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乱》洛亦水

83、太虚镜裂

　　“原来你现在还叫做沐流仙...”好看的男子垂眸轻轻呢喃了句，眼底划过不知名的忧伤，转眼又盛着化不开的笑意，缓缓说道：“我叫浅夜，白浅夜；你这次要好好记得。”
　　原来他就是今日堪堪十万高龄的归墟帝君最年轻有为的孙儿，白浅夜上仙。
　　说起白浅夜，这是一个与帝辛上仙相媲美的传奇人物。
　　因为他是狐狸，所以从小生就一副仙界罕见的好皮囊，容貌与帝辛上仙几乎不分伯仲。
　　有时候仙娥们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都不知道该多看谁一眼，恨不得多少生几双眼睛，可以一次看个心满意足。
　　除此之外，白浅夜与生俱来的天赋异禀也是让许多人望其项背，不禁纷纷为自己叹息不已。
　　传说白浅夜三千岁就化为人形，两万五千岁便修成上仙，仅比九重台上的那位迟了五百年。
　　沐流仙看着浅夜那张比美人脸还漂亮十倍的脸，失了言语，只瞪大着眼睛呆呆看着对方，脑海里似乎有什么星星点点的东西就要涌出来。
　　想抓住却又变得像流沙一样，从指间消失不见。
　　“啊，我的头好疼。”沐流仙捂着自己的头，不由叫道。
　　沐流仙追逐着脑海那闪过的丝丝记忆，头痛欲裂。
　　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快抓住了，快抓住了.
　　突然脑中一片空白，沐流仙头疼的竟晕了过去。
　　旁边的白浅夜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正要倒下的沐流仙，担心的叫道：“仙儿，仙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望着晕过去的人儿，白浅夜二话不说，一把打横抱起，顿时周边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放下她。”一道清冷的声线响起。
　　“天吶，居然是帝辛上仙。”周遭响起的一片的抽气声似乎比刚才还大。
　　不知何时，高高在上的帝辛上仙早已九重台上来到了这，却没有撑着他那把走哪撑哪的枯木色纸伞，他就那样立在那里，说不出的风华绝代，却又带着淡淡的孤傲和疏离。
　　眼中的神色就像越过了千山万水，却又近在咫尺，他就那样平平静静的看着白浅夜，两人彼此默了半响。
　　白浅夜定定的看着他那双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睛，他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以前就是这样看着自己还有她。
　　他真的很讨厌他这样的眼神，仿佛什么都不在他的眼中，又或者他认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可是呢，有些东西本就不在冥冥推算之中，它或许是情，或许是义，又或许是她。
　　“不放。”温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决绝。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这次说什么都不会放手。即使是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前尘往事，罢了罢了，风一吹，干干净净。
　　沐流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一轮明月高悬空中，皎洁的月光透着窗前薄纱的帘子溜了进来，撒出一地的银辉，映着床榻里边白衣人安静的半张脸，美轮美奂。
　　沐流仙直起身子轻抚了抚微痛的额角，不经意的一垂首，眼帘映着一张清秀的人脸。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下了床，立在那人床头，静静注视了半响。
　　他安静的睡颜没有白日不食烟火的气息也没有往昔的清高，显得平易近人了些。
