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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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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十七年秋,皇城的风比往年大了不少,天气骤凉,像是已经提前带来了冬的讯息,衬得静立在这种天气下的皇宫好像更肃穆了。两个半大的身影就在这时偷偷溜进了承乾宫。
这承乾宫内,遍布哀哭,惨白的蜡烛配上孝服,挤着很多人的宫殿内氛围清冷得可怕。溜进来的两个小人儿把自己藏在柱子后面小心地打量着白飘飞的宫殿。穿着孝服裹成一团的玄烨远远的看着这一殿的人,不禁有些后怕地抬头去望身后的苏麻喇姑:“苏麻姐姐,要不是你带来的芨芨草,躺在那儿的人就是我了!”
苏麻喇姑正也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看着里面的人,一下子听到下面的小男孩压低的稚嫩的声音,急忙低头看他,压低了声音嘱咐:“主子,你可以在心里喊我姐姐,但是嘴上千万不能喊我姐姐,不然苏麻又活不成了。”玄烨认真地听她的话,又略一琢磨,郑重其事地点头:“嗯。”
两人就这样偷偷看了一会儿,又悄悄地溜了出去。宫女们跪在地上压低声音不停抽泣,没有一个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已是入夜,两人回到慈宁宫,正看到半闭着眼转着佛珠的孝庄。
“祖母。”“太后。”两人上前去请安。听到是他们,本就心神不宁的孝庄索性睁开了眼,勉强带了抹笑,手微微借了借蒲团的力,就要起来:“你们回来啦。”
玄烨只应了一声。见两人乖乖过来扶自己起身,多日的痛苦中多了些欣慰:“那边儿怎么样了?”
“回祖母,孙儿没有看见皇阿玛。”玄烨想了想,说了这么一句话。
没看见皇上。孝庄听了这句话心里又是一凉。前几日听下面的太监所说的董鄂妃仙逝皇上悲痛欲绝地为其做法事,此刻又听孙儿说那皇上却并未在灵堂,她不禁握紧了手里的念珠,不自觉地走到榻前坐下。
这不祥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自董鄂妃离世不过三月,日近年关,那日天黑透不久,就听外面的人进来禀报:索尼,苏克沙哈,鳌拜,遏必隆四位大人有要事求见太后,正在殿外等候召见。
孝庄多日来提起的心狠狠往下一坠:“宣。”说完立刻从榻上下来,带了两个宫女快步走出里间。
四人脚步急促地走进大殿,看到孝庄立刻停身行礼。一见这等场景,孝庄隐约猜到了他们所来的目的,连声叫起:“快起来快起来,这又不是朝廷,起来说话。看座。”
四人拱手谢恩,虚坐在椅子上。此时孝庄已将那有些惊慌的情绪压了下去,语气也慢了下来:“几位深夜前来,可是要和我说皇上的事啊。”
空气安静了一下,索尼心一横,率先开口:“请太后亲自出面,消除皇上心魔。”
孝庄面上一副略带担忧的样子,吩咐宫女下去,故作轻松地先说了最好的一种结果:“索尼啊,你是不是想说,皇上还是寻死觅活的?”此话一出,其余三人随即起身伏地,声音毫无底气:“臣等万不敢这样说。”
索尼却压不住心中的话了,“腾”地一下起身:“为什么不敢这样说!”接着说了皇上有意为僧,就听孝庄下一句话的语气中含有震惊和怒气,干脆一咬牙,将鄂贵妃死后皇帝忧思过度,整日与行森为伍,不理朝政等事情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全部说了出来。
听到索尼将事情说了个大概,苏克沙哈也接了几句。就听孝庄叹了一声:“果不其然呐。”
索尼扑通一下跪下,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兜圈子,干脆拿到了明面上说。听到那句:“皇上说,明日日出之前给臣一个了断。”孝庄也不禁暗自大惊。硬撑着起来走了几步,又问:“你们分析的如此透彻,可有何决断?”
索尼随即将心里的办法说了出来,从劝阻到囚禁,不一而足。孝庄听着他的一二三策,心知已无法逆转。抬手扶了扶骤然有些眩晕的头,只一瞬便又振作起来,尽力稳着语气问着关于行森的来头。听闻其太师父玉林琇正在通州讲道,她便先安排索尼执自己手信去请。又将宫中的守卫问题安排才客气地让他们下去。走近里间就见自己的小孙儿正从一旁有纱窗的红木雕花门处慢慢的朝门外挪。
孝庄有些疲惫地问他:“你都听见啦。”玄烨又挪了挪,过来扶着孝庄往里走。他实则是没有听全的,况且这里间与外面多少有些距离,他们怕人泄露了风声,说话声音也并不大,因此只听了些只言片语。于是也并未回答祖母这个问题,只是思忖着小心又担心地问:“祖母,皇阿玛得了恶疾天花吗?”
被孙儿一搀,孝庄更觉疲乏得紧。小步缓缓地就往榻那边走,有些颤颤地回答:“他得了比天花还厉害的不治之症。”
话还未落,玄烨早已先一步“骨碌”一下上了榻,看着祖母在坐了多年的榻前停了一下,又转身两手撑腿借力,慢慢地坐下,这才着急地开口:“那祖母,你快给他用药啊!”
见祖母没有动作,玄烨又从后面绕到榻旁端起刚刚宫女新上的茶水双手奉上。孝庄被他这一打断,本就痛心无奈和疲累的内心更生出些许悲凉。她接过孙子手中的茶,手不可抑制地抖了抖,又将悲痛收了收才又像回答玄烨的话又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是啊,在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只能给他用药了。”
听到这话玄烨心中安稳了些。孙儿依偎在身旁,孝庄的内心不由多了几分安慰。想着这来之不易的帝位,又想到自己那一心挂念着儿女情长的儿子,就这样呆了一会儿,又安排了个人带玄烨下去,自己枯坐了一会儿,压着喉咙清了清嗓子:“去叫苏麻喇姑来。”
下面有人应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苏麻喇姑便上前来行礼。
“丫头啊,一会儿你跟我去办一件事。”孝庄慢慢的吩咐。苏麻喇姑只觉今日的慈宁宫压的人难受,也不敢多问,细声细气地回答:“是。”
孝庄微微点头,又召了个人来不辨喜怒地吩咐道:“去准备一碗药吧。”
苏麻喇姑心里一慌,隐约明白刚刚悄无声息退下的人去准备的是什么药,头不由自主地又低了半分,自然没看见孝庄朝她看了一眼。
药是不慢的,或者说很快就被端了上来。孝庄让苏麻喇姑跟在她身后,端着这碗东西就往外走。走前不忘嘱咐留下的宫女:“时候不早了,你们一会儿仔细伺候三阿哥就寝。若是他问起我去哪了,告诉他,我去趟奉先殿,让他先安置了便是。”
后面的宫女答:“是。”把话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