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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饶水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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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水镇是珞凰城周边的小镇中位置比较偏中,景色亦是最好的。在这里设棚施药,不仅可以兼顾各镇的病者,闲暇时间还可以欣赏欣赏美丽的风景。
饶水镇里有条饶水河,流淌的是前方山涧里的峡谷泉水,玺郁在靠近河边的宽敞地方设点,不论煎药取水,还是生活用度,都十分的方便。只是接近水域,湿气较重,忙时还不觉得,这一清闲下来,玺郁倒觉着有几分凉意了。
南雀一直在他身边打下手,见风凉,也知先生怕寒,便取来了披风为他搭上。
“先生还是进帷帐去吧,这医棚抵不住风寒,现在这个时辰,估摸着也不会有病人来了。”
玺郁收着长木桌上的医包,看了眼天空已布满霞光,想来时辰也不早了,开口问道:“公主可睡醒了?”
“她呀,早就醒了,”如幻提着个竹篮过来,帮着先生收拾杂物,脸色却难看得紧,“本来就没有睡下,只是故意赖着不走罢了。”
“她到底是公主,幻儿以后说话,可不能这么没有分寸了。”玺郁柔声道,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是关怀般的提醒。
“本来就是嘛,公主又怎样,还不是……”缠着人家先生不放!
后面半句话,如幻给咽回去了。那帷帐边站着的,可不就是那位公主么?!
“幻儿,去整理一下药库,看看明日还须添置些什么药材。”玺郁淡淡的说道。
如幻自然知道先生这是在替自己解围、化解尴尬,也不再说什么,乖乖的行了礼退下,只是路过帷帐时,微微瞟了华图一眼,回应她的,是傲慢与不屑!
如幻的手紧了紧,转过脸,加快步子离开了。
华图碎步走了过来,嘟哝着小嘴明显有些不高兴,可鉴于如幻是先生的人,她也不好抱怨什么,只暗自有些赌气,道:“华图给玺先生添麻烦了,这就来给先生告辞。”
玺郁对于她的小脾气了然于心,知道她是介意了刚刚如幻的话语,也没开口点破,只道
“现在天色已晚,大概是回不了城了,公主若不介意的话,就在这里歇下,玺某明早再派车送公主回北宫。”
华图眼睛猛地闪了下光,又突然暗下去,她现在很纠结,她本心自然是不想走的,她还没玩够,也没和先生好好相处一下,可是,她又不想被别人说‘故意赖着先生’,也不知哥哥若是发现她不在会作何反应?她的思绪很乱,也很矛盾,只得站在原地打着小九九,不知作何回应~
玺郁走了过来,摘下披风为她搭上,动作道不尽的温柔,他和声道:“飞鸽传书一封给孟大哥,可让他帮着向北宫报个平安,饶水镇风景如画,公主就这么离开了实属可惜。”
玺郁比华图高半个头,她这一抬眼,就撞上他深邃的眸子,仿佛什么被他突然抓获,已不再属于她自己。
世上竟有如此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男子!华图心生感慨,这样一来,她的担忧,都被他如此轻易的化解了。
看到华图终于露出的笑脸,玺郁知道她是同意了,十月难得还有这样美的黄昏夕阳,他在这儿坐了一天,也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公主可想看看珞凰城的日落?”
“好啊好啊~”华图兴奋的点头。
玺郁朝她温暖的笑笑,便从腰间取出个小竹哨来,侧身一吹,那声音清脆而响亮。
华图看着那个小竹哨,眼睛都亮了,这么个小玩意竟可以发出那么大的声响!她也想试试看,便从玺郁那里借了过来吹着玩,后来,他直接把它送给了她,她就像宝贝一样收藏着。
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一匹俊美的大红马朝他们奔跑而来。
那天的夕阳很美,落日也梦幻而绚烂。他们同乘一骥,在余晖里驰骋,赶在太阳完全落下之前,来到饶水镇最高峰的山顶,将整个霞光尽收眼底。除此之外,还有比珞凰城更广阔的天地,那是华图从未见过的广袤,锦绣河山一览无余,心怀也跟着开阔宽广起来。她想,玺先生的心里定然是装得下整个天下的,明明他此刻一身素色,迎风遗世而独立,竟让人觉得有九州帝王的风范。
她试探性的问他:“先生才华横溢,可想过入朝为官?”
他大笑,答:“君王尚且不得自在,何况臣子?!”
