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久的玉》木涩子

6、娘！

　　当我走过那长长的宫殿，重重叠叠的锦门在我眼前一次次开启，又在我身后一次次关闭。
　　我忽然意识到，这里以后可能将与我不再相关，
　　等我进入姑姑的寝殿，她正在做一双虎头鞋，看见我进来，她十分高兴，笑着对我说：“阿久，快来看看，姑姑绣的这双鞋可还好看，等以后你和宣瑾有了孩子，穿起来肯定可爱极了。”姑姑的语气里带着些小姑娘的欢脱。
　　我走过去，自然而然地伏在姑姑膝头，就像小时候那样，抬头笑着说：“姑姑做的，肯定是最好的。”
　　她听我半带撒娇的声音，看着我的眼神变得十分温柔，摸了摸我的头道：“我的外孙，肯定好看，肯定比你和宣瑾还好看。”
　　我笑容一瞬凝结，“其实按辈分，不算外孙。”我说的很轻，就如喃喃自语一般，但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
　　果然，我看到姑姑脸上的笑容有了一丝的迟疑，她眼神闪了闪，待笑容完全在嘴角抹平，说道：“阿久……噢，去尝尝桂花糕吧，今日我刚做的，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
　　我坐在姑姑的对面，拿起早就摆在那里的桂花糕，尝了一口，满嘴香甜，味道一如既往的好。
　　“也不知道前线战事如何？宣瑾什么时候才能得胜归来，”姑姑边帮我擦嘴角边说道，“可不能让我的阿久等太久，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我脸一红，道：“姑姑，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胜了？”
　　“这孩子，哪有盼着自己丈夫输的道理？”
　　“我看就不一定……哎呦，姑姑”我话还未说完，姑姑一个爆栗已落到我头上。
　　“我开玩笑的，呵呵，开玩笑的……”虽说姑姑没真生气，但我还是很适时地认错。
　　“六皇子被皇上发配到去徐州了，职位和没有一样，还勒令他五年不许回京。”姑姑忽然没理由地说了一句。
　　我抬头疑惑地看着她，这个消息我倒没听说，只是我发现她的眉间有着我不常见的狠厉。
　　“我……”
　　“他心思不正也就罢了，偏偏要打在你身上，就算皇上不做何惩戒，我也不会让他过的逍遥。”姑姑说着拉着我的手慢慢摩挲着。
　　我点点头，但头始终低着，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
　　“照皇上的意思，未来以后你还得像我一样，所以有些事我一定要叮嘱你。”姑姑说完叹了一口气。
　　“姑姑，皇上和你说什么了？”我其实不过是明知故问。
　　“没什么，该知道的你总会知道的，但你一定要记得——不管人心怎么变，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到了如今，姑姑还是不忍心让我去面对那些黑暗。
　　我的眼眶不禁有些湿，“自然是好人多啊。”可惜，姑姑你那样努力地想要让我免于伤害，想让我一直活在一个没有黑暗的世界里，我却早已卷入了这场纷争。
　　和姑姑又谈了大半天，我看天色不早了，才说要走。
　　姑姑命人给我装了一包桂花糕，本来是应该唤渡拿着的，但我非要自己拿着，姑姑还笑我，好像是谁要抢你的似的。
　　姑姑送我到殿外，看着我慢慢地走下台阶。我已走了好长一段路，却还是不甘心，我将手里的桂花糕往怀里陇了陇，在下完最后一个台阶时。
　　终于，我转过头，冲着殿上喊了声“娘！”
　　“娘让我向姑姑问安。”这一句，很清晰，我说完一直等着她回我一句什么，但我没等到。
　　我笑的更开心，索性提起裙摆又跑了回去。
　　我站在她对面时，她还是有些恍惚的，我说：“哎呀，这桂花糕我不要了，吃太多容易长胖。”说着，我就将那包被我捏的有些烂的桂花糕塞在了她身旁的宫女怀里。
　　我向后退了大概有半步。
　　我说：“我想吃就来找你。”
　　我想是的，找你，不是找我的姑姑。
　　等坐在马车上时，我回想起了刚才的那一幕，她听我那一声“娘”时瞬眼里的不可思议，还有听到后面的话时的疼痛，我看的一清二楚。
