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白初八

2、梦青衣

　　凤栖低眸望着这皇宫的构造图，细眉微微蹙起，这皇宫规模之浩大甚至大于现代曾经去看的紫禁城，若说奢靡都是太轻，绕皇宫边缘走一圈，只怕是要走上个一天，若不是还有宫中专门配置的玉辇，可真难走完。真不知那刘凤栖造此皇宫时是何等劳民伤财。
　　玉指轻轻滑过羊皮纸上的图案，虽说她早已记下，但难免会有差错，到时候出丑便是难办。
　　“蕙濯，我刚醒来，还有许多事情未能想起，还需你带我去我常去的地方看一看。”
　　凤栖轻叹，只觉得头脑隐隐犯疼，却又望向那玉辇，轻轻蹙眉。
　　“不用乘坐玉辇了，还是步行吧！”
　　凤栖虽说魂穿古代，但是仍然不能完全接受这种奴隶制度，一想那些随从都要拉动这玉辇，当然知晓是多么费劲，更别说玉辇速度是远远不及步行的。
　　撩开层层重叠的纱幔，随着曲折的小堂悠悠转转走去，却听得一阵男子嬉笑声络绎不绝，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安在心中徘徊，再向前走去，终于这阵不安证实了。
　　一种浓烈的脂粉味扑面，掺杂着浓烈的酒香，只见一个个俊俏的儿郎在长亭外嬉戏，若说俊俏，那美艳更能形容，这些男子个个施脂粉，抹唇脂，全然没有男儿家的英气，反倒有女儿家的阴柔，凤栖可没有那种癖好，惊得满身冷汗。
　　这都是……什么啊？！
　　“陛下来了！”
　　男子们被凤栖惊扰，侧目望着凤栖。却闻一阵笑声盈盈，一红衣少年敛眸笑，踩着木屐，随着那错落有致的声音，不同于其他男子那般矫揉做作，却又是无尽的媚态。
　　“陛下~臣抹上了陛下最喜欢的胭脂，好看吗？”
　　少年牵起凤栖的小手，完全忽略去一旁的众人，轻轻挑眉，那双桃花眸半眯起，额前的牡丹花钿衬得男子本就清秀的面容多了几分婉约和阴柔，他轻笑，温柔地揉捏着凤栖的小手，一副邀功的样子。
　　“陛下，臣也抹了！”
　　“陛下，臣熏了香呢！”
　　“陛下！来看看臣嘛~”
　　一群男子不甘于少年，纷纷前来讨好着，想那一群七尺男儿如今个个妖娆多姿，凤栖顿时愣在了这里，动都不敢动。
　　“呵……”
　　却闻远处一阵浅淡的嗤笑，凤栖这才回过神来，微微有几分恼怒地推开一个个贴在自己身上的男子，却闻自己本来干净清爽的衣服此时一股脂粉味，只能蹙眉望着。
　　“阮予公子看来又被拂了面子。”
　　正在男子们喧闹时，一声清冽的笑声宛若泠泠泉水，却带几分略略的嘲讽，幽幽转来，将那一片喧嚣散尽，凤栖抬头望去，怔怔地望着那位一袭青衣的男子，他淡淡的笑，那一笑却是万木回春，百鸟朝凰。
　　是仙人吗？
　　凤栖看着那男子，那青色的衣摆顺着宛若流云般的步伐微微晃动，淡青色的广袖斜斜露出一段素色的手，那纤长且根骨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一支翠色如烟雨朦胧的玉萧，迷乱了凤栖的眸子，而在男子走向凤栖时，一切声音都被阻绝，留下的只要那一片青色，那一片柔情的青。
　　流泻而下的墨发，宛若九天神泉坠落人间，被那一滴乌墨渲染，那双绝美的凤眸微微眯起却又是好看如同新月，那眸子幽深不见底，被那鸦青色的睫翼半敛，一种淡淡的柔绪从那极美的眸子中隐隐散落出来，如同那温暖的阳，薄唇轻抿一笑，淡淡的却又不失柔和，世人皆说薄唇男儿最无情，可是眼前这个宛若谪仙的男人，是万万不能用无情二字。青衣半敛，却掩不去那骨子中透出的温润，和那笑语间的温雅，淡然，如同闲云野鹤，带几分慵懒。这个男子啊，将温柔和清冷美好的结合，若说是谪仙，而那垂眸一笑，莫不是普度众生？
　　男子目光滑过凤栖，却并未停留片刻，敛眸，虽说是笑着，那般温润如玉，而那语气中却是淡淡的疏离。
　　“呦，我们的温大人怎么来了？不是一向与我们这等人保持距离吗？”
　　那名为阮予的红衣男子眸中略略闪过几分怨恨，微微昂首，反讽刺道。
　　青衣男子眸中却是一片淡漠，唇角依旧是那种温柔却又疏离的笑容，却并未被阮予的话语所惹恼。
　　“虽说不想踏入污泥，染脏衣物，却是仍怜污泥的自甘堕落……阮予公子，子慈却问这和解？”
