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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姻 ...

  •   我跪在大殿之下,金碧辉煌的光晃在我的脸上,四周似乎站了许多人,他们议论的声音逐渐将我淹没,我垂着头。
      “你可知罪?”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我恍惚间抬头,却看不清四周,只觉得有无数道目光射在我身上,炙热而冷漠……
      “王妃,王妃……”断断续续的声音将我吵醒。我睁开双眼,看见了跪于床边的唤渡,她紧锁的眉头让我意识到,原来我又做噩梦了。
      一个可怕而遥远的梦。但又能有多可怕呢?不论是梦里,还是现实里,我都一样的心不由己,身不由己。
      梳洗之后,我又像往常一样去了王府的凌云阁。弹琴,看书,作画,做什么都好,只是没有一样是我爱的。
      我知道,我早已变了,回到这锦绣繁华,玉装金砌的皇城不过一年,我已不再是当初模样,变得沉寂而多疑。
      太阳偏西,我又回到我同我的丈夫——宁王的寝室,或者说是我一人的寝室。
      我是靖陵王的长女,安宁郡主,也是这大曲战神宁王的妻子宁王妃。
      一年前,我还是个不知愁苦的郡主,有人宠,也有人爱。直到南明国君的一纸联姻书递到皇上手中。
      南明的国君萧权,我从未见过的人,他指名道姓要我和亲,我愤然,皇帝姑丈有一十二位公主,各个倾国倾城,又为何非是我一个郡主?
      当这个消息传到家里的时候,我的父亲只叹了口气,我的母亲不过摇摇头。骨肉亲情,不过在一叹气,一摇头之间过去了。我知道他们并不喜欢我,但我却不知他们可能是厌弃我。
      有可能是因为我是个不祥之人吧。
      而在这个家里,唯一担心我的只有我哥哥一人。他去求皇上,跪在殿外整整一天,我知道了,直念他傻。
      我去找他时,看着他挺直的背,那样宽阔,可在这金殿之下,谁都这样渺小。
      第一次,我从哥哥脸上看到了有了一种叫“恨”的东西。我触到他手时,他握紧的拳头才松开。
      我伏在他肩上,说:“哥,回去吧。”也是第一次我看见他的泪水从他那双带着隐忍的眼里滑落。
      他说:“阿久,我带你走!”
      “可嫂子怎么办?”哥哥啊,你带我走了,那个温柔而软弱的女人怎么办,她现在还在府中为你担心,为你掉眼泪。
      哥哥沉默了。那晚,他像小时候一样,背着我回家,为我讲故事,我的泪水打湿了他宽阔的背。
      之后,我还见到了他,那个我儿时的玩伴,如今却要叫做皇叔的人,那是他成为宁王后第一次来主动找我,可我却已无力欣喜。
      我记得他站在台阶下,我身后是靖陵王府每晚都燃起的长灯。
      他问我:“你真的肯?”当我听到他的声音时,我想你是真的变了啊,连声音都不及记忆里的温柔。
      可有什么办法?
      我笑着望他的眼:“不肯。”因为我同他说过的,我杜留宁生来是为自己而活的,我不做别人的王权、天下的牺牲品。
      我不肯,所以我早就做好了打算,如果安宁郡主和亲途中坠崖而亡,谁会怪那个苦命的女子。
      我的眼中应该是带着胸有成竹的得意,当杜留宁死了,阿久才能活着,然后去看看牧南千亩的荷塘。
      我转身,走进黑暗,走进那个高门大户。
      我听见他的声音:“阿久。”但我不会转头,卫宣瑾若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爱,就连同情都不要给。
      第二日,唤渡传来的消息惊得我打翻了一盒胭脂——
      宁王于大殿之上求娶安宁郡主,皇后死跪求情!
      我又想起了昨晚那声呢喃,那么,他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我们儿时的情谊?
