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乱》洛亦水

84、浴火重生

　　“难道你不得已就将太虚镜给摔了嘛？”巴茗笑着问道。
　　“美人师叔，其实没有，我们来的时候太虚镜就已经裂了一条缝了。”小色胚帮墨悠补充着。
　　他们来的时候，那镜子就有了一道缝隙，所以他们才能合力打开了太虚镜的内部空间，救出美人师叔出来。
　　“早就先裂了？这怎么可能！”巴茗惊呼出声。
　　太虚镜乃上古神器，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碎呢？她进去太虚镜的空间之前，太虚镜都没有破裂，难道是有人故意弄破的嘛？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清冷的少年？”巴茗首先想到的是大国师，除了他有这种能力，她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少年？长什么样子？好看嘛？”小色胚急急问道，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是个美少年。”巴茗局促的笑了笑，这个小色胚，真是令人哭笑不得呢。
　　“美少年！”小色胚的声音一下提高了许多，圆圆的眼睛四处搜寻着，“在哪里，在哪里？美人师叔，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巴茗听着他这话，脸色一下子黯了下来，原来他们也没有见到过大国师，他究竟去了哪里？
　　难道他要将自己扔在这里就不管了嘛？还是说，他去做别的事去了？
　　墨悠走上前去，不禁问着：“怎么了，茗儿你在找什么人吗？”
　　“没，就是路上碰到了一个少年而已。”巴茗言辞有些闪烁，她不能告诉她之前遇到的那个童子就是大国师，也不能告诉他如今的师父变成了一个美少年。
　　“哦，那之前那个冷漠的童子呢？他不是带着你过来的嘛，他去哪了，我怎么没看到他？”墨悠大有深意的问着巴茗。
　　“不知道，应该是去了他该去的地方吧。”巴茗的目光变得悠远着。
　　墨悠含笑看了看她，没再多问下去着。
　　巴茗勉力笑了笑，突然一阵头晕感袭来，她身子晃了晃。
　　墨悠一把扶住了她，急忙叫着：“茗儿，你怎么着了？”
　　“我没事，我只是…头…有点晕…”巴茗说完便昏了过去。
　　自她上次晕阙过去，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不知因为何等缘故，她竟然睡了十几日都未曾醒来。
　　她在一个清澈的早晨醒来，周围没有什么人，墨悠和小色胚也不知去了何处。
　　因着是万花谷的冬日，空气有些冷，她又有些口渴，便想去用念力去拿那桌子上的杯子，使了半天劲，那杯子都纹丝不动。
　　一丝恐惧袭上她的心头，难道她没有念力着了么？
　　巴茗又念了一段口诀着，两指一指那桌子上的茶杯着，喝声道：“起！”
　　那杯子依然纹丝不动。
　　她继续试了试，接二连三的试了几次，杯子依旧是纹丝不动。
　　“果然……”巴茗轻吟出声，三个月的时间就到了么？
　　原来她现在成了一个废人了么？
　　没有念力的她又要如何去找他呢？
　　师父，你去了哪里？
　　师父，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招惹了她，却又将她撇下，甚至不辞而别。
　　客栈门口，巴茗看着外面下得正酣的鹅毛大雪，身上渐渐有了冷意。
　　她听到门外有人喊下雪，就急急出来了，没顾的上穿外套，她冲着自己手哈了哈暖气。
　　如今，她已经没有念力了，自然也能感觉到这里的寒冷。
　　“你怎么出来了，也不怕冷着。”墨悠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边着，见状，很体贴解下他自己身上的大氅，为她披上了着。
　　墨悠和小色胚回来后，得知她没有了念力，也是一脸的吃惊着。
