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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2 【请你务必 ...
后来我才知道甄翕是因受凉等等种种原因引发的胃出血。
因为在那个吻落下之前,门外突然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咳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长弃你也……”
这辨识度极强的女中音!我吓得浑身一颤,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倒,被甄翕眼疾手快地托住。他顺势带我原地转了半个圈,将我的脸埋在他胸膛。轻扶着我的脑后勺,他背倚墙壁,直视来人,反问:“也什么?你难道不知道非礼勿视吗?”
他不这么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我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非礼勿视,这不正说明我们现在干的事……就算我脸皮再厚,碰上这种回答,一时也只想立马找个地缝自我了断。
果然,甄叕轻笑出声:“我可算低估了你的厚颜无耻。”
“是啊。”甄翕垂下眼眸,“你总以为世上没有人能够厚颜无耻过你们外交官。”
甄叕含笑道:“哪里,江山代有才人出,这不有了一个你。”
甄翕语气镇定:“长姊如母,是你教导有方。”
我:“……”
耳边听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我只觉得额头冷汗都要淌下来,心底万分难以置信:我知晓甄翕虽然一向寡言少语,可是刻薄起来那也是真刻薄,但——他什么时候还能这么不要脸了?
我不免绝望地想,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难道甄翕连这个都要超越我?
唉,前路一片黑暗啊。
我走了会神,待反应过来时,甄叕可能觉得这场斗嘴已经闹够了,两步走过来,将手里的托盘搁在吧台上,淡淡道:“喝药。”
一股清苦的味道弥漫开来,我扭头去看,发现托盘里是一只药碗,深棕色的液体还在腾腾冒着热气。看甄翕松开我,面不改色地端起那药盏,我忍不住捏住鼻子:“这是什么?而且,”我皱眉问,“你不是在挂水吗,为什么还会喝中药?”
“没什么。”甄翕仰头,喉结微动,一口气喝完,拭去唇边药汁。他眉眼淡漠,解释:“这是某人专门去配的中药,别的作用没有,只是苦。”
我给弄愣了,惊诧道:“是药三分毒,这也能随便喝?”
甄叕双手抱胸,眉端轻挑:“他可以选择不喝——如果他能在击剑场上打败我的话。”
我:“……”
给亲弟弟配这种毫无用处的中药,这算哪门子姐姐?
听见击剑,甄翕睨了她一眼,也不说话,直接撩起帘子穿越过道往隔壁房间走去。那应是一间休息室,或者类似于半间书房,墙壁上挂着几幅明显院体派画风的剩山残水卷,角落立着中式书架,一色的摆设都很古旧,泛着黄花梨木独有的温润光泽。
甄翕看也不看,经过书架时随手抽了本线装古籍,在那张看着十分有年代感的长椅上坐下。甄叕携我过去,笑吟吟道:“你也该受点教训了。长弃,你今年二十九岁,人说三十而立,你差得也不远了,怎么到头来做事还像个孩子一样幼稚?”
呃,幼稚……这个词汇能用来形容甄翕吗?我偷偷瞄了一眼,看到甄翕双腿交叠,将书轻飘飘地翻过一页。他没有穿外套,领带松了一半,衬衣是方才同我……嗯,拉扯间弄出的褶皱,这已是我所见过甄翕最不修边幅的时刻。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依然坐得背脊英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不容亵渎的冷峻气息。
所以,甄叕在指责的,和我现在看到的,真的是同一个人?
“表白被拒绝就自己大半夜跑去山顶吹风,这么爱吹风你怎么不陪我去开吹风会?发烧快39度还不肯去医院,你很想死?人家姑娘连你为她做过些什么都不知道,你真以为你病死了她就会多看你一眼?”提到这个,甄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长弃,你活了快三十岁,到头来连追个女人都不会,你还会什么?要我说,你是她上司,就算用强迫的手段,潜规则也好,威逼利诱也罢,总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潜规则,威逼利诱……这番调侃让我嘴角抽了抽,有些无措地去看甄翕。
果然,他闭了闭眼,也是忍无可忍:“闭嘴!”
甄叕不以为意:“啊,差点忘了,之前误拿了你的手机,真是不好意思。”两步走上前将一部黑色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又退回来,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好心提醒你一句,长弃,偷拍这种行为侵犯他人肖像权。”
偷拍,她指的是甄翕相册里唯一的那张照片吗?我注意到甄翕的动作明显僵了那么一下,他本来是想去拿手机的,结果修长的手停在半空,动也不动。“……出去。”过了两秒,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明白了吗?”甄叕说,“你应感激我,而不是——”
“Sortez!”