      令我出乎意料的还有就是我的姑姑,大曲的皇后,我原本以为她早就默许了我嫁去南明的事实,原来她是不知。举国上下都已知道的消息,姑姑身在皇宫却不知,难为皇上姑丈竟也瞒得住。
      当我趴在窗边看着月亮的时候,皇帝姑丈在干什么呢?他最爱的女人和最心疼的弟弟跪在他的门外,为的却是一个他不喜欢的侄女。
      第二天,宫里又传来消息,姑姑晕倒在了御书房外,皇上亲自抱她进了御书房。
      同时,圣旨也来了靖陵王府,我从南明的皇后变成了大曲的宁王妃,不过是一夕之间。
      我进宫去看姑姑,她苍白的脸上依然是慈爱的笑,那个从小疼我的姑姑,威严而端庄的姑姑,此刻躺在床上,虚弱而无力。
      我抱着她的手哭得天昏地暗,我问她:“为什么?”我都已经决定要走了,我甚至不留念任何人了,我都在想着以后的海阔天高了,可为什么呢,姑姑,你要这样做,我不过是个没良心的侄女。
      她摸着我的脸,笑容苍白,说:“我知道,你喜欢他的。”
      我呆住了,所有人都以为我忘了他了,都以为那只是儿时的依赖,可只有姑姑看得出来。
      我出了姑姑的寝宫,入眼便是一片明黄,我匍匐在地上行了礼,我一直不喜欢这些礼数的,我喜欢与别人平视,而不是仰视,更不是如今的不敢视!
      可如今,我只有这样才能表达我的惶恐。我的心底一片悲凉。
      “抬起头来。”这个声音不怒自威。
      我缓缓抬起头来,与此同时也看到了皇帝身后的人,他穿一身紫金长袍,身量修长,眉目如画。
      “哼。”皇上的冷笑惊醒了我,随后是他拂袖而去的声音。
      他蹲下来,与我平视着,他握了握我的手,说:“回去吧。”
      我一直面无表情,他起身进了姑姑的寝宫。
      可当我在唤渡的扶持下站起来时,我的脸上有什么划过,我伸手所触,一片湿润。
      最后和亲的自然不是我,因为我会成为宁王妃,嫁给万千少女都想嫁的宁王。我开始想,他是爱我的吧,所以他才会愿意娶我,这次的事可能是对我们的考验,我们会像天底下许多夫妻一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和亲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还是需要一个尊贵的女子的牺牲,惠敏公主成了那个人选。
      她自幼与我不和,和亲书刚来的时候她还来特意“祝福”我,可世事无常,如今心如死灰的却变成了她。
      我没有那么多同情心,她不去,去的就是我,何况是一个从小就不对盘的人,同情,我真的是给不起。
      我和她是同一天出嫁,我的轿子从皇城北抬到了南,她的轿子出了皇宫,出了京城,去了她一无所知的南明。
      拜完天地,我便被扶入洞房,独自一人坐着。很快我便撑不住了,取了盖头,就躺在床上和衣睡了。
      “哎呦,王妃怎么自己取了盖头,不吉利的。”喜娘的惊呼声将我惊醒,我睁开眼,看到四周站着的丫鬟和婆子们,自然还有他。
      我顿觉羞赫,手忙脚乱地起身,却不小心弄掉了头上的凤冠。
      喜娘见状,又要开口,只是他说:“无妨。”
      然后他拉着我坐在桌边,喜娘的嘴张张合合,不知说了多少,我不懂那些,我想他也应该不懂吧,但我们还是按照喜娘说的,该吃的时候吃,该喝的时候喝。
      他的脸上一直有笑,不发一言,我想他一定喝了不少酒。
      所有人都出去了,他拉着我坐到床上,看着我,我低头,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我并不害怕,只是欣喜,面前的这个人,是我爱的人呢。
      他抬手覆上我的眼睛,开始吻我,浅浅的吻,却让我几欲流泪。他曾经也这样吻过我,只是连他也不知道而已。
      他感受到了手里的湿润,拿开了手,我睁开眼睛叫他:“宣玉。”那个许久不曾叫过的名字。
      他却如遭雷击,呆愣片刻,放开我的手站了起来,他说:“我去书房睡。”
      我目送着他离开,一个新婚妻子目送自己的丈夫离开了他们的婚房。
      日子就这样过着,算一算已一月有余,对于这个王府来说,我的到来没有任何不同,不过是下人多了一个主子,主屋里多了个成日无所事事的女子。
      我也有半个月没见过他了。记得成亲之后他陪我回门,温柔而亲昵地为我做任何事,靖陵王府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好像是我捡了个多大的便宜。