　　这意味着，他们想要离开太虚幻境，还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着。
　　如今太虚镜又有了裂痕，想要操纵太虚镜，就更加艰难了，墨悠和小色胚在巴茗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四处外出寻找着修补太虚镜的方法，都无疾而终。
　　巴茗感激的看了墨悠一眼，点了点头，算是道谢，然后又转头看向了那漫天的大雪，嘴里喃喃道：“要是有个人能把这雪化了就好了。”
　　又连着下了几天雪，这路是越发的不能走了，而他们也无处可去，三人在客栈整整待了七天，这七天里，巴茗从乾坤袋中倒出了一些她从大国师的图书馆里拿来的奇珍异书出来着。
　　墨悠和小色胚整日的埋在书海里，寻找着出太虚幻境的方法。
　　而巴茗从一只生龙活虎的小老虎变成了一只虎头虎脑的小病猫，在与他们查着书的同时，她还是坚持每天中午去客栈门口望望那雪，再望望东边，总觉得那边有什么人在那着。
　　这一日，巴茗找了个借口支开了墨悠和小色胚，自己一个人准时准点的出现在了客栈的大门口，今日的她左眼跳的厉害，想着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罢。
　　今日外面倒是没下雪了，不过这门前的积雪也已有个三寸深。
　　巴茗微微叹了口气，走出了大门，眼前白茫茫一片，没有什么人迹。
　　这次她照例往东边探了探，那边远处有个穿着白色曲裾的男子正执着一只莹白的长箫侧身立着。
　　她看着那个男子，心神一颤，身子自动的往那边走了过去。
　　那男子似是察觉到了巴茗这边的动静，嘴唇动了动，慢慢执起细长的长箫径自开始吹奏，一首轻轻扬扬的曲子从他的指尖流泻而出，仿若天籁。
　　巴茗听着这箫音，没走几步，头便有些隐隐作痛。
　　她用手捂着自己的头，尽量减轻痛苦。
　　那白衣男子顾自还在吹着，看到巴茗痛苦的神情，眉头皱成了一团，手上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曲子还在悠扬的飘散着，这三寸厚的雪却慢慢有了融化的迹象。
　　这边巴茗的头是越发痛了，脑海里似有什么就要蹦出来，头痛欲裂。
　　突然颈上猛地受力，她昏迷前仍看了眼白衣人的方向，嘴唇动了下，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也散了，巴茗慢慢晕了过去。
　　墨悠抱着纳兰流若，眸子里满是隐忍，笼在袖子里的手，拳头握的紧紧的，垂眸轻声道：“你想让她记起些什么呢，忘川河一过，你们前世无论经历过什么，这世她也不会记得的。”
　　说完，抱起巴茗走了。
　　到了客栈门口，门内正站着小色胚，他嚅了嚅唇角，似是想问些什么，却是没说。
　　墨悠抱着巴茗的步子顿了顿，用密音向着东边说道：“你如今是上仙，她却是凡人，你们无论经历几世都不会有好结果的。临君辞，如果你还爱她，这世就放过她吧，别再跟来了。”
　　说完，径自抱着巴茗上了楼，身后的小色胚看了眼那白袍男子，随后跟了上去。
　　箫声应声而止，地上原本厚重的积雪也见了底。
　　白袍男子对着长箫上的穗儿喃喃自语：“茗儿儿，你昏迷前叫我清苑，你是记得了罢。当年偷梁换柱，只让阎王敛了你的记忆。如今，我想让你记起前世的种种，又希望你不再记得，茗儿，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呢，茗儿……”
　　随着最后一声深情呼唤，有阵风拂过，一切消散了痕迹，雪不曾来过。
　　巴茗自那次晕阙后就得了风寒，一直晕迷着，过了两三日。
　　她沉沉的捂着头醒来：“我这是怎么了？”
　　低首，看到墨悠正和小色胚两个人都侧着身子伏在自己的床榻边。
　　原来墨悠和小色胚这两个人这几天不眠不休的轮流照顾着巴茗，这不，今天刚给巴茗喂了中午的药，两个人又照看了一阵，就忍不住伏着床檐睡了过去。
