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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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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打算一次性将自己的疑问都问个清楚,但自从那日之后,他便一直躲着我。每次去找他,不是不在,就是见我来了,就急匆匆地走了。
但我知道,他一定会来见我的。
平山王起兵造反,圣旨已下,他将挂印封帅,出军讨伐。
他是大曲的战神,理应身先士卒,我是他的妻子,也该毫无怨言。
但我做不到,他这几年的战功有多显赫,这天下无人不知。
但他受过多少伤,经历多少生死,这天下又有几人知。
我想要离开他,离开他我会没有束缚,我也想忘记我曾想要的,但是我还是不能控制我的一颗心,控制它每一次的跳动。
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的,哪怕故意遗忘、忽视,它也总是时不时地跳出来,提醒我,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到底有多窝囊。
他在大殿上对皇上说:“阿久会生气的。”
他在醉酒后暴怒地告诉我:“后悔也别想离开。”
还有那句:“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当作他的替身?”
这些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我觉得事情忽然有了新的转机,但却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初遇时的情景历历在目,曾经他对我的好也不是假,但为何他莫名奇妙地成了我的皇叔,又故意与我疏离?既然已决定与我了却从前关系,那为何又要在我困窘之时伸出援手?
我正想着,外边忽然传来唤渡的声音:“参见王爷。”
“王妃在做什么?”是他的声音。
“启禀王爷,王妃正在睡觉。”
“那我待会再来吧。”
我起来,没顾得上穿衣。当我打开房门,看到的只有他的背影,他好像在想什么,没听到我的动静。
“王爷。”我的声音很大。
风吹过我的头发,我的身子一阵瑟缩。
他诧异的转过头,看到我,只一眼是认真盯着我的眼睛的,而后便移过目光。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我又想起了那天早上他在我房里醒来的场景。
迷茫,震惊,懊恼还有后悔,是他全部的神情。
当我一字一顿地问他:“为什么要娶我?”
他不语。
“说我把你当作替身又是什么意思?”
他还是不语。
但他脸上的困窘和不知所措却骗不了人。
如今他脸上没有一丝那日的神情,除了那个慌乱的早晨,他将自己的一切都掩埋起来,让我看不清楚。
“进去吧,外面冷。”
我很听话,因为我有事要单独同他说。
“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或者说,我们这样过一辈子吗?”
我很想知道,但我也不想失望。
“不会的。”
不会?不会什么?不会这样过一辈?还是不会有一辈子?
“我会送你到他身边的。”他转过身,打算离开。
他?他是谁?我喜欢的人?我喜欢的却从来只有他一个。
“那么,那日说不要我走的又是谁?”我的声音带着颤抖,是被气的。我只知他肯定对我有误解,但不管有怎样的误会,他不说,我怎么能知道。
“你不是已经在谋划着离开了吗?提这个又做什么?”他转了过来,手指着床头的几部账册,声音不复平静。
我激怒了他,他不再是一派的温柔。
“我就算要走,也不会是因为你不要我了,或者是你为了‘成全’我。”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可能看起来有些失控。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发一语。
我看着他疾步离开,我想我是受够了,受够了他的不冷不热,受够了他的莫名其妙。
我拿起那几部账册,飞奔出门,他走的快,但我跑的更快,在我距他还有几步的时候,我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几部账册掷向他。
厚厚的账本砸在他的背上,发出很大的声响,但他好似没有感觉,唯一的反应不过是不足一瞬的停顿。
几部账册凌乱地落在地上,提醒着我刚才他确实是在这里见识了我的无理取闹。
我苦笑一声,他果真不在乎吗?我开了茶楼筹备自己远走的盘缠,可他们送来的账本,我永远大大咧咧的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不是我蠢,只是想让他知道而已。
可事实证明,我是真的蠢,蠢到用这样拙劣的手段去引起他的注意。
唤渡急急忙忙地跑来,担忧地看着我。
我闭着眼,说:“都捡起来吧。”
这样看来,这些账册还是用得到的。
再一次见他是在姑姑宫里。姑姑拉着我们的手,细心地嘱咐。
“阿久,你也别怪宣瑾,男儿志在四方,也不是一直把他捆在身边的。还有宣瑾,别因为觉得自己功夫好,就逞一时之能,别忘了家里还有牵挂。”
我们静静地听着,我的笑是害羞的,他的笑带着宠溺。
呵,多讽刺!
