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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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届下山历练的弟子们明显比他们师兄师姐要靠谱得多，两个月的时间过去，距规定回山的日期越来越近，在山上眼巴巴望着自家徒弟或是师弟师妹的纯阳宫道友们倒是越发的平静下来。
两个月内陆陆续续收到的书信让他们或是埋怨自家的孩子处事不够圆滑，或是嘀咕着他们不够尊师重道，往来报平安的信笺如此不勤快...但说到最后总还是有意无意的露出一副欣慰的面孔来，这大概就是年长者们从不轻易宣之于口的关怀了。
于睿对此向来是没什么感触的，别的不说，于真人对自己的弟子们从来都是放心的，有些事情暂且不提，她前两个徒弟只评武功与做事的话，哪怕是放在整个纯阳宫里都是能叫人放心的，而她的小徒弟...倒是不提也罢，按现下这种情形她也是不会有机会来体会一下这种复杂的心情了。
所以当于睿在这两个月间难得见到她那位师兄上官真人的时候，看着她印象里孤傲冷僻的师兄不经意间流露出对他那个老练的小徒弟的欣慰之情的时候，于真人突然又开始考虑起她是不是太冷漠了。
对初晴来说，这两个月的日子十分平淡闲适，犹如一杯淡茶，滋味远说不上厚重，入口之后却尚有茶香萦绕让人念念不忘，仿佛这么一天一天的过下去，一辈子就在茶香环绕中走完了。若是一定要从这样的日子里挑出些毛病，对初晴来说大概就是某日不知从哪里回来的于睿在她这里寻金昀未果之后，盯着她一副有事烦心的样子吧。时至今日，不论她还是金昀都没闹明白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还不等初晴将这事调查个水落石出，从三清殿回来的于睿便带回了几日之后前往黑戈壁的消息。听到这个消息的初晴下意识地想阻止，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一趟回来她的生活怕是要发生不小的变化。
可惜她从来是没有什么资格阻止的，更何况这样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连借口都算不上。所以她只能和金昀一同站在于睿的身后，一边听着她分配任务和人员，一边想着自己莫须有的担心，结果到人群快要散尽的时候都没能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听差了，于是拉住将要离开的金昀，问道：“师姐，我应该做些什么？”
“...额，如果我没听漏的话，师妹你好好看家吧。”金昀说着还向她比了一个加油的动作，全然没有抛弃了自家小师妹觉悟。
“...”初晴觉得金昀这会大概根本不能理解她莫名其妙被抛下的灰暗心情，于是只好三两步追上进了后院的于睿，希望能从她这里得到不一样的回答。
“你留在山上好生休养。”可惜于睿的答案也没有什么不同。
“弟子的伤势早已痊愈。”初晴有些不甘心，难道就因为她现在挥不动剑了，连下山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于睿看着她不解又夹杂着一丝委屈的神情想了想，开口道：“初晴...”
“弟子想下山。”初晴突然犯起了倔，将于睿拒绝的话堵了回去。
“弟子想去黑戈壁。”她直勾勾的看着于睿，眼里满是倔强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持。
于睿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倔强和坚持，看着她眼底的不甘和忧虑，于是她松了口：“你就和昀儿一道吧。”
清虚峰这几日越发的热闹了，不管是来往采办的弟子们还是安排着下山之后事宜的长老们都较平日里多出些烟火气来，即便是最为严肃、纪律严明的六脉护法都免不了悄悄撇上一眼，看看这山上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于睿坐在书桌前，指尖挑起书页，看着日光穿过薄薄纸张来到她面前，就像那个孩子一样，带着让人不忍拒绝的倔强。
“师姐，这个应该放在哪里？”窗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却比她记忆里的要轻快许多。她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光阴交汇，透过半掩的窗，看到了少女清亮的眼眸，看到了她阴霾之后欢喜的脸庞。
竟是如此轻易便欢心了么？于睿远远地望着正和金昀说着话的少女，不由得缓了眼眉，悄无声息的笑了。
她望着窗外两人消失在屋檐下的背影，又瞧了一眼书桌旁仿佛堆了一坐小山似的书卷，带着尚未完全消失的笑意低下头继续翻起这不知被她反反复复看过多少遍的书。
于睿做事向来认真细致，是以当她注意到光线似是昏暗得过了头的时候，掌灯弟子已经悄悄来过又悄悄离开了好些个时辰了。
她将手上的纸笔放下，顺道合上了方才摊开的书，纸上墨迹尚未干透，她只好又将镇纸压好，起身去后院活动活动僵硬的身子。
今夜夜色尚好，细雪和着微风在空中起舞，只可惜现在这样的时节后院的花儿开得算不上繁茂...于睿漫不经心的想着，扫了一眼院墙另一边的一片黑暗，她若有所思收回了目光。
自从金昀将后院改成了一片梅林之后，原本散落在后院里的那些木桩和练习用的器具便只能像失宠一般的堆积在后院的一个角落里，等待识货的弟子带它们重见光明。
于睿先是朝角落里看了一眼，一片雪白的小山丘有几个明显的缺口，想来应该是早些时候有弟子来访导致，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于睿像是心里放松了些，她怎么会觉得初晴在这里呢？
她又向枝丫遮掩的深处走去，看着零星的花骨朵，她回想起那一年的除夕夜她坐在亭间，看初晴穿提着一壶温酒，穿过层层叠叠的花海来到她面前。
然后她想起，那一年她突发奇想，借着月色尚好，借着花香迷人，借着朦胧的酒意舞剑的事情，也不知道她兴之所至在她的小徒弟眼里是个什么样子...