　　不知为何，巴茗的身子越来越虚弱，也越来越嗜睡。
　　墨悠和小色胚都感觉到了巴茗的确切变化，不过都没有在巴茗的面前表现出来着。
　　醒来的巴茗看着这两人一脸疲惫，当是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一股淡淡的暖流从心里涌了出来。
　　她很小心的动了动自己的双手，不料却惹的离得近的墨悠醒了。
　　墨悠迷糊的眼睛看到巴茗醒来原来朦胧的眸子瞬间恢复清明，激动之余堪堪将巴茗一把抱住：“茗儿，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我都担心死了。”
　　由于墨悠的动作幅度太大，他这袖子一带，就把旁边垂首睡觉的小色胚给带醒了。
　　当是时小色胚就看到巴茗推拒着墨悠的尴尬景象，再加上又被小色胚这样直勾勾的眼睛看着，巴茗就更加尴尬了。
　　“咳咳。”巴茗用力挣开墨悠热情的怀抱，轻声咳了咳嗽，一本正经的说道：“墨悠，我怎么了？难道我睡了很久了么？”
　　说完，看向小色胚，不看不要紧，这小色胚看向自己的视线，那盛着满满关切的情谊的小眼神都能柔柔的陷下一个人去。
　　巴茗躺着的身子小幅度的向后挪了挪，咽了口唾沫，生怕小色胚也像墨悠这样来一个，额，热情过头的拥抱。
　　墨悠毕竟是个温文尔雅的人，经巴茗这么一推拒，也察觉到自己这番举动很是失礼，很周正的正了正伏下的身子，小心的为巴茗掖了掖被角，便向后退了一步，挪到了床头，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刚才的那番举动很可能让巴茗怀疑着自己的身体情况，他真是太失态了。
　　小色胚看着她，嘴角很欢愉的含了一抹笑：“美人师叔，你肚子有没有饿，饿了的话我让皇叔去厨房帮你弄点吃的过来。”
　　小色胚的问话让巴茗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半天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着答道：“嗯，的确有些恶了。”
　　墨悠听了，大有深意的对着小色胚说道：“小色胚，你去厨房弄点饭菜过来着，记得要清淡些。”
　　小色胚知道他这是有话想问巴茗，默默看了巴茗这边一眼，眼里满是关怀，没说什么，就起了身，慢慢走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墨悠看到门关了，一双桃花眼很关切的对着巴茗问道：“若儿，你头好些了吗？”声音很轻柔。
　　“不痛了。”巴茗淡淡的答道。
　　墨悠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有没有记得些什么？”
　　“我只记得有个白衣如袂的男子在雪地里吹箫，那箫音引得我头疼，然后在我疼的神智迷糊，隐隐颈上传来一股力道，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这个劈晕我的人不会是你吧？”巴茗很是严肃的盯着墨悠的眼睛问道。
　　墨悠被她直勾勾的眼睛盯的心里发虚，很难得的老脸一红：“那个，这个。。。”
　　巴茗很善意的拍了拍墨悠的肩膀，笑容轻轻：“下次下手轻点，我脖子现在还痛着呢！”
　　墨悠估计没想到巴茗会这么大度，眸子里写满惊讶，愣愣的呆了半晌。
　　巴茗觉得躺着不舒服，便慢慢坐起身来，墨悠很贴心的搀了她一把着。
　　她起了身，安静的坐在床头，转头看向床头紧闭的窗户一眼。
　　墨悠知道她的意思，心底明了，起身就去开了窗户。
　　现在外面正值正午，太阳懒洋洋的普照着大地，窗户一开，金色的光辉镀了进来，洒了墨悠一身，他转过头来，对着巴茗，浅笑着。
　　巴茗呆呆的看着墨悠，仿佛看到了一个遥远的梦魇，一个白袍男子也似这般去推开了那扇朱红的小窗，银辉镀了白袍男子一身，让人看得不真切。
　　那白袍男子似嘴角含笑，偏过头来望向自己：“仙儿，快来看，那枝头的梅花开了呢。”言语中盛满喜悦和幸福。