到了我与他独处,才是我们最真实的样子。
不过几日,他就要走了,我与他辞行之时,还是相对无言。
我看了他许久,最后只是转身进了府,我房前的那些树,不管我刚来的时候多茂盛,如今叶子都落得差不多了,铺在地上厚厚的一片。
“秋天到了,边疆会很冷的吧。”我喃喃自语道。
“王妃真的不去看王爷点兵?”唤渡在一旁轻声问我。
“不去。”点兵出征,有什么好看,都是些我看不懂的背影。
其实我见过的是他凯旋归来的样子。
那是我刚回京的时候,他击退匈奴,连靖陵王府的丫头们嘴里说的都是他的丰功伟绩。我好奇那个我从未谋面的皇叔,那个战神,那个大曲第一美男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那天城头上人很多,我远远地看着他带领着将士进城。
高头大马,银甲加身,意气风发。
那一瞬,我恍惚了,他如果穿着这身衣服也该是这样好看吧?
但当城楼下的人抬起头,我忘记了一切,眼里心里只余那一张脸。
我在不久前还见过他,但他是一身布衣,不是铠甲,他只是平民,不是将军,他是我的宣玉,不姓卫。
他说等他考取了功名,就去向我父王提亲。
我握紧手里的一片落叶,心里好空好空。
宣玉走后,我好像又回到了还未出嫁时的日子。
我不再整日都待在房里,也开始去找一些官家的小姐聚一聚,但觉得委实没意思,我还去别院找他哪些名义上的姬妾,相同她们说说话,但她们都怕我。
所以我又喜欢上男扮女装,和那些京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去酒肆玩乐,一晌贪欢而已。
那日我喝地烂醉,恍惚间觉得被人泼了一脸的水。
睁开眼,看到的便是盛哥哥那张满是怒气的脸。
“阿久,你非要这样折磨自己吗?”他的声音中更多的是心痛。“你一个女孩子,喝醉了酒遇到坏人可怎么办?”
我起来揉揉头,看到几个公子哥都跪在地上。“这大曲恐怕没人敢动我吧。”
我是安宁郡主,是宁王妃,是这样尊贵的女人,没人敢对我不利,可我还是不如己愿啊。
那日,我哭了,哭得像个小孩子,盛哥哥就一直抱着我。我想,真像小时候。
盛哥哥为了防止我又像前些日子一样醉酒寻欢,总是找许多由头带我出城玩,或者是在皇宫陪姑姑下下棋,做做女工。
这天,我同往常一样,进宫去见姑姑。恰逢那天是京中夫人和贵女觐见的日子,我不太想见人,就从姑姑宫里溜出来。
我带着唤渡在宫里走走停停,觉得这样也挺消磨时间的。
“妹妹。”我从一片茂密的灌木中抬起头。
“妹妹怎么在这?”是我的姐姐杜清荷。
我是父王的嫡女,但却不是长女,父王的长女便是我眼前的这位,她长我一岁,生母是父王的侍妾,但我与她却不大熟。
“我看到花园里有兔子。”我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嘁……”她一声轻笑,走到我身边,抬手从我头上取下了几片叶子。
我挠挠头,一副天真的样子。但其实我心里并不太喜欢这个姐姐,总觉得她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说不上为什么。
她忽然附耳过来,我下意识想躲开,但还是没有。她在我耳边一阵低语,我边听着,眉头微皱但很快恢复了常色。随后我跟着她往章成殿走去。
盛哥哥上个月封了“章成王”,章成王府还未建成,所以这章成殿自然是他现下的住处。
到了章成殿,我发现四下竟然连个丫鬟都没有,杜清荷见我面露疑色,倾身过来对我说道:“是表哥的意思。”她一直将盛哥哥叫做表哥。
我点点头,径直走进了大殿,杜清荷没跟进来。
一进去,我就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好像是熏香,但又十分刺鼻,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用袖子掩住口鼻,对和我一同进来的唤渡喊到:“屏住呼吸,这是迷香!”
我想转身要往外走去,但颈部忽的一疼,意识开始模糊。
我身后站的只有唤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