总归不会是一副严肃凝重，抿着苍白的唇，身形疲惫，握着剑的手还微微颤抖的样子。她眉头微锁，目光穿过交错的枝干锁定在亭前那个人影身上，她站在林中深处，看着不远处那个人影一次次地举起剑挥舞，却总在下一招时垂下手，无力地将手中的剑插在雪地上。
借着月光，她认出了那把形状有些奇特的剑，顺便也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于睿一时间有些气恼，说不清到底是为了初晴不听她的劝告坚持要下山，在夜间逼迫自己练习的担忧，还是为了每日坐在案前快要将纯阳宫的藏书翻尽了，只为了替她寻一个恢复的好法子的自己不平...总而言之，于真人现在的心情不大好。
可偏偏在月光下挥剑的那个身影又是那么让人怜惜，于睿觉得她站在林间看了好久，久到让时间抹平了她的不满和恼怒，心里只剩下了无奈和动容。
“七百...三十一...”初晴略显艰难的举起剑，原本对她而言十分合手的剑现在犹如千金之重，她渐渐控制不住力道，剑身的晃动越来越明显，她甚至感觉到了剑身向一旁倾斜得越来越厉害，她却无能为力。
“这就是...现在极限了吗？”初晴看着剑身向下倒去，心里说不出的失望。就在她准备松开手任由剑落下的时候，像是知晓了她的意图一般，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握住了她执剑的手，随后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怀抱。
“武之一道向来不单是知何为精妙，还有知何为止。”于睿从她手中抽出剑，又扶了扶她的身子，“你不知道自己已经站不稳了吗？”
“...”初晴微微张开嘴，似是想要说什么，却仍没从被发现的慌乱中回过神来。
于睿将剑归入鞘中，示意她去亭里休息，然后站在她面前打量着那把剑对她道：“原是觉得你能用得顺手，现下看来这剑确实是有些难用。”
“不。”听着于睿像是想将剑收回去的意思，初晴赶忙阻止道，“是弟子学艺不精，与此剑无关。”
初晴看着于睿晦暗不明的脸色怕她将剑收回是小，若是因此不准她下山便不好了，故而在于睿沉默间她只得继续说道：“弟子有错！”只希望于睿能够不要阻止她下山才好。
于睿又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呢，下山这么重要吗？黑戈壁这么重要吗？想到这里，于睿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于是她问：“此剑原是我当年练习所用，许多年未曾动过了，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不是您赠予...弟子的吗？”初晴一听她所言并非下山之事，一时放松下来，想也没想便答了，哪想答到一半觉察出不对来，却也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将话说下去。
“哦？是吗？”于睿也不回答是也不是，只丢给她一个疑问句，她只好接着往下说：“弟子今日在整理东西的时候在屋内发现了这把剑，依稀记得是您赠予弟子的...”
“似乎是有这么回事”她说，叫人听不出情绪。
“罢了，天色已晚，此事下次再说吧”这次她的语气里带着似有若无的叹息，“'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初晴我希望你明白这个道理。”
“回去吧，明日一早便要上路了。”初晴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不然怎么会从她的话里听出怅然呢。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