又是一声低喝,甄叕忍不住微笑:“好,那我去吩咐厨房准备晚餐。”
甄翕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手重新垂落身侧,又看了我一眼,最后咬了咬下唇,移开目光,没有作声。
这种类似于恼羞成怒的表情居然会出现在甄翕这种万年冰山的脸上,真是比太阳打北边出来还难得。我憋着笑,跑过去,想也没想地就冒出来一句:“那个甄翕,我国民法通则里关于肖像权侵犯的规定,仅限于未经许可用于商业牟利。”
他:“……”
“所以放心啦。”我眨着眼睛得出结论,体贴地安慰他,“你偷拍我不算侵权,我没办法告你——”
话还没说完,甄翕忽然将手上那本书拿起来盖在我脑袋上,气道:“闭嘴。”
我是在入夜后离开的天南园。
当时我揪住甄翕的衣袖,笑嘻嘻地追问他:“喂,我还没有问你,你那时候就偷拍我,算是几个意思啊?”
他抿紧嘴角,坚定地不回答,最后被我追问到不耐时突然一把扯过我的胳膊,我整个人重心不稳跌到他腿上,他直接将我的脸扳过来,俯下身凑近咬牙切齿道:“你能不能安静些。”我刚想回答,突然余光瞥到墙上的挂钟,惊得差点跳起来:“快下班了,我得回实验室打卡。”
他看我手脚并用慌乱地从他身上爬下来,难得有些哭笑不得:“你要回去?”
我苦着脸点头:“我今天出来没请假,不打卡算旷工。”在省博,无故旷工是得写检讨兼通报批评的。
他闻言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下,发现屏幕不亮,是没电了。便向我伸出一只手,淡淡道:“手机。”
我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你要帮我请假?”满怀期待地问,“那我的全勤奖还保得住?”
“全勤奖?”提及这个词他笑了一下,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指端敲打书页,双腿交叠看我,那是一个相当放松的坐姿,“无故旷工跑到这里,不让你写检讨就不错了,如果综合业务部还敢给你全勤奖,你信不信我敢把他们全炒了?”
什么嘛,我无故旷工难道不是为了来探望你吗?我张了张嘴,哑然道:“……你也太、太过分了。”认命地收拾东西,“哦,那我现在回去打卡。”
结果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回他身边。我没好气地问:“干嘛?”他也不看我,径自闭起眼睛养神,一手枕在脑后,语气漫不经心:“陪我吃晚饭,这个月全勤奖给你双份。”
我一想,这桩买卖实在划算。顿时谄媚地凑过去,询问:“那,如果我陪你吃宵夜,全勤奖能有四份吗?”
他甚至懒得睁眼,只是将手抽出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告诫我别再做梦:“我不吃宵夜。”
我:“……哦。”
饭后我准备离开,甄叕问我:“微生小姐家住在哪里?”我随口报出地址,她含笑道:“正好我也要去机场,顺道送你一程吧。”
虽然我是个路痴,可也知道我家在城北,机场在城东,这……顺道吗?一时了然,我客气地道过谢。
待离开小岛,路灯下我看见两部黑色商务车停在桥边,都是普通的车牌号,唯一不同的是有几位安保模样的人守在原地等候,一见她过来,立即恭敬地打开车门。甄叕摇头说:“不用,我们走一会消消食。”
于是我们一前一后行走在小道上,两辆车以最慢的速度跟在我们后面。头顶夜空是一种纯粹的深蓝,近乎深竹月色,月亮上飘过一层絮般轻薄的流云。月色温柔,甄叕忽然停下来,极目远眺道:“下午既明和你说了些什么,是吗?”
言辞之间并非是个疑问句。我觉得在她这种人面前撒谎并非是个明智之举,便老实承认:“是。”
她轻笑起来,毫不意外道:“既明本质是位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在他心中,其实很看不上我们的处世之道。想季老一生雷霆手段,到头来培养出这么一位亲孙子,也是很有意思是不是?”
甄叕站在月下,仰面去望远方山峦,明黄的路灯笼出她高挑纤瘦的身形。她五官是一种稍显凌厉的美,眼尾笑起来有极细的碎纹,她保养得太好,看着不过像三十上下的年纪,那一身套裙除了剪裁合衬些,乍一看也和普通白领没什么区别。可她举手投足的从容不迫,绝非一位普通白领身上所能拥有的,那是在战火纷飞中磨砺出的沉着气势。我忽然想到季清让脱口而出的那些事,不论真假,其实甄叕根本就不是和我生活一个世界的人。我只觉得她浑身笼着一层寒雾,眸光清冷得很,便没有接话。
“我很钦佩理想主义者,可是啊,微生小姐,你要明白:理想主义者终会死于自己虚无的理想,只有利己主义者在利己的同时才能顺手改变这个世界。”甄叕说着,负手而立,“我虚长长弃八岁,长姊如母,他由我一手带大。从某种层面来说,我甚至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
夜风拂过,周身落花飘零。她慢慢转过来,直视我:“这座天南园,曾是家慈养病的居所,换句话说,它曾是囚禁家慈的囚笼。可是长弃将它改得面目全非,现在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长弃亲自挑选的,岛上那些上百年的古木更是费尽心思从各地运来……微生小姐,长弃性格决绝,他始终将人生当成绝路在走,从未想过第二种可能性。”
说到这里,她俯身朝我深深鞠躬,一字一句道:“人生在世,不过百年。谢谢你选择长弃,请你务必在这条绝路上陪他长久地走下去。”
我震颤。
·
甄翕又休息了三四天。因为他这次是胃出血,医生建议他再多休息几天,他只是不肯。我劝他:“你不用急着上班啊,林晏晏都说了,一切都有应急预案,你这位馆长在不在其实无所谓的。”
他当时还在输液,一手握着鼠标,挑眉问我,语气不咸不淡:“哦,那古代服饰特展的布展有应急预案吗?”
