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白初八

4、乱前朝 晓光初绽，

　　晓光初绽，紫宸殿内开始了凤栖来这个世界的第一次早朝。
　　凤栖隐在珠帘后，透过轻轻摆动的珠帘望着那些衣饰繁复的俊秀男子，细眉微蹙。
　　说好的慈眉善目的文官，放荡不羁的武将呢？这群小鲜肉是怎么回事？
　　真是……辣眼睛。
　　传闻中果真没错，楚凤国女帝刘凤栖痴迷男色，将这朝廷演变成第二个后宫，而这些官员也名不符实，尽是些空有皮囊的草包，而楚凤国如今也是十分危险……
　　“众爱卿平身。”
　　凤栖微微抬起被繁复的头饰压住的头，只是轻声唤道，微微挑开珠帘，望着那些美男子们。
　　“臣等谢恩。”
　　为首的是丞相朱雀，他微微诧异，却依旧是笑盈盈地作揖，柳叶眼轻轻眯起，带几分媚态地讨好。
　　“陛下许久不上朝，臣等念陛下凤体，甚是担心，今日早早便来朝见~只不过，徐煜徐大将军今日又是身体有恙，不能上朝……”
　　朱雀轻笑，话中有话地示意凤栖。
　　“陛下，这徐将军实在是不将陛下放眼中……为了陛下的威严，臣上谏弹劾徐煜。”
　　此时一男子愤愤道，应和着朱雀，跪地上谏。
　　“臣上谏！”
　　话语刚落，众男子纷纷跪地，附和了起来。
　　凤栖冷眼望着这些人演的这一场好戏，微微嗤笑。
　　若说这官员是泥石流，那那徐煜便是其中一缕清流，为人疏狂，不羁，其话语犀利精辟，敢于与当权者对峙，而其人更是武艺超群，曾在京城中享有“花狂剑疏乱而精”的美名，其名甚至可以与那时的丞相，如今的男宠的温阳相提并论。
　　不过这徐煜一身傲骨，其父母乃是先帝开国大将军，尽数被刘凤栖斩杀，徐煜入朝廷为官也是迫不得已，所以常常抱病在家，其才华惹人羡艳，而其锋芒毕露，丞相等皆仇视。
　　正当凤栖想要阻止这闹剧时，殿门洞开。
　　“呵……”
　　一声轻轻的嗤笑，那男子一袭紫衣，逆光而来。
　　淡紫色的折扇折叠，轻轻拍打着根骨分明的素手。那袭紫衣锦绣，暗金鸾鸟盘旋，流苏轻颤，似要展翅而来。墨狐裘轻半笼罩着修长的身体，那双流转的桃花眸轻轻眯起，薄唇半抿，这个男人，慵懒随意，又狡黠得像只狐狸，可并不能因此而忽略他的矜贵，那种骨子中渗出的高傲，正如那只鸾鸟一般。
　　“臣今日有恙，来朝时见到几只咬人的疯狗，方才来迟。”
　　折扇舒展，半掩去那俊逸风流的面容，桃花眸流转，一片随意疏狂，徐煜笑而开口，话语却是一击即中某些人的软肋。
　　那双慵懒的眸子微微抬起，扫过珠帘内的凤栖，若有所思的敛下。
　　朱雀轻轻攥住手，忍住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依旧是柔笑着看着徐煜。
　　“将军此言差矣，即便是天灾人祸，也得及时上朝朝见陛下，怎能推卸责任呢？”
　　朱雀轻抿唇，和和一笑，十足的男版白莲花模样。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只狗说话了？”
　　徐煜转眸，那双眸子的慵懒随意一并散去，转而是凌厉的光，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朱雀，嘴角的笑容愈发寒冷。
　　“你！”
　　闻言，朱雀面容僵住了，转而变成铁青，那副想发怒又不能发的样子倒是十分好看。
　　“哦……臣失礼，丞相大人怎么会是狗呢？明明是狗都不如，莫要沾污狗的名声了。”
　　徐煜笑容略带几分玩味，折扇轻轻挥舞，话锋一转，果真是淋漓尽致，犀利至极。
　　“哈哈哈哈哈……”
　　语罢，徐煜放声大笑，朱雀脸色愈发差劲，只能愤愤地绞着衣袖。
　　凤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古代男版宫心计，这场好戏甚至比电视内更精彩，这丞相朱雀就像那白莲花女配，而这徐煜……
　　眸色微沉，凤栖若有所思。
　　这徐煜宛若一把双刃剑，若是使用不得当反倒会伤了自己，若是让他只对着外人，那倒是极其好的。
　　这就要，攻心……
　　传闻徐煜与温阳曾经乃是京城名人，而二人关系也是甚好，而徐煜也是最厌憎男宠二字……
　　看来就应该从温阳和男宠下手，一步步解开徐煜的心房，毕竟这般洒脱也是自己向往的……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凤栖望着那敢怒不敢言的朱雀，笑容渐深。
