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漫漫风月，不及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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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世人传闻玉問子，深谙占卜之术，懂避灾避难，得之则得天下，却不知何处可寻。
『壹』
南盈，处南方水乡富饶之地。年产粮食过万吨，好一个富庶强国。
其最北端的疆北郡，接壤北荒国，边塞重地。疆北宋家世代镇守疆北，直至真驿将军，宋缙寅。
十年前蒙冤负罪潜逃，五年前拥兵卷土而归，重掌疆北郡，自立为王。抵北荒妄并之战，抗南盈不轨势力。
此刻卯时，疆北郡青岩村飞奔而入一匹骏马。
青岩村东边宅院内，沈烟砌披着厚长的羔裘站在窗前。面容上没有一丝血色，本该红透的嘴唇也煞白。唯一双深邃灵动的眼眸，淡然望着院内含苞欲放的一树艳红之梅。从刺骨之地长出生机，孤傲坚'挺。
子兰身着素白色长茧，脚步轻盈，端着刚煎好的葛根三拗汤，轻推开掩着的槅扇门。外头的凉风瞬时涌进来，将炭盆罩子上袅袅升起的热气吹散。
沈烟砌不由得伸手拉紧身上披的羔裘。收回目光来复又关上碧纱窗。倒吸一口凉气，又吐出白雾袅袅。转身浅笑着向桃木圆桌缓缓走去。
子兰将端盘稳稳放在圆木桌上，又急忙转身将槅扇门关上，随即走到沈烟砌身边，伸手替沈烟砌再次拢紧羔裘，关心叮嘱道，“这天儿渐渐冷了，师父多注意些。”
沈烟砌浅笑着坐在圆木桌旁，右手握拳放在唇间，止不住又轻轻咳了咳。随后叹了口气，悠悠启唇，发出稍显嘶哑的声音，“哪是这天儿冷了？是我身子渐差罢了，一日不如一日。”
子兰背对槅扇门跟着坐下，端起包裹着厚厚麻布的煎药瓦罐，将药汤盛到青花药碗中。拿起搁置在青花小碟上，烧得精致的汤勺，缓缓搅动药汤。“师父身子调理得尚好，休要说些不吉利的话。”
沈烟砌看着子兰默言。她自己的病况她再清楚不过。虽说年岁尚廿五，身子却似花甲之躯。常感风寒，身子已大不如前，常常沉重乏力。
“子兰，谢谢。”沈烟砌由衷感谢道。子兰伴她多年，犹如当年她陪伴师父。只是如今，师父已不见踪影，而她也将自食恶果。
子兰将温度恰好的药汤送到沈烟砌面前，“师父当初救我，教我医术，授我占卜之道。子兰无以为报，唯有日日悉心照料师父方以报恩。”
沈烟砌接过汤药碗，一饮而尽。看着子兰久久不能言语。
曾几何时，她也如子兰一样，伴随师父左右，将师父视作天地，所言铭记于心。师父离去前叮嘱她，“烟砌。世间男子，大抵食色。世间情爱，浮生之梦。”
而她教子兰占卜，私心亦是有的。
到底还是违背了师父的意愿。跟着宋缙寅出山，行仗，荣归故里。辗转数年，为他霸业之成添砖加瓦，拜为士大夫。
子兰侧头看窗边画架，忧心忡忡而道，“师父，毕落她问起……”
沈烟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所画宋缙寅画像，付以浅笑，“落儿是你师妹，你自是要替她解答疑难。”
“可……”
外头风驰而来的侍卫打断两人谈话，洪厚欣喜的嗓音以捷报，“大人，君上凯旋而归，命我等来接大人回城。”
『贰』
疆北冬夜向来寒冷难当。鹅毛般大雪落下来，寒风朔朔。行于途中，冷风灌入马车，又湿又冷。
青岩村离得远，沈烟砌一行人马浩浩汤汤回到疆北郡城，已是两日后深夜。直抵月华医馆，沈烟砌住所。身为朝臣，又开医馆，宋缙寅亲许之。
月华医馆里间书房，宋缙寅命人点了好几盆炭火，将屋内哄得热烘烘。他着常服正襟坐书桌后方，捧一本未封名书籍。
“臣女见过君上。”沈烟砌施施然向宋缙寅行礼问好。
“你回来了？”宋缙寅起身缓缓靠近，一双眼只温情看着她。相别三月，每每夜里总能梦见她，笑靥如花，温润如玉，以及淡漠如雪。
“寡人说过，你我二人，不必施礼。”宋缙寅俯身伸手，欲要扶起沈烟砌来。却不曾想她忽的缩回双手，微小的动作，依旧令他愣住不知所措。
“君上恕罪。宫礼制已出，臣女不敢不遵。”沈烟砌低头正色道。
宋缙寅蹙眉盯着沈烟砌，尴尬收回手来，转身拂袖叹道，“既你执意，也罢。”顿了顿又说，“起来罢。”
“臣女听闻，君上孤身深入敌营。”沈烟砌站立忧心而问，责怪又劝谏，“君上怎可将自己置身险境？”
宋缙寅浅笑转身，与她对面，“因寡人信你，信你所献计策。”
三月前，北荒受南盈卖国奸臣挑唆，军队来势汹汹，宋缙寅执意送她离去。
