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厢情愿》亦承

27、误会2

　　大学四年，也许是人生最重要的四年。一个分水岭。
　　走出校门，面对社会。曾经友好的朋友好多年以后相遇也许是天与地的差别。
　　胡启凯很注重这次的文艺演出。
　　他早早的报了名。但一直苦恼节目的选择。
　　尝试过各种风格的表演。
　　比如朗诵。
　　声情并茂的躲在宿舍里排练。最终选择放弃。因为有次在他全身心的朗读时，一个同学过来找他。听到他的声音后，意味深长的告诉他，启凯，如果你站在台上把这篇文章读完，我想台下的观众早睡着了…
　　“有那么无聊吗？”
　　“钻研于医学的理科男却去搞文艺的东西。你不觉得就像穿着棉袄洗澡一样让人无法接受吗？”
　　“也许，我是全才也不一定哦。”
　　“说句实话。你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冷硬，不适合朗诵…”
　　好友的劝告，加上本来就没有自信。他放弃了朗诵。
　　一副公鸭嗓让他放弃了唱歌。
　　跳舞更是排斥在外。
　　想来想去。竟没有适合自己的。
　　最近几天。与乔杉走的很近。
　　他不知道对她怀着怎样的情感。
　　姐姐是他一生最愧疚的人。
　　很早以前，父母就对他说，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姐牺牲一生的幸福换来的…
　　家庭贫困。只能负担一个人读书。姐姐毅然决然的放弃，出去打工。
　　在最美好的年月，因为长相漂亮。很多人追求她。
　　而为了给弟弟更好的教育。
　　她嫁给了一个有城市户口的残疾人。临结婚的前一晚，她一个人跑到房屋后面哭了一个晚上…
　　因为从来没有过爱情。所以她开的店名叫“浪漫女孩”。
　　屋内的光线柔和梦幻。
　　每个女孩都有对爱情的向往。即使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的姐姐内心还在渴望能拥有一份最真挚的爱情。
　　“姐，你幸福吗？”胡启凯问。
　　姐姐就会背转身去。没有回答。
　　当他在柳琳琳的口中意外得知乔杉竟然会写话剧时，就萌发了想要和她一起创作的念头。
　　篮球比赛的失败。让他一直困惑不已。
　　因为保送的缘故。他没有参加高考。而学校为了吸引更多学员。一直将他比作神话般的人物。被刻意包装的完美，长期处于一个众人关注羡慕的状态。
　　当某一天。他失败了。哪怕最微小的事情都难以释怀。
　　他急切需要一个平台证明自己。
　　这次的校庆会就是机遇。
　　他望着乔杉的眼睛。那一刻。他觉得全身放松。埋藏在心里对失败的恐惧慢慢融化。
　　回到宿舍。
　　柳琳琳正在吃混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葱香味。
　　想起自己这些天的忙碌。已经很久没有陪朋友出去买路边摊吃了。
　　“是不是北门那家的，摊主个子高高的…”乔杉走近她。特意用鼻子嗅了嗅味道。
　　柳琳琳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
　　“就你嗅觉好…”
　　“好长时间没去了…不知道他有没有问起我。每次去买混沌，他都会寒暄几句…没走到他的摊位前，就开心的向你打招呼…害我都不好意思向其他人去买混沌…”
　　“这是人家招揽生意的方式…”
　　“但我不喜欢。所以，后来我就跑到北门去买了…不知道为什么被人刻意关心总有愧疚感…”
　　“你晚饭吃过了吗？”柳琳琳抬起头问道。
　　“吃过了…”乔杉撒了慌。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分享好友碗里不多的美味。
　　胡启凯把她送到宿舍。一路上都在讨论有关话剧的问题。就忘了买吃的带回来…看到柳琳琳吃混沌，才觉得好饿。
　　等洗完头在下楼去买。刚好头发也干的快。
　　乔杉拿起桌上的镜子照了照。
　　“琳琳。明天陪我去理发好不好？”
　　“怎么想起理发了。长发美女，不是更有诱惑性吗？网上现在很流行一句话，叫做待你长发及腰，我来娶你…”
　　“不要开玩笑啦。我是认真的。”
　　“好…好…明天准时奉陪。”
　　乔杉笑着拿着洗发水去了水池。刚把水兑好。
　　柳琳琳就跑过来喊她。
　　“乔杉，乔杉…”
　　“嗯…”
　　“胡启凯站在楼下。叫你下去一趟…”
　　直到很多年以后。乔杉仍旧没有忘记好友当时嫉妒的表情。
　　她站在望不见的黑暗里。嘴角残留着青菜的痕迹。
　　“他…他在楼下等你…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他买了混沌…”
　　“你听清是让我下去拿，还是你…”
　　“是你。我又问了一次…他说他不知道你的手机号码…”
　　说完。柳琳琳就冷漠的离开了。
　　“琳琳，你听我说…”
　　“快下去吧。外面冷。我怕他着凉…”不咸不淡的一句话。深深刺痛了乔杉的心。
　　下楼梯的时候。她都不断回头张望自己的宿舍。
　　她在无形之中伤害了好友。好像一直存在的矛盾终于被引爆彻底爆发了出来。
　　想起昨天她问起她工作地点的伤感语气…
　　早就有预感吗。迟迟的躲避着不愿承认。
　　明明害怕朋友会受到伤害，一边又肆无忌惮的和胡启凯越走越近…
　　看到站在寒风中的他。
　　正提着塑料袋凝望她…
　　“忘了，你还没吃晚饭…刚才想起，去买的时候顺便给你带了一份…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她接过塑料袋。
　　“谢谢。”
　　“不客气。外面冷。早点上去吧。”
　　她踌躇着在想该怎样开口。
　　“怎么？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胡启凯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虽然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毕竟我们都处在敏感的年龄。有时候，对一个人太好。会被人误解。也可能会伤害到其他人…”
　　“我就买了一次混沌。至于想这么多吗？如果朋友之间连这个都不能做。岂不是回到解放前那个传统时代了…”
　　该怎样解释他才会明白。
　　“你知道柳琳琳喜欢你吗？”
　　他的表情明显征住了…
　　半天才回过神来…
　　“喜欢我？”
　　“是。很早就喜欢你。她为了你才考到这所学校来的…我很乐意和你交朋友…但我害怕柳琳琳会误会…”
　　“如果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干嘛会害怕别人误会呢。身正不怕影子斜…异性之间难道不存在纯洁的友情吗？”
　　“你还是不懂。我打个比方。比如你喜欢一个女孩子。而这个女孩子总是在你面前表现和其他男生的好。即使她和这个男生只是友情关系，你心里会不会难过…”
　　“这个…没有想过…”
　　“那你喜欢柳琳琳吗？”
　　“不喜欢。”
　　“以后呢？”
　　“不管过去将来还是入土，我都不可能会喜欢她…”
　　“为什么？”
　　“干嘛老问我这么充满哲学的问题。我们三岁就认识…或许更早。反正从我有了记忆，就认识了她…我们从穿着开裆裤一直玩到现在。如果喜欢她，早就喜欢了…大学毕业之前，我不想找女朋友，学业为重…”
　　“柳琳琳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因为这个让她郁郁寡欢…”
　　“那你说我应该怎样做，你才满意…”胡启凯烦躁的打断她。
　　“我也不知道…”
　　“那好。我改天找她说清楚。让她彻底断了念头。我又不属于她，凭什么要受她情绪的控制…难道她存在的一天，我就不能有异性朋友了吗？”
　　“千万不要去找她坦白。她太爱你了，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去做，而如今你要对她说出这么无情无义的话，我怕她受不了这个刺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我该怎么做…你们女生事儿真多。”
　　“你号码多少。我存下来。以后我来联系你。你不要联系我。还有…还像以前那样对柳琳琳。混沌的事我会重新向她解释。因为喜欢你，她才有信念支撑她读完大学。等大学毕业后，在开口也不迟。她是个好女孩。希望她能在快乐中成长…”
　　“好。我答应你。”
　　乔杉知道说谎不好。
　　但她认为这是善意的谎言。
　　两人友好的挥手再见。
　　乔杉呆呆的望着手里的混沌。还在冒着热气。给寒冷的冬天增添别样的温暖。
　　她对着天空笑起来。
　　笑着笑着。却流出了眼泪。
　　苍白的天际没有划过流星。
　　许多年后。或许她会后悔对友谊的保全。
　　她从未抬头张望自己的宿舍
　　在窗户边，没有开灯的房间。站着一个人。她的眼睛一直恶狠狠的盯着乔杉。指甲陷进肉里面。生硬疼。她咬紧嘴唇，努力不发出哭泣的声音。而心脏却绝望的停止了跳动。
　　再过去20年的时光里。她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人。
　　“琳琳。他是你的新邻居胡启凯。以后叫他哥。和他在一起玩！”
　　“哦。”
　　回忆像一汪清水，投进一粒沙子就荡起了微波。
　　全是年少的胡启凯和柳琳琳。