　　刘凤栖啊刘凤栖，你给我这么糟的名声，反倒使我更加可以伸展手脚呢……
　　“啪。”
　　随手从发髻上拽下一个簪子，硬生生摔在地上，碎成两半，顿时整个紫宸殿鸦雀无声。
　　“真是呱躁，像极了那些乌鸦……朱雀啊，还有你们，怎能如此对我的爱卿？你们可知徐爱卿可是我最信任之人？啧啧啧，都给我收拾收拾东西，走人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们出现在这个皇宫内。”
　　凤栖轻轻托起下巴，做出一副任性纨绔的样子，不管朱雀如何花容失色。
　　嗯，白莲花可以走了，心情一下好了很多。
　　“陛下！陛下！饶了臣这一次吧！”
　　朱雀泪水涟涟，还在不断嘶吼着，确实被侍卫硬生生拖出去。
　　凤栖微怔，望着被拖在地上的朱雀，暗自为其悼念。
　　太粗暴了……太粗暴了……
　　空旷的紫宸殿内，一时间静谧无声，凤栖敛起笑容，目光透过那层层珠帘，落在徐煜身上，那个疏狂不羁的男人。
　　“徐煜。”
　　红唇微张，那二字轻轻从口中吐出，檀香氤氲间，在那空旷的大殿中回响这清越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如同一根细小的针，刺入徐煜的心间。
　　徐煜微怔，目光带有几分探究和诧异，他厌恶刘凤栖，总是如此轻浮媚态，如同攀枝花，攀附着他们而生。
　　曾经见过刘凤栖，每每她用那柔媚的声音唤自己云时，自己便是想起那不堪回首的过往……
　　可是如今，她是如此淡然从之地唤自己，徐煜。
　　这个……几乎被人遗忘的名字。
　　那双素手撩开珠帘，依旧是那美艳的颜色，依旧是那副慵懒至极的皮囊，依旧是自己厌恶许久，甚至是憎恨的模样。
　　可是什么变了？
　　是那清眸流转间的灵动，还是那举手投足间并不是刻意摆出的亲和？
　　徐煜轻轻攥住了手，敛眸不语。
　　“臣服于我，做我幕僚，可好？”
　　凤栖嘴角轻扬，那双杏眼半眯，其间是徐煜从未见过的神采飞扬和意气风发，这是徐煜不曾有的，也是这个朝代女子不曾有的。
　　徐煜微微有几分怔仲，望着那眸子中的光华，却是强行制止自己再去探究下去。
　　这个女人是毒蛇，贴肤游走，将人层层算计，吸食致死。
　　这个女人是鸠酒，美酒在上，剧毒在内，只要接近，就会肝肠寸断。
　　这个女人，就是妖女！
　　徐煜眸色微沉，闪过几分讽刺，他轻轻敛起折扇，并没有再注视那双眸子。
　　“陛下说笑了，云时何时不忠心于陛下？”
　　这圆滑从容，口不对心，何尝不是你们逼出来的？
　　杀我父，杀我母，灭我全家……
　　甚至将那纯白的阳光也一并敛去！
　　这是你的罪有应得，这是你的罪该万死！
　　“我要的不是你那假意奉承，我要的是原原本本的你，不是这小心谨慎。我要的是今日在朝中洒脱自如的你，我要你真正的归属我。”
　　凤栖低眸望着徐煜，她笑了，不是那柔媚的虚伪的笑容，只是纯粹自如。
　　徐煜嘴角的笑渐渐淡去，那双桃花眸此时是一片冷漠，如同千年的寒冰，这也是他从未解冻的内心。
　　原原本本？世上哪有如此的纯粹？一切都夭折于那些黑暗之中。
　　而他唯一的天真，唯一的率性而为，如今只是变成想要让刘凤栖驱赶自己特意显露出来的，而如今的谨慎，无非是为了在这个世界上的苟延残喘。
　　他的身体，早已腐烂在多年前的荒芜，尸骨无存……
　　而他也只是这世界内虚无缥缈，最可怜，最自卑的孤魂……
　　用那淡紫色的折扇掩去一切彷徨，用那不羁疏狂的笑容盖去心中那最脆弱的伤痛。
　　“……世上没有完全的洒脱自如，只有那虚伪的笑脸，才能长久。陛下莫要打趣云时，云时实在无心情耍乐……”
　　恰到好处的笑容，折扇轻敛去面容，遮盖那一切的悲痛。
　　哪有对与错，正与邪？
　　对错正邪只在一念之间。
　　“愚蠢。”
　　意料之中的勃然大怒没有，计划之内的媚容调笑也没有。那个世界上最罪恶的女人只是居高望着自己，目光染上几分失望，说出了这两个字。
　　徐煜微惊，怔怔地望着那看不出神色的女子。
　　“莫要失了你的剑心和你身上最值得守护的东西。”
　　凤栖凝视着他，笑容凝滞。
　　“京城第一剑，如今岂能沦落凡尘？”
　　“若是失去了这些，你便是真真正正的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