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玄烨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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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正殿的。时候已经不早，不是平日来看望祖母的时间。只是，今日他回到自己安置的偏殿，发觉一向在殿内等候着随身伺候自己的苏麻喇姑不在。这马上就到了就寝的时候，可还是不见她的踪影，玄烨忍不住问了殿内的侍女：“今儿个苏麻喇姑怎么不在这里伺候？”
宫女如实回答：“回三阿哥，早些时候太后那边来人，把苏麻喇姑叫去了。”
一听这话，玄烨有些好奇了，左右也不困，借着找苏麻喇姑的由头直奔正殿。一进殿内，先前被吩咐过的宫女就迎了上来，准备回答小主子的问题。
果然玄烨“蹬蹬蹬”一路小跑着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没找到人：“祖母呢？”
早有准备的宫女稳稳地把太后交代的话说了出来：“回三阿哥，太后去了奉先殿。临走前吩咐奴才们，若是三阿哥来，奴才们就先伺候阿哥就寝，不必等老祖宗。”
玄烨听到这话垂了垂眼，有些纳闷：奉先殿是供奉大清历代帝王的地方，祖母深夜去做什么？想了想又问：“那苏麻喇姑呢？”
“苏麻喇姑同老祖宗一块去了。”
竟是这样。小阿哥眼珠子“骨碌”
一转，一本正经地说道：“既是这样，那你们在这儿仔细守着吧，偏殿那边有人，也不用你们伺候。”
宫女听到这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命：“是。”
小玄烨就这样四平八稳地回到偏殿，又随便编了个理由把殿里的太监宫女奶嬷嬷全部打发了去，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外面，觉得没声了，就从榻上偷偷下来，掀开了一角帘子，溜出了慈宁宫。
且说苏麻喇姑正按照太后的吩咐守在这奉先殿外。小丫头低着头发呆，脑子里想着被端进去的那碗药，又觉得不该想，一时间反而没办法集中精力想这个，实在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这奉先殿外寂静无人，尤其是夜禁后宫中禁军也只在外围巡查，更显得这个连只虫子的声音都没有的冬天静得可怕。她偶尔把神游的思绪拉回一下到现实中，想想那碗药，又觉得这个冬日的夜晚确实是可怕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地在原地站好。
她的思绪正这样胡乱飘着，突然看到空无一人的台阶上走上来一个人。仔细一看，却是三阿哥玄烨。
苏麻喇姑看他走近，不由有些迟疑，说话不由得有些虚：“主子，您怎么到这来啦？”
玄烨见她这样，反而对里面的事又添了两分好奇：“那你怎么到这来了？”
当下苏麻喇姑更没底气了：“太后叫我守着，不许放任何人进去。”
玄烨来这一遭三分是因为好奇，剩下的也有一部分是之前在慈宁宫听到了那只言片语，不知为何心头有些不安。既是苏麻喇姑守着门他也就少了很多顾虑，探头探脑地就往里瞄：“我看看，来，我看看！”
苏麻喇姑皱着眉头作势拉了拉他，被他随手扯了扯，心里对里面的事又实在没底，也有些害怕。见他这样，也耐不住地停在他身后伸了伸脖子朝里看。
此时殿内的孝庄的心正凉了大半截。这个皇儿看起来铁了心要出家了，为了那个醮夫再嫁的董鄂妃，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女人，他不惜抛弃当年从虎口中得来的江山。她心里的悲痛难以抑制，不知从脑海里的哪个角落涌出来一段记忆。当年自己的丈夫，大清国开国皇帝，也是为了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好姐姐，扔下松锦前线要紧的战事，就为了见一眼海兰珠！也是因为她的死，自己那好丈夫的身体突然就垮了，不过两年，才两年啊，就迫不及待地去陪他的宸妃，浑然不管这根基不稳的大清朝，也不管留下的自己和幼子。当年自己花费了多少心思，带着这个孩子为了大清基业忍辱负重，现在，十六年过去，自己的儿子竟也为了一个女人，便要弃江山不顾。是，他们父子都是痴情种，可又有谁想过自己呢？
她含着泪问自己的好儿子福临，又像是在问当年的皇太极：“你可以不把我放在心上，可是这个国家呢？朝廷呢？祖业呢？你这些扔给我一个人，你忍心吗？你自私，你混沌，可你别忘了，你是大清的立国之君呐！”
顺治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只是抱着那雕花的大柱闭着眼流泪，像是在寻找着支撑点。听到这话竟又无意识地贴了贴柱子：“母后，儿臣这皇冠，是您当初硬戴到儿臣头上的。”说到这儿，在这个位子上这么多年来的委屈痛苦和不甘使得心里更加酸楚，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可是嘴唇翕动，脸上的肌肉抖了好几抖，最终口里的话被那股酸劲压着，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头朝孝庄偏了偏，眉头无意识地皱着，想把泪咽回去一点，连带着身子更是便那根冰冷的大柱倚了过去，断断续续地说：“儿臣出家以后，还有六个阿哥，你可以再找一个给他戴上皇冠。”说完脸整个背了过来，整个人死死地趴在柱子上。
孝庄心里最后的那一点渺茫的希望也被击的粉碎：“我懂了。看来这一生都料理好了。”她头昏脑涨，勉强往前走了几步，步子是止不住的蹒跚，口中无意识地冒出一句话：“儿啊，额娘当着祖宗的面给你跪下了。”话音未落，僵直的膝盖一软，“你再看额娘一眼吧，额娘求你了，别把我扔下。别因为这个前功尽弃啊！”
顺治听到母亲这话强撑着回了回头，见自己的母亲真的跪在地上，身体下意识地就扑了过去跪在了她面前。他心知自己的额娘为了自己付出了太多，一些愧疚感也涌现了出来，可心里早已有了成算，无法回转了。他颤抖着说着自己早已心如死灰，无心朝政。早已有些僵直的嘴里断断续续冒出了好几句话，直到最后说：“母后您要是真不准儿出家，您就杀了儿吧。儿用这一腔热血，还了二十四年来的母子缘分呐！”
偷看的玄烨和苏麻喇姑两人在外已然看呆。
听到这话的孝庄彻底死了心，慢慢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挪一晃地往案旁走，对这个儿子的不舍都被那强烈的悲伤和恨意掩饰掉了。她边走边呢喃地说着，一直走到案前，用已经麻木的手利落地掀开托盘上盖着碗的祥云暗纹的红缎：“我孝庄是你的亲娘，宁肯你死，也不愿你对不住祖宗。”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空洞地望着前方把碗举了起来，“你喝了它吧。明日额娘就会昭告天下，说顺治皇帝骤然恶疾龙御归天。把你的像也挂在这殿堂里，让千秋万代的人，把你作为开国之君，供万世瞻仰。”
福临猛地回头。他未曾想到自己的额娘竟真的……有这等打算。竟觉得自己之前生出的母子情分显得那么幼稚可笑。他的泪一下子凝在了眼内，走上前来跪下，深深地拜了下去：“遵旨。”便伸手接过那碗药，又看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自己的母亲，眼睛微闭正要饮下。
此时玄烨正专注又紧张地看着。苏麻喇姑在他身后看到之前的场景本就变得更加忐忑，一见太后端出药，而皇上也接了过去，心头一紧，立时不假思索地推了推玄烨，叫了声“主子”，见他回过神来一扭头，赶紧说：“那是毒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