走在最前，在厅门外即开始行礼请安了。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在家里待着做甚？武场上的任务都完成了？”李卫国着一身暗黑的将军服，身姿卓越，满脸是久经风霜留下的刻痕，本就雄厚的嗓音，在呵斥声之下显得更加威严。
　　“父亲息怒，儿子今日有朋友造访，怕是不便去武场了。”大概是被李卫国打怕了，李往说话的声音里隐隐透着恐惧，不去武场一定会被打，但有外人在，他想他爹多少还是会给他留几分薄面，饶他这一次。
　　然而，事情却总是不如人意。李卫国一听他说又不去武场，立即火冒三丈，抡起手掌就要往李往脸上拍去，吓得周围的小厮婢女立即齐刷刷跪下。
　　“且慢。”
　　铿锵有力的两个字，恰逢时机的停住了那呼之欲下的大手。玺郁从大厅正步走出来，拱手行了个江湖豪杰之礼，干净利落，毫不造作，“还请将军手下留情。”
　　李卫国略微一愣，他以为李往的朋友，不是尖嘴猴腮的奸诈商贩，就是无病呻吟的酒囊饭袋，而看眼前的这位发声的少年，倒颇具侠士风范。不过，他的眼神再扫了扫紧跟其后的陈木泽，一股纨绔之风迎面而来，果然，酒囊饭袋！
　　“我李家的家事，外人不要插手。”李卫国收了手，颐指气使的背在身后，昂首挺胸，丝毫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玺郁正要开口，那只狼犬倒是先帮他回应了。
　　“汪汪~”狼犬朝着李卫国吠了几声，咧着嘴，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明显是在护着玺郁。
　　“牛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李卫国自然认得这只犬，他跟它的主人，可是生死之交的好友。平日里这犬见他，都是很温顺的，今日怎的对他凶了起来？
　　狼犬听到李卫国唤了它的名字，虽不再吠，却也不打算理他，傲娇的转了个身，趴在玺郁脚下，伸出长长的舌头，有节奏的呼着气。陈木泽心里暗自叫好，朝牛哥投去个赞赏的目光，一人一犬眼神交流之间，竟产生了奇妙的默契，都变得安安静静的，准备看一场好戏！
　　“你是何人？”李卫国这才开始认真审视面前这锦衣少年，变得谨慎起来。
　　玺郁淡淡一笑，答道：“江湖飘摇，一介布衣罢了！”
　　“既是处江湖之远，又何必要踏足这庙堂？”李卫国的直觉告诉他，此人不简单。而他的儿子李往入世不深，容易被人利用，一个不小心怕是会成了他人棋子。“小儿莽撞，不懂规矩，心思也单纯，什么人都往家里请，最后还得我这个做爹的操心。”
　　玺郁自然懂得他话中的话，彬彬从容的答曰：“将军多虑了，晚辈与李兄萍水相逢，不过是意气相投的朋友罢了。”
　　“对呀，父亲，玺先生为人我最了解，他……”
　　“闭嘴。”李卫国恶狠狠的打断了李往的话，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几眼，李往只得埋下头，懦懦的往后退去。
　　陈木泽的手交叉挽在胸前，换了条腿继续抖授，牛哥也从玺郁左边绕到右边，竖直了耳朵，好戏继续。
　　“既是萍水相逢，那这叙旧也叙得差不多了，小儿还要去武场习武，就不便久留各位了。”
　　李往不甘的看着他爹，两行清泪都差点流下来。他好不容易才有这得教的机会，竟被他的亲爹给毁了。这么明显的逐客令，让他以后还怎么面对玺先生和木泽兄！可看到他爹那如狼似虎的脸，所有的情绪，最后也只得化作长长的叹息……
　　出了李府，陈木泽伸了伸懒腰，玩性未尽的叹了口气，他的好戏还没看够，就这么结束了，于是愤愤的看着玺郁，道：“你今天的战斗力怎么这么弱？”
　　“呵，姜还是老的辣。”玺郁云淡风轻的笑着，像是在回答陈木泽的问题，又像是自言自语。
　　陈木泽还要问什么，突然一阵犬叫声，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汪汪~”牛哥伟岸的身躯正朝着他们跑来，它好像知道玺郁要离去，一口衔住他的衣角，不让他上马车。