　　青衣男子停驻在凤栖面前，抬眸半浅笑，虽然仅仅是一双眸子，而那流泻的华光却是异常的惑人心魄，不同与其他男子那般施加脂粉，凤栖只见他那凝脂般的白肤，恰似一块白璧无暇，他美得让人忽略他惊为天人的容貌，只记住他这样一个飘渺如仙的男子。
　　“就算再清高又怎么样，温阳啊，你那高贵的命运将永远消散于这深宫，卑贱地为一男宠！即使陛下再喜欢你又如何？你现在早已和我们这滩烂泥同流合污！我倒要亲眼见证，在你容颜老去，陛下是否会依旧痴恋你？！”
　　阮予咬牙，他最看不惯的就是温阳这幅从容淡漠，似乎一切都在温阳意料之内的样子，他恨极了温阳，恨极了这个样样都比自己好的男人，恨极了温阳对陛下那种爱恋的视若无睹……这些都是自己奢望的，却又得不到的。
　　“子慈愿意陪之。”
　　温阳并未因此而动容，依旧是那抹笑，依旧是那抹青衣，依旧是那抹绝色，那清眸流转，一片从容。
　　阮予愤而离去，众男子也匆匆随去，只留下他们三人在那仍然残留着脂粉味道的长亭外。
　　温阳转眸却望凤栖，笑容愈发轻浅缥缈，在那残风中消散，他的眸望着凤栖，那幽深的漩涡，温柔得可以将人吞噬，他望着凤栖无言。
　　“……子慈参见陛下。”
　　轻轻笑，温阳微微俯身，那青衣略略褶皱，在那层次分明间那抹笑清浅随风，似乎掀开了整个夏日，将那光华一并揽去，他却是降尊纡贵，向凤栖微微福身，凤栖微怔，却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大人，陛下今日身子有恙，神识不太清，怕是记不得大人了。”
　　蕙濯微微福身，压下心中那荡漾的涟漪，却依旧止不住目光，流连于那山水画般俊秀的面容。
　　蕙濯微微昂头，看着温阳那清隽的面容，心中几分惶恐几分期待。
　　大人？你还记得蕙濯吗？
　　记得那个因大人您才活下的蕙濯……
　　“你是何人？”
　　男子那清冽的声音依旧优雅，如同那九天的冰泉坠落人间，蕙濯的心渐渐被冰渗透，她痴痴地望着这世上最美的男子，突然惊觉，那世上温柔的眸中有的从来不是她。
　　那眸中……永远只是那残忍的温柔，永远不可能为她停留。
　　蕙濯闭上双眸，终于相信了这个现实……大人，那个世上最温柔也是最残忍薄情的大人，早已忘却了自己，甚至……从来没有在意过。
　　“你下去吧。”
　　温阳那眸滑过蕙濯的面容，并未撩动半点波澜，回眸间，却是那华光潋滟，那双眸子是世上最温柔，也是最伤人的眸子，可是为了这双眸子，有些人会穷尽一切追寻，即使是生命。
　　蕙濯紧紧攥着手，无数心绪堵在口中，因为这一句话而永远说不出口，那双脆弱而受伤的眸子再次看了温阳一眼，依旧是那番温柔，依旧是那普度众生的温柔，依旧是那可恨的温柔。
　　温大人，若是有一天你只对一人温柔，那一定是炽热的火温暖了你薄情的心。若是有一天你只愿为一人而笑，那一定是那人的血温热了你的唇。如果有一天你只愿爱上一人，那一定是冬日的阳融化了千年的雪。
　　而我蕙濯啊……永远不可能是那个人。
　　蕙濯含笑，扭身离去，却在离去的那一刻终于垂下了泪，不愿在此停留。
　　温阳转眸望凤栖，那亭边桃花随风飘落，就连落在凤栖鬓发上凤栖也是未曾知晓，温阳唇角笑渐浓，那一瞬间即使是再美的风景也黯然无色，而这一瞬间迷乱了凤栖的眼。
　　“陛下怎得忘了子慈？”
　　温阳伸出手，轻轻拂去那乌色鬓发间的一点桃红，那双手顺势滑过鬓发，轻轻执起凤栖一缕散落滑下的青丝，浅笑，将那青丝放于鼻尖轻嗅。
　　“怎得……忘了子慈？”
　　那双手再次滑下，轻轻挑起凤栖娇小的下巴，温阳浅淡而笑，那目光依旧是柔和的落在凤栖微红的双颊和那略带惶惑的双眸，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眸色渐凉。
　　凤栖惊醒，她分明看到了这旖旎温柔中的一线冷戾杀机，她咬唇，却依旧是直视着温阳，毫无畏惧，那双通透明净的双眸没有半点痴迷，她只是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并无表象般无害，而这个男人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