      在他们眼中,我不过是一个从小顽疾缠身,弱不禁风的不得父母宠的郡主。确实我也是如此。
      我小时候生了场大病,几次差点死去,是我的师父救了我,她带我去别岭的镜鹿庵修养。一去五年,回来时,才知世事多变,当初许我未来之人有了他自己的锦绣前程,心里也早就装不进一个我了。
      我从师父那学武、学文、学艺、学了上树掏鸟蛋,下河摸泥鳅,却没学会如何忘一个人。
      哥哥昨日来找我,他要上任去五商郡,能同我说话的又少了一个。
      我从凌云阁下来时,看到池边的荷花好似已开,于是就让唤渡先回去。
      我拖起长长的裙摆,想绕过假山,却忽然听到有人在假山后。我凑近了些,才听得清楚。
      “昨日杜小王爷来过了,与王妃说了会话就走了。”这人的声音很是恭敬,而且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今天呢?”是他的声音!
      原来是他,刚才那个声音可不就是他身边的临风嘛。
      那他问我干么,我闲人一个,他也会操心吗?
      “王妃今日同往常一样去了凌云阁。”临风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依然侧耳听着,却半晌没了动静,我正奇怪,却突然听到细微的利器飞来,划破空气的声音。
      我下意识已要侧身躲开,但脑中忽闪过一个念头,堪堪停住了动作,准备接了这一下。
      是一个石子,但打到我肩上的时候,我感到了被剑刺般的疼痛。我的脚步向后退去,可我忘了这后边是池塘,而且我并不会水!
      “该死的卫宣瑾,怎么使这么大的力气!”这是我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一句话。随后我好像听到了临风的声音“是王妃!”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我看到卫宣瑾伏在床边,他那样高的身材,却曲得只有床那么高,看着有些搞笑。
      “水。”我试着发出一个音,嗓子钻心地疼,而且顿时觉得头也疼了起来。
      他好像听到了,茫然地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眼里忽然闪了光,整个人都高兴地不像他了。
      他扶着我喝下水,我躺在他怀里,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最后没有了意识。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应该已经下午了,太阳从窗外斜照进来,是温暖的颜色。我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我奇怪,便自己下床出去。
      我在后院转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一个人,我只好往前厅走。屏风后面好像站了许多人,但却寂静地让人害怕。
      我想莫不是下人也有像宫廷宴会那样的聚会?
      一阵茶杯破碎的声音之后——“我平时要你们干什么的?不过伤寒而已,你同我说治不了?!来人,处死!”是他震怒的声音。
      这样的他我从未见过,不管是曾经关系要好之时,还是成亲之后。
      我忙从屏风后走出去,装作惊讶的样子道:“这是在做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我身上,自然也包括他的。
      我还打算开口说什么,他已经一个箭步到了我的面前,还有那个重重的拥抱,他把我抱得极紧,紧到我又晕了过去……
      这一觉我睡得并不太久,我醒来的时候四周围了好多人,那个大夫见我醒来,忙道:“没事了,没事了!”
      我疑惑,看向卫宣瑾,他也对我说:“没事了,没事了……”
      一遍又一遍,好似只有这样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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