　　额角微微蹙起的眉毛，泄露出床上人内心的不安。
　　他在不安什么，哥哥还是我？沐流仙猜想着，望着望着，一双纤细白皙的右手伸了出去，似要抚上那紧蹙的眉头。
　　你在干什么，沐流仙！
　　右手的主人提醒着自己，欲抚平他眉角不安的双手无力的垂了下来。他是你的仇人啊，紫颜！
　　你对自己说过的，如果有来生，不要说爱，哪怕是喜欢，就连擦肩而过的机会最好都不要有。
　　而今，今生自己又爱上他了么？不可以！沐流仙内心大声的对自己讲。
　　静默了片刻，沐流仙贪婪的看了眼睡榻上的那个人。
　　分别这么久，或许自己是时候去找哥哥了。
　　沐流仙的哥哥不是别人，正是生着倾城倾国的貌又一身红尘味十足的清流上仙。
　　沐流仙迈出寝殿的步子一顿，回首深深再望了眼里面，旋即腾了朵云，飞远了。
　　就在寝殿门口，突然立着一人，那人一席白衣飘飘，一双眸子没什么景物。
　　尚清宫外，“是你？”女声带着略微的诧异却又仿佛含着亘古的幽远。
　　“沐流仙，你都记起来了吧。”男子一双眼低垂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总希望你记得，却又不想你记起。
　　那些失落的美好，终归我们再也拾不起。”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一个情人的呢喃，“仙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嘛？那时的你纯净而美好。”
　　他像是在回忆，痛苦中似夹着最后的欢愉，忽然，他笑了笑，玄青的袍子笼在如沁的月色里，让人愈发看不清眉眼。
　　“记忆如我就像一个九曲笼，我勘得破曾经，却勘不破此生。你我终归是在浮世走了一遭。这梦，早就破碎了。浅夜，往后遇见便也只是陌路。” 沐流仙说着便捏了个诀飞走了。
　　“仙儿……”白浅夜在下面大声叫着沐流仙的名字。
　　“茗儿…茗儿…茗儿…”
　　谁，是谁在叫她？茗儿是谁？
　　巴茗幽幽的睁开了眼，举目所见竟然是一片混沌，她现在就处于一顿混沌之中。
　　“这里是哪里？我是谁？”巴茗捂着自己头痛欲裂的头部，脑海里织不出一星半点的东西。
　　沐流仙是谁？帝辛上仙是谁？
　　白浅夜上仙，东篱上仙他们又是谁？清流上仙？哥哥？自己和这些人有关系嘛？
　　“茗儿…茗儿…茗儿…”有一个空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是谁？你是谁？”巴茗捂着头往上看着，四面都是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摸不见。
　　没人回答她，回答她的只有那句“茗儿”、“茗儿”、“茗儿”。
　　“是我！是我！是我！”她想起来了，她叫巴茗，她现在是在太虚镜里面。
　　太虚镜，可以穿越时空，难道她现在是在时空隧道里？或者是在太虚镜里的空间之中？
　　巴茗很快镇静了下来，开始仔细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周围安静的可怕。
　　四周都是一片迷雾一般，又似是在一层层的浮云之中，不过这种浮云的颜色有些怪异，既不是白色，也不是灰色，而是介于白色与灰色之间的颜色，她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种颜色。
　　“茗儿，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上空继续传来飘飘荡荡的声音。
　　他是谁？到底是谁？巴茗觉得整个上空都在激烈的旋转着。
　　“茗儿，你现在是在太虚幻境的裂缝里面，你听我说，你等下会看到一道漩涡，那是我们合力打开的裂缝，你从那里飞出来！”
　　那个声音又说了两三遍，巴茗终于听出来了，这是墨悠的声音！
　　墨悠！他居然找来这里了。
　　巴茗心下一阵感动着，慢慢等待着，突然上空的云气开始变化，慢慢的凝成了一道漩涡，那漩涡开始只是一点点，慢慢的变大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显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裂缝。