　　其实这样就够了，她不知道我知道，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出宫路上，马车行至长恒巷忽然停了，我睁开眼，看见唤渡她正探头出去，随后我便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
　　“王妃好大的架子，就这么不肯和本皇子见一面吗？”
　　“王妃自然有架子，只不过六皇子确实没这么大的面子让王妃见你。”唤渡说完，是一阵沉默。
　　“按理来说，你应该叫我一声皇婶的，如果是六皇子得意久了，忘了辈分了，我不介意提醒提醒你！”我来口道。
　　“呵，本皇子倒忘了，留宁妹妹早不是当初的那个安宁郡主了，如今做了宁王妃，日后可就是皇后了。”
　　“大胆！你哪来的胆子揣测圣意！”
　　我见他越说越不像话，只得下了马车，他不过是想逼我见他，我也不介意看看他又打的什么主意！
　　从我下马车，他就没行过一个礼，我也习惯了，当初我做郡主时，他还没现在这么嚣张，只是也因为他母亲是贵妃的缘故，总是欺负几个没什么依靠的皇子。
　　“你可知道那日，我的计划里牵扯到的可不是卫寄盛？”他看了我半晌，嘴角忽然勾出一抹奇怪的笑“杜清荷故意拖延了时间，其实，原本的计划里，我应该先去章成殿，然后再领皇上去‘捉奸’，如果没有父皇插手……”他说着看了唤渡一眼。
　　我再怎样迟钝也明白了，眯了眯眼睛，手在广袖下抖了抖，我早就准备好一个巴掌扇上去。
　　“王妃，说实在的我实在舍不得，将你的‘毕生大事’假手他人，怕委屈了……”
　　“啪”，我出手了。
　　只是他也好想料到了一样，偏着头却神色不变。
　　“啪”，我反手又将他的头打得偏了过来。
　　这一次我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的吃惊。
　　“啪”，趁他呆愣，我忍不住有来了一巴掌。
　　他又惊又怒，手也不知道该捂哪面，眼睛里直向我飞刀子。
　　“六皇子可能没听过一句话吧，千万别惹女人，女子报仇，可不计后果。”我的语调里更多了几分调笑。
　　“噢，不过我今日打了你也不会有什么后果，就是手有点疼。”再也不看他的脸色，我径直上了马车。
　　“王妃打得太好了！”唤渡还没等马车走起来就和我兴奋地说着。
　　“嗯”我想现在卫怀仁是不是鼻子都被其歪了呢？越想就越抑制不了地开心啊。
　　“王妃，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厉害啊！”官渡越说越开心，“王妃那三巴掌打得就叫一个行云流水，风驰电掣啊。”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话这么多。”我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
　　“我以前也没见王妃这么‘嚣张’过。”她还嘴道。
　　“哎，你是不知道以前，卫怀仁算什么，我小时候可称得上是一枝无人敢惹的霸王花，在牧南谁敢在我面前嚣张，除了……”说到这，我忽然一顿。
　　“除了谁？”唤渡闪着她八卦的大眼睛看着我。
　　“除了宣玉，我谁也不怕。”说出这句时，我的语气再也没了刚才的生气。
　　唤渡的表情也微变。
　　“我从小就这么怂，没办法！”叹了一口气，我俨然是一副回忆过去的样子。
　　“杜清荷没让卫怀仁得逞，还算她有点良知。”一阵沉默后，唤渡打破了平静。
　　我点点头，本来我也没打算怎样对杜清荷，现在看来，她也没那么可恶了，但其实还是可恶的。

　　回了王府，我又开始了我的米虫生活，就等着哪天林成歌告诉我可以走了，然后我就走。
　　此时我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我伸了个懒腰道：“生活好不惬意啊！”
　　那封信我也没寄，拖皇上给寄的那封真的是一封家书，只是当初写的时候，抓耳挠腮，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最后就写了四个大字“祝你平安”我想着，这句话读起来怪怪的，好像也没有真希望他平安的意思。
　　不过我也没想太多，毕竟他是战神，能有什么危险，反倒是我，有长胖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