　　巴茗看着那白衣男子嘴角的笑愈来愈浅，越来越淡，一个急切而轻柔的声音在旁边呼唤着她。
　　“茗儿，茗儿，你怎么了？”耳边满是墨悠的声声担忧。
　　巴茗恍过神来，淡然一笑：“墨悠，没事，我就是恍了下神，没事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她又道：“坐着有些累了，墨悠，你扶我去看看窗外的风景吧。”说完，径自掀开了床上的被子。
　　墨悠不由得又愣了愣神。
　　他慢慢的走过来几步，拾起床尾边的狐裘，很小心的为巴茗披上了，然后一步步的扶着她走到了窗户旁，仿佛就像是最后的日子一般，相处的小心翼翼着。
　　墨悠一边走一边觉得今天的巴茗很陌生，也很奇怪着。
　　想到她刚刚那个疏离的笑和那两声“墨悠”，让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难道是她想起什么了么，看她现在这个淡定的样子也不像是记得了啊，这样想着想着，墨悠的心头乱烘烘的。
　　巴茗着急的看了看窗外，窗外没有一树梅花白。
　　大约这个客栈是坐北朝南而建，客栈外围是环绕的村庄房舍，客栈四周的客房依着方形的大厅而建，客房正面向着大厅，窗户那面正面着青墙黑瓦的农舍。
　　她这一眼看过去正好看到的就是这怡然自得的和谐乡野景观，不远处的农舍带了个院子，有一个老人家正在喂一群雏黄的小鸡，旁边一个小男孩正在和一个小女孩嬉戏。
　　这一派黄发垂髫的安谧景象深深感染了巴茗。
　　一边的墨悠看到这场景也被深深震撼，他心里暗暗发誓，如果他这次和巴茗出去了，一定要告诉她真相，然后带着她归隐田园，不管她愿意不愿意。
　　是夜，巴茗又冷汗涔涔的从梦中醒来，梦中的自己反复叫着一个名字“帝辛”。
　　“帝辛”巴茗又轻轻念了声。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那个白衣男子唇角的两个字：“仙儿”。
　　仙儿是谁，帝辛又是谁？
　　巴茗觉得此时自己聪明的脑袋就是一团浆糊，揉了揉自己的头，又倒了下去。
　　她呆呆的看着天花板，有什么记忆似乎就要涌现出来着，却又理不清头绪。
　　不由想起了自己在太虚镜里看到的那个叫沐流仙和帝辛的故事，那个故事只有开头，没有结果，更没有悲欢离合，起承转合。
　　就像是一个有头没有尾巴的故事一样，想起来就令人烦躁着，她还想起了之前她做过的那个梦，梦里的她救了一只兔子的事情。
　　太虚镜不会无缘无故让她看到一些与她无关的事，她也不是愚笨之人，难道太虚幻境是在指引着她什么嘛？
　　太虚镜可以穿越时空，具有预知过去未来的能力，难道她之前在太虚镜里看到的那些是她的前世？
　　她的前世是个仙，而且还爱上了一个叫帝辛的清冷上仙？
　　那她做的那个梦也是有关她前世的一个场景里的梦嘛？
　　她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人后来又到底与她发生了什么样的关系？
　　为什么太虚镜要让她看到那些，为什么太虚镜好好的就裂了一条缝呢？
　　如果太虚镜被修补好，那她是不是可以知道自己前世的所有事情呢？
　　对，她要修补太虚镜！然后将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弄清楚，她不想再这样稀里糊涂的活着了，她要去将这一切的关系都弄清楚。
　　该爱的，该恨的，她都要泾渭分明着。
　　她不曾弄错过什么，这次也不要错，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人，她要为自己而活着，不是单单的依靠着什么人。
　　即使那个人是大国师，是她的师父。
　　她要证明自己的能力，让所有的人真正的对她刮目相看，而不是活在她师父的阴影之下。
　　可是，她现在首先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