　　即使只是这么一个小裂缝，也足够现在是六重念力的她通过了。
　　而且，墨悠他们能让太虚镜打开一个口子，这已经非常不易了！
　　太虚镜可是上古神器，以墨悠的修为，即使是耗尽全身精力，都是不可能打破这时空裂缝的。
　　我们？除了墨悠还有一个人是谁？难道是小色胚？
　　那也不可能，他们两人合力也是不可能打开这个口子的，究竟还有谁？
　　难道是师父？
　　不再停顿，一个闪身，她掐了一个口诀，一道流光闪过，巴茗赶紧顺着那条裂缝出去了着，眼前的灰色云雾颜色越来越淡，越来越清，周边的压力也越来越小，慢慢的前面出现了一道洁白的光芒。
　　终于，巴茗顺着那道白色之光，飞了出去，一阵更强大的光芒袭来，巴茗猛然闭上了眼睛，眼前的强光让她睁不开眼，更让她无法适应着。
　　“茗儿！”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巴茗捂着头的手慢慢放了开来，突然而来的强光还是让她的眼睛有所不适，她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入眼是一抹大红的颜色，一双清亮如水的眸子紧张的看着自己。
　　眼前的墨悠仿佛踏着皎洁的白光而来，绣花金边的衣摆，大红的外袍，织金的麒麟纹在白光下深沉发亮。
　　“茗儿。”一个温暖的怀抱袭来，带着淡淡的龙涎香的气息，浸满鼻尖。
　　那声“茗儿”叫的温柔绵长，竟然狠狠的拨动了一下心弦。
　　“墨悠！”巴茗被他抱着，眼角的泪珠狠狠的滚了下来。
　　风吹起她浅蓝色的衣摆，飘飘欲仙，却又夹着无以名状的悲痛。
　　“茗儿，没事了。”墨悠拍着她的背，轻声的安抚着她。
　　他知道，她肯定这段日子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事情，那些事情的记忆太漫长，若是他能早一点找到她就好了。
　　若是可以早一点就好了。
　　“墨悠，你怎么会在这里？”巴茗从他的怀里挣了出来，抹干眼泪问着他。
　　在巴名的心里，墨悠就如同她的哥哥一般，细心照顾着她，呵护着她，在她出现危险的时候都在保护着她。
　　墨悠眸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着，张了张嘴，正欲说话。
　　“美人师叔，我也要抱抱！”一道清澈好听的声音从巴茗的身侧响起，软糯可爱。
　　巴茗抬起头来，向左边一看，一身金光闪闪的小色胚就站在她的身旁，一头油光水量的头发，扎成了一个小髻，束上了一个小金冠，脖子也挂着一个大大的银项圈，身上也穿着一个金色的小肚兜。
　　连裤子也是金色的，低头看去，脚上的翘头履都是金光闪闪的，这简直就是暴发户的装扮啊，也是巴茗第一次在皇宫里找不到厕所时所碰到小色胚的装扮。
　　没想到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小色胚竟然还是有这么重口味着的审美，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巴茗看着他那一身金闪闪的装扮，愣是给晃花了眼，皱眉道：“小色胚，一阵子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贪财了！”两手一拍小色胚的头。
　　小色胚捂着头嗷嗷大叫一声，嘟了嘟嘴唇，有些不满的道：“怪不得大家都说头发长，见识短，美人师叔，你看看墨墨这一身行头，你再看清楚些，这都是什么！”
　　他的小脸扬了扬，有些得意。
　　继续皱眉，伸手一揪小色胚的头，一手叉腰：“小色胚，我是有多久没看到你了，你这些日子都跑到哪里去了？上次那个魔君弄月变成了一个你长大的模样，骗的我们好苦，我差点都死在他手上了！”
　　“诶，诶，诶，喂，美人师叔，你松手啊，疼，疼，疼！”小色胚痛的跳脚大叫着。
　　“那你说不说你这段日子去哪里了？”巴茗继续揪着他的小耳朵。
　　墨悠立在旁边安静的打量着巴茗，一段日子不见，她又瘦了些，腰肢纤细的可怕，仿佛一阵风就要把她吹走了似的。