华图当时并不能理解此话中的深意,以为不过是他不喜仕途,钟情自由随意的日子罢了。她还在想,如果他们能修得正果,以后随他云游四海,任由岁月变迁,看万山红遍,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她出神的想着,不由的笑出声来,他见了,打趣的问她在想什么高兴的事,她脸羞得绯红,别过身去,调皮道:“不告诉你。”
他无奈的笑笑,也不追问,只自言自语的道了声:“傻丫头~”
落日再美,却短暂易逝,落幕后,终将被黑暗所吞噬。
小镇不比城中,夜色一起,街道上便难得再见到行人,也没有通亮的灯火,只有百姓家照明的烛火透过窗来,使得道路不至于全然看不清。
华图第一次来这山间小镇,不由玩心大起,耽误了些时辰,回来时天已经黑了。玺郁担心夜里骑马不安全,便放了红马,与她徒步回家。
“前面有户人家,应该有灯笼可供借用。”玺郁说着,便把牵着他衣袖的华图往房屋处引。
他们敲了门,开门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正巧今日上午受了玺郁的恩惠,见来者是他,立马热情的往屋子里迎。
“我这孤老婆子,也没什么好招待先生的,就一碗粗茶,给先生和夫人去去寒。”
“多谢婆婆款待,”玺郁有礼的接过老妇的茶水,又道:“这位是舍妹,还不曾婚配呢。”
“哦,原来是小姐啊,呵呵,看我这嘴……”老妇假势的掌了掌自己的嘴,又饶有深意的打量着华图,继续道:“先生俊,妹妹也美,真好,来,喝茶喝茶~”
华图规矩的端坐着,脸上的笑意有些牵强。莫不说这茶是否可口,光看这土碗,她都实在是下不了口。刚刚老妇人递过来的时候,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碰到了碗口,指甲里还有黑泥,要不是先生在这里,她一定赶紧躲开,更不要说伸手去接了。
老妇人见华图迟迟不喝,也显得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屋子里的氛围变得有些奇怪。
玺郁见状,先是礼貌的回应了老妇的夸赞,把注意点转移到自己身上,继而很自然的端起热茶,大喝了几口,又道:“婆婆这热茶来的真是及时,晚辈喝了,手脚都热乎起来了。”
老妇人见玺郁那么开心的饮了自己泡的茶水,也跟着乐呵起来,立即恢复热情的状态,道:“哎哟,先生不嫌弃就好,我再给你倒一碗来。”
“有劳了~”玺郁恭敬的递过自己的碗。
“先生,我……”见老妇人走开了,华图才羞愧的开口,她想解释,她不是看不起穷人,只是实在是……
“没事的~”玺郁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朝她微微笑了笑,他都知道的。
他的一举一动总是能让她安心,只要他懂她,其他就不重要了。
有了灯笼,路好走了很多。不一会儿,他们便回到了饶水边搭的帷帐区。
如幻一直在帷帐外等着,即使南雀都说了先生不会有事,她依旧不放心,何况,还有个‘娇贵’的包袱跟着他呢。
终于看见了灯光与人影,如幻几乎是扑过去的,一见到玺郁,眼泪便汩汩的往外流。
“先生终于回来了,幻儿……”泣不成声,如幻的话到嘴边,终究是没有说下去。
“我没事,外面这么冷,怎不在帐篷里待着?”玺郁吹灭了提灯,随手向如幻递过去一张丝绢,让她拭泪。
“幻儿放心不下先生~”如幻哽咽道,伸手去接丝绢,不经意的碰触到玺郁的手指,惊呼道:“先生手怎么这么凉?是……”
“先生手很凉吗?”华图着急的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伸手去握玺郁的手,果然冷得像冰块一样,“都是华图不好,不晓得这饶水镇夜里竟这么湿冷的。”
“都怪你!”如幻眼泪还未干,见华图握先生的手,更是气愤难挡,一把推开她,力度用得不小。
“先生本就体寒,却陪着你吹那么久的冷风,你披了先生的貂裘自然暖和,却让先生糟了这罪,先生要是有个好歹……”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以为这个天不冷的,我……”华图既着急有心疼,她恨自己粗心,明明知道先生体质弱,他不说,她竟也没发现。
“你当然不知道了,笼子里的金丝雀,除了玩,你知道些什么……”
“好了!”南雀到底是习武之人,从帷帐中传来的嗓音却比在耳边还要清响,足以打断她们的争执,“你们再把先生挡在这帐外,没事的也得变成有事了。”
南雀正在帐内调整碳火,一进帐子便能感觉到十足的热气。她的一句话解救了夹在两位女子中间插不上话的玺郁,不得不说,年长两岁的,终究要沉稳很多,再看另两位,完全就是两个抢糖果的小朋友,虽然这‘糖果’略为稀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