沈烟砌离去前占卜而得计策。若大寒日深夜营地寂静，那定是北军着急回城度年节，而倾尽兵力涉险夜袭我军。但此番随军六皇子，生性娇扈，定是留守营中。
“即便如此，君上也不该冒险孤身而去。”
宋缙寅嘴角扬起，笑意盈盈缓缓逼近，“烟砌，你心有我。怎总拒我千里？”不等沈烟砌答话，像是怕她否定，“寡人安然无恙，你无需再忧。”
“身为臣女，自当挂念君上安危。”沈烟砌低头扑通跪下去，抵挡宋缙寅的脚步。
宋缙寅默然，沈烟砌的意思他了然于心，却仍心存念想。缓缓蹲下与她平视，“若非无情，你怎不顾性命，随寡人十年之久？”
沈烟砌抬眼与他对视，眼里没有半分情意，字句清楚缓缓而道，“君上恕罪。”
宋缙寅气急，拂袖而去。五年前，她亦如此。对他的表白提亲视而不见，直言自己只要官位。
“若是君上感激，便效仿西蛮国，拜我士大夫即好。”
宋缙寅不肯信，如同今日一般不肯信。遂她愿又许她自由，只为留她身边。“烟砌，情意可重生。”
他说重生，是他相信最初的情意。他蒙冤逃难，得沈烟砌相救。无以为报，却又给她招致杀身之祸。逃难路上几次生死之间，那情愫怎能有假？
沈烟砌不肯承认，而他愿意等。等她真诚以待，等她情愫重生。
医馆众人刚刚回府，前头院落里各人收拾细软打扫房间，忙得不可开交。毕落端着药汤，猝不及防的撞在宋缙寅身上。
“公子息怒。”毕落立即跪下低头请罪。
宋缙寅眉头微蹙，低头看见热气腾腾的汤药，“无事。赶紧端去罢。”
“是你？”毕落起身抬头，看见宋缙寅之眉目，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宋缙寅疑惑打量着面前的豆蔻少女，将要问话。远处子兰的声音却传来，“落儿，师父正等着呢。”
『叁』
年节将近，天气越发寒冷。日日下雪，街旁积雪靠着路缘堆高，又偶有寒风吹起，比往年冷许多。
冬月廿九这天，宋缙寅与胞弟宋缙桓便装出行，至疆北郡外郊孤山。十年前这日，是宋家灭门之日，是宋父宋母祭日。
两人行至半山腰，远远便看见孤坟之处有人上香。
“这位姑娘似是沈大人新收的弟子。”宋缙桓小声提醒。
“何人在此？”宋缙寅洪厚嗓音问道。
毕落受惊，蹭的站起来，转身惊愕看着宋缙寅，“公子？”手中的纸钱也随之散落，与已烧起来的纸钱混在一起。
宋缙寅蹙眉，细细打量毕落，只觉得何处见过，“姑娘认得在下？”
“公子的救命之恩，毕落自是不敢忘。”毕落双手握于腹前，低头羞涩答道。
“救命之恩？”
宋缙寅疑惑之时，宋缙桓小声提醒，“可是那日兄长救下的一众难民？”
经这般提醒，宋缙寅才想起来，确有其事。行军途中偶遇一众山贼欺辱逃难妇孺，自是出手相救。
“姑娘小心。”宋缙寅回过神，见毕落所着袄裙边着了火星。毕落低头一见，反应夸大跳起来，随即不小心跌倒，正好撞在宋缙寅怀中。
毕落绯红着脸颊站定，“谢过公子。”
月华医馆里间闺房内，沈烟砌兀自摆弄欣赏着刚自树上摘下来的梅花。她喜梅，为无望的冬日平添色彩希冀，自然是好。
子兰推门而入，“师父，君上来了。”
沈烟砌浅笑着，双手不舍，最后还调皮地拨弄了下红梅，“落儿回来了？”
“是。”子兰缓缓抬头，还欲说些什么，被宋缙寅打断。随即退了下去。
“烟砌有心。”宋缙寅洪亮有力略带欣喜的嗓音自门外传来。
沈烟砌听闻，微整仪容，即刻起身迎接。“君上万安。”
宋缙寅一眼看见她苍白的面容，急促走了两步又缓下来，伸出的手愣了愣又收回，调整呼吸淡漠而道，“先生且起吧。”
沈烟砌缓缓起身，复又转身替宋缙寅斟茶，“君上自外郊回来？”
宋缙寅坐下，端起热茶嗯了一声，抬眼偷瞄她的神情，“巧遇先生弟子，毕落。”
“落儿不知君上身份，若是……”
“毕落大方得体，不曾失仪。”宋缙寅打断沈烟砌的话。这般惺惺作态的话，他不愿听她再讲。到底是后悔许她官位，官场险恶，她一介女子哪能独善其身。
“谢君上。”
宋缙寅将茶杯搁置，直视沈烟砌，起了逗她的念头，“毕落生得俊俏，从前倒没印象。”
“此番青岩村遇上的，有缘，便收下做了弟子。”沈烟砌答得干脆，再次替他斟茶。
宋缙寅点头，嘴角微扬刻意强调道，“难怪。否则如此俊俏的女子，寡人怎会不曾留意。”
“若是君上欢喜，臣女便遣她……”
宋缙寅用力将茶杯砰的放下，碰撞之声吓得沈烟砌微颤了颤。他怎会看不出沈烟砌刻意安排的见面，将计就计却给自己惹了身伤。而她，面无异色，谈笑自若。
“烟砌，寡人之心意，十年如一日。”宋缙寅瞪着沈烟砌，字字清晰而道，“旁的心思，你也无需再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漫漫风月，不及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