我顿时气馁:“没有。”
在甄翕休息的这几天,我每天午饭过后就偷偷翘班,跑去天南园看他。某种程度上这能算得上是约会,可惜我们约会的主要内容是甄翕监督我修改陈列大纲。
他输液的时候,我便抱着台笔记本,坐在他床边码字。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慢下来,他便会敲敲床边,示意我别想偷懒。高考监考也不带这样严格,我有点欲哭无泪。
最后我破罐子破摔道:“不写了,不写了,今天我要玩手机!”
他在闭目养神,闻言道:“你敢!”
我耍无赖道:“就敢,你能拿我怎么样?”
甄翕抿了抿嘴角,没有再说话。他最近因在病中,脸色要比往常苍白许多,薄唇也在光下泛出极淡的青色,浑然天成的五官轮廓边缘竟似透明的一层。
我在略心疼他的同时想,如今他不过是只纸老虎嘛,有什么好怕的?便放心大胆地打开手机玩了半天游戏,还故意挑衅将音乐打开。直到游戏体力耗尽,我觉得口渴,本来想去倒水,结果一抬头发现床头柜上有果盘,于是我挑出一只苹果,洗净后坐在床边慢慢削皮。
我费了很大功夫,小心翼翼地让果皮从头到尾没有断。在我刚刚削完后,突然一只手伸到我面前,手指修长,关节分明,在莹白光线映衬下,手背上每一条静脉血管的纹路都清晰可见,的确是白皙好看的手。但我先是一愣,抬头才发现甄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静静地凝视我,眸光沉沉。
我满是茫然地望着他,但他面无表情,除了伸过来的手之外,也没什么其余的表示。突然间就明白过来,我连忙将辛苦削好的苹果往怀里藏了藏,郑重声明:“这才不是给你的。”说完还是觉得不放心,举着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强调,“你现在胃不好,不能吃冷的。”
我心想甄翕洁癖严重,我啃过一口的苹果他总不会再要吧?结果他眉头明显一蹙,突然一伸手就将我拽了过去。我一下子重心不稳,整个人扑倒在他身上。在那一瞬间我只以为他是准备抢我的苹果,连忙将其举高了些,说:“不给……”但他圈着我的腰,低头准确地吻住我的唇,将我剩余的话湮没于唇齿交融间,舌尖轻巧一勾,就将我嘴里的一大块果肉夺了过去。
他的唇瓣还若有若无地贴着我的,随意地嚼了两下,喉结上下一动,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脸去,一派云淡风轻地口吻:“不写陈列大纲的代价。”
我整个人都懵了。
一只手还握着被啃过一口的苹果高高举在半空,仰头呆滞地望着他,我能看见自己在他眼底晃动的影子,好半天我才吞了吞口水,艰难地冒出一句:“你也、太犯规了吧。”
他将我高举的胳膊拿下来,就着我的手又咬了一口苹果,我不服气道:“喂!我削皮削了好久呢……”结果话音未落,他的唇又凑了过来,什么东西塞进我嘴里,伴着冰凉微甜的触感刺激着口腔。他问:“陈设方案今天还写不写了?”低沉悦耳的嗓音说出这种刻意威胁的话,简直称得上蛊惑人心。
我:“……”
咽喉无意识地一动,将他喂过来的整块果肉吞了下去,只觉得自己的大脑皮层在冒青烟,思维有些短路。他继续咬下一块果肉,含在嘴边,哑着嗓子问我:“手机游戏好玩吗?”
我总算反应过来,连滚带爬想往后躲开,奈何他力气太大,一只手便令我动弹不得。他凑近了些,几乎是慢条斯理地将果肉一点点塞进我嘴里:“你倒是说说,我能拿你怎么样?”
见我咬紧牙关,他笑了那么一下:“你敢不吃试试。”
我只好呜咽着张嘴,囫囵咽了下去。赶紧捂着嘴求饶:“甄翕我错了,我再也不玩游戏了,我现在就写。”
他这才放开我:“现在去写,写多少你心里有数,否则——”他慢悠悠地啃了一口我的苹果,声音清脆。
我只好含泪滚到一旁,不情不愿地继续写我的陈列大纲和陈设方案,再也不敢试图罢工。
文中那句法语是我问我同学的,她是个选修法语最后挂科的学渣,所以如果不对,请见谅。
至于为什么要硬着头皮写句法语,因为设定是甄叕毕业于外交学院外语系法语专业,外派非洲十年。四年前甄翕住院,长笙打开他手机发现只有一通电话,国际区号00232,显示国家西非塞拉利昂,那就是打给甄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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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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