　　玺郁蹲下身子，抚着它的头，此刻的他，是陈木泽见过的，最温柔的样子。
　　牛哥不肯放弃，拖着他的衣摆使劲往一边拽。
　　“它好像要带你去什么地方。”陈木泽说道。
　　玺郁随着那个方向看去，若有所思。
　　陈木泽见状，又补充道：“那边是珞凰城关押犯人的地方，跟将军府，就隔着一条道，转个弯就到了。”
　　玺郁起身，不知在思索些什么，久久才道：“木泽，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陈木泽一愣，他竟叫他‘木泽’？印象中，他从未这样温柔的跟他说过话，他们之间正确的开启方式不是应该这样么：
　　陈木泽，没事就可以滚了；
　　你再说一句会死得很惨；
　　陈木泽你给我老实点；
　　陈木泽……
　　大概是被虐习惯了，这突如其来的一颗糖，竟让陈木泽有些不自在，语气一下子就被带偏，也柔声了起来：“你要做什么？我这有好多问题要问，还有南雀姐姐……”
　　“等时间成熟，我自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玺郁道：“南雀暂时不会有事，我会想办法救她出来。”
　　正要跟着牛哥离开，他又突然回头补充道：“如果今日未归，不用来寻我。”
　　“不行，你这样我不放心，让几个暗影跟着吧，必要时也可护你周全。”陈木泽跳下车，一把抓住他的手，不知为什么，他竟觉得自己快要失去他了，一时心揪得慌。
　　只是不想，玺郁却突然笑了，一记板栗敲在他的额头，道：“我又不是去赴死，要去的地方也不是刀山火海，你这儿一紧张，弄得像我活不过三更一样。”
　　牛哥咧开嘴，汪汪的叫了两声，对着陈木泽，一脸的鄙夷和嘲笑。
　　好吧，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他可是玺先生，又怎么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地？
　　陈木泽松了手，看着这一人一犬渐渐的走远，这才叹了口气，随着马车离去…..
　　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
　　陈木泽摘下一朵御衣，心绪不宁的看着它出神。
　　已经过去几天了，玺郁果真没有回来。他启动八卦庄在珞凰城所有的势力，寻遍四区大街小巷，可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踪迹都没有。
　　南雀前些天已经平安归来，可说起玺郁，她却是一点也不知情。据她所言，她把北宫的巡卫当做跟踪他们的人，准备打晕了丢一边去，没想到却被发现了，还把她当成了对珞凰城有不轨之心的人。她跟那些个巡卫交手之间，引来了一位官人，好像姓孟，武功不在她之下，惹得她脱不了身，最后才被关进了牢里审问。对于她被放出来，也是很莫名其妙，没见着什么人，看守牢房的士兵只说了一句她可以走了，便再没有多言。
　　陈木泽知道，一定是玺郁救了南雀，可是他人呢？既然南雀已然无恙，他为什么还不回来？李卫国，狼犬，牢房，其间又有何联系？还有那个孟大人…..
　　“少爷。”如幻风尘仆仆的赶到苑子里，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随身的披风都还未来得及脱下，“有先生的消息了么？”
　　玺郁失踪，老爷子第一时间便知道了消息，前日召回如幻，定然是要严惩。她这刚受完罚，又立即赶来，可见她对他用情不浅啊。可惜自古情字最伤人，连平日精明细致的她，也终不能幸免。
　　陈木泽摇摇头，道：“还在找，昨日老爷子也从总庄调来了些人手，相信很快就会有他的消息的。”
　　不知是受了疼还是担忧过犹，如幻竟蹲在地上嘤嘤的哭了起来，“如果先生有什么事，我也不会独活，碧落黄泉，一定陪着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