　　“美人师叔，你松手，你松手我就说，快松手啊！再不松手我耳朵都要掉了！”小色胚继续大叫着，光滑白皙的小脸都胀成了猪肝色。
　　“好。”巴茗缓缓松开了手。
　　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小色胚，感觉他又长高了一些，原本他的个子刚刚到她的臀部以下，现在都长到他臀部上面一点了。
　　“小色胚，你居然长个子了！”巴茗稀奇的叫着。
　　小色胚揉了揉自己惨遭蹂躏的小耳朵，哀怨的翻了个小白眼给巴茗着：“美人师叔，就许你长个，难道就不许我长个子了么？”
　　忽然他的圆溜溜的黑色大眼珠子看着巴茗的胸部亮了亮：“美人师叔，你也长了不少啊！”
　　“哦？我哪里长了？”巴茗张开手臂，四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她就是瘦了些没长个子啊。
　　“哪里没有？”小色胚的语气有些神秘兮兮的，小手一指巴茗的胸部，“你看这不是长了嘛？”
　　小手再一指巴茗的臀部：“你看，还有这！”
　　的确，她这些日子的确是长出了一些少女的曲线，该凸的地方凸，该长肉的地方都长肉了着。
　　“你个小东西，谁让你眼睛乱瞟的，再乱瞟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巴茗恶狠狠的恐吓着小色胚。
　　“皇叔，你看她，美人师叔她欺负我！”小色胚撅了撅嘴巴，急忙向墨悠求救。
　　墨悠斜斜依着柱子的身形微微正了正，一双眼睛神采熠熠的看着巴茗，语调凉凉：“小色胚，你挑错人了。”
　　小色胚小脸一袖，他就知道皇叔是最靠不住的，见到美人师叔就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美人师叔，我说，我什么都说！你别动手，别动手！”小色胚看着慢慢走近自己的巴茗连连后退着。
　　“小色胚，一阵子不见，你胖了许多嘛。”巴茗似无意的说道。
　　“哪有！”小色胚眼珠子在自己白花花的小腿和胳膊上转了一圈：“我这段日子没的吃，没的喝，都瘦了一圈！”
　　瘦一圈？鬼信啊！
　　他那圆鼓鼓的身材，短而粗壮着的小腿，瘦一圈，逗她嘛？
　　最起码长了十多斤肉！她才叫瘦了一圈着呢！
　　“你不要这副样子看着我，我真的就吃了一个果子啊！不是我想长这么多肉的。”小色胚缩了缩脖子，天知道那个果子居然那么有营养，吃下去还没片刻，他的身子就开始猛烈的长高着，身上的肉也多了些。
　　他想着这个果子要是能补念力的就好了，可惜是个补体力和身高的。
　　“果子？”巴茗挑了挑眉。
　　小色胚忙不停蹄的点了点头，小脸很是无辜着：“一枚红彤彤的果子，吃起来很好吃，我无意间找到的。”
　　“世间居然有这样的果子？”巴茗紧了紧眉，低声呢喃了一声。
　　不过能在这个幻境里发生这档子稀奇古怪的事情，她如今已经见怪不怪了。
　　想起幻境，她想起来了，太虚镜呢！
　　现在所在的这个幻境就是太虚镜制造出来的啊！太虚镜在哪呢？
　　“墨悠，太虚镜呢？”巴茗突然向着墨悠问道。
　　“哦，在我这。”墨悠从身后拿出一把巴掌大小的镜子，此时的镜面竟然隐隐有了一痕碎痕。
　　“这是怎么回事？”巴茗摸着那一点长长的碎痕，心下颤了颤。
　　这可是上古神器的太虚镜，现在太虚镜竟然有了碎痕，那不是会影响太虚镜的作用！
　　如果影响了太虚镜，那他们是不是都出不去？
　　“我和小色胚赶来这里的时候正好看到你被太虚镜收了进去，我和小色胚几次三番的想要弄你出来，都无法，最后实在不得已就……”墨悠顿了顿，有些心虚，他当时也是一时情急，没有想过后果。
　　他只知道，她进去了太虚镜的里面，而且，他用念力搜寻了一圈都没有找到。
　　试着和她说话，也没有回音。
　　而且那些难堪的过往，他不要她想起来！
　　绝对不能让她想起来！绝对不能！
　　“不得已怎么了啊？”巴茗张着一双好看的眸子，对着墨悠眨了眨，灵动的很。

　　“难道你不得已就将太虚镜给摔了嘛？”巴茗笑着问道。
　　“美人师叔，其实没有，我们来的时候太虚镜就已经裂了一条缝了。”小色胚帮墨悠补充着。
　　“早就裂了？这怎么可能？”巴茗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