　　“琳琳，你怎么坐在那里不走了…”
　　“我尿裤子了，好冷…”
　　“我来背你回家…”

　　“我们一起来玩游戏吧。太无聊了…但是玩什么呢？”
　　“过家家，可以吗？”
　　“行。那你扮演什么角色呢？”
　　“你呢，启凯哥…”
　　“医生。我想当一名医生…”
　　“那我来扮演医生的妻子！”

　　“启凯哥，过年了，你看妈妈为我买的衣服好看吗？”
　　“好看。”
　　“真的吗？”
　　“真的…”

　　“你姐姐嫁到了省城里。你也准备转学去省城吗？”
　　“嗯。”
　　“什么时候走？我起来送你…”
　　“太早了。我怕你起不来。不用送了。以后，我会常回来的…”
　　“不要紧。我起的来的…”
　　（结果前半夜怕误时间，没怎么睡，后半夜实在扛不住就睡着了…错过了送他的时间…一个人站在村口哭了很久…）

　　“妈妈，这是刚蒸出来的小笼馒头吗？哇，好香…”
　　“是啊…”
　　“听说启凯哥喜欢吃。我去给他送几个…”
　　“小心烫…”
　　“啊！”
　　“看吧。手肯定烫不轻。”

　　“妈，我也想去省城读书…”
　　“怎么去啊？那里又没有熟人…你一个人在那里，我放心不下…”
　　“妈，我想去…”
　　“不准哭。等家里有钱了再说…”

　　“琳琳。你看你启凯哥多厉害，被保送到了省医科大…”
　　“妈。我想好了。我也考省医科大学…”
　　“就你这学习成绩，能高中毕业就不错了…不是妈妈看不起你…你不是学习那块料…”
　　“反正，我就要考…”
　　“好，好。等你考上了…我给你放三天电影…”

　　“琳琳。快天亮了。早点睡吧。要学习明天有的是时间。我起床上三次厕所了…看你的灯还亮着…”
　　“妈，我还有许多题没做呢？你睡你的不要管我…”

　　终于和他考进了同一所大学。以为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没想到却远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