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香》乐乎的天下白

3、第 3 章

　　六月十五，晴，宜嫁娶，忌动土。
　　京郊，石宅。
　　楚留香一大早就叫醒胡铁花，和他一起去城西喝了豆腐老张的豆腐花，又去了城东的古玩店买了贺礼，这才和胡铁花晃悠悠地朝城南行去。
　　“老臭虫，”胡铁花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大早你就来叫我，我还没睡够啊。”
　　“老酒鬼，要不叫你你就吃不上豆腐老张的豆腐花了，你不是吵着要吃的吗？”
　　“又不急在这一天，老臭虫，你说这石老大为什么给咱们送请柬？”
　　楚留香纠正：“不是给咱们，是给老姬和我，只不过他现在在兰州，这才是咱们来赴宴。”
　　“好好好，是给老姬的，那他怎么就想到给老姬送请柬了，这不是当初就说好的吗？不过这铁公鸡也是胆大，竟然卷进京城里来。”
　　楚留香耸了耸肩：“谁知道呢。走吧，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苏珩和白燕飞下了早朝就赶紧到了石宅。
　　“酒菜可准备好了，他们什么时候到？”苏珩看了看四周，说道：“把宴会设在临水阁。”
　　临水阁是石宅一处临水的台子，水里种了好多荷花，起风的时候，荷花顺着风抖动，漂亮极了。而且，离临水阁三里地就是南山，在这里可以看见外面的远山，实在是个好地方。
　　“谨遵公子吩咐。楚香帅和胡铁花午时就到。”
　　“母亲，他们还有一个时辰才到，您先坐。”苏珩扶着白燕飞坐下。“母亲，等下您帮我问问楚留香关于他的风流韵事，看他年纪与儿臣相仿，孩儿不觉得他是个滥情的人。”
　　“什么，还有这种事？”白燕飞有些好笑，“珩儿，江湖传言有些是不能信的，娘相信你的判断而不是什么江湖传言。”
　　“可这也不是空穴来风。”苏珩有些委屈，心上人有这许多桃色传闻，还不许他吃会醋吗。
　　“好，好，娘帮你问问。你这孩子，还知道害羞。”
　　苏珩闻言有些羞恼，他可是个洁身自好的良家子，和外面那些纨绔子弟不一样。
　　午时刚到，楚留香和胡铁花就到了石宅门口。楚留香递上请柬：“请通报一声，就说楚留香来赴宴。”
　　不一会儿，石老大就迎出来，冲着楚留香抱拳道：“久仰香帅大名，边上这位是胡铁花胡大侠吧，两位请。”
　　“请。”楚留香回礼。
　　临近临水阁，楚留香远远就看见了昨日遇见的尹框，他对旁边的胡铁花说道：“老酒鬼啊，我们的麻烦来了。”
　　“什么麻烦？”胡铁花不解。
　　“待会就知道了。”
　　“切，卖什么关子。”胡铁花不屑。
　　“楚兄，我们又见面了。”苏珩起身，摆了摆手，周围的侍女都退下了。“石忠，你也下去吧。”石忠行了礼也退下了。
　　“看来尹兄是明人不说暗话了，”楚留香笑笑，“我说的对吗，苏珩。”
　　“不愧是闻名江湖的楚香帅，”苏珩拍手称赞，指着白燕飞道：“这是我母亲。”
　　白燕飞颔首：“在下白燕飞。”
　　“白燕飞，”楚留香沉思了一会，“阁下莫非是二十年前五柳山庄的白燕飞白姑娘。”
　　“正是。”白燕飞有些意外，“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记得我。”
　　“只是在下记性好些罢了。”楚留香指着胡铁花，说道：“这是我的好朋友胡铁花。”
　　胡铁花抱了抱拳。
　　“那么，皇上今日暴露了这么大的秘密也要请我来赴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楚留香似笑非笑地盯着苏珩，看他能说出些什么来。

　　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你啊。
　　苏珩在心里念叨，却不能说出口，楚留香太过敏感，不能把他吓到，他要是跑了要到哪里去找呢？故而，苏珩只是笑笑，说道：“只是母亲听说了香帅的威名，想见见传说中的楚留香罢了”。
　　“是吗。”楚留香不置可否。
　　胡铁花神经再大条也看出此时气氛不对。他举起酒杯，对楚留香说道：“老臭虫，夫人请你来赴宴，你干什么做出这副样子，来，喝酒，喝酒。”随即向白燕飞敬酒，道：“夫人，我老胡敬您一杯。”
　　“好，干杯。”白燕飞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
　　“真是痛快。”胡铁花放下酒杯。
　　“珩儿，不如你和胡大侠去酒窖多拿些好酒来，娘和香帅好好聊聊。”
　　苏珩一下就明白了她的用意，起身对胡铁花道：“胡大侠，这边请。”
　　胡铁花料想以自己和楚留香的本事，这小小的石宅应该是困不住的，也就放下心，和苏珩一起去了。临走时他拍了拍楚留香的肩膀，说道：“我很快就回来。”
　　楚留香点了点头。
　　苏珩拉走了胡铁花，他看出了胡楚二人之间的情谊，料想姬冰雁也该是这样。于是苏珩带着胡铁花走到了酒窖附近的假山旁边，准备攻略胡铁花。
　　“胡大侠，”苏珩开口，“在下知道你是楚留香的挚友，在下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胡铁花感到疑惑，有什么事需要皇帝求他。“先说好，任何对楚留香不利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我，我喜欢上了楚留香。”
　　“什么？”胡铁花一声惊呼，又马上捂住嘴，放低了声音，“你说你喜欢老臭虫，是我想的那个喜欢？”
　　“正是，”苏珩正色道：“在下非他不要。”
　　“可皇帝不是都三宫六院的吗？”胡铁花有些好笑，“先不说楚留香会不会喜欢上男人，就你这样的条件他也不会喜欢你啊。”
　　“不，”苏珩看着胡铁花的眼睛真诚地说：“我没有三宫六院，我只要楚留香。”
　　胡铁花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相信了苏珩说的话，因为他的眼睛是如此的真诚，真诚得让胡铁花有些不忍拒绝。“那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要追求楚留香，我希望胡大侠可以在他面前替我说些好话。”
　　“就这么简单？”胡铁花不信。
　　“就这么简单。”苏珩斩钉截铁。
　　“那我要把这件事告诉老姬，”胡铁花看着苏珩，“你搞定我不够，你还要搞定那个铁公鸡。”“不过，”胡铁花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楚留香还是个纯情小伙子。”
　　“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传言嘛，三分真七分假。”
　　“什么意思？”苏珩糊涂了。
　　“楚留香爱风流是真，韵事嘛却是假的。”
　　苏珩狂喜，在他都有些认命的时候，胡铁花却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他和他的爱人，将会有一场纯洁的恋爱，还会有一场完全的交付，苏珩喜上眉梢。
　　“走，”胡铁花搭上苏珩的肩，“我现在就去给姬冰雁写信。”

　　楚留香有些紧张。
　　任谁被一位美丽的女子紧紧盯着都会紧张的，即使女子已经不再年轻，但她还是十分迷人。
　　楚留香把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这才开口道：“不知白夫人如此看着在下，可是在下哪里有不什么妥？”
　　“不，”白燕飞笑着说道：“只是听说香帅大名，想见识见识罢了。”
　　“夫人客气了，夫人久居深宫，又怎会听说过我这个江湖人的名头。”
　　“正是昨日珩儿见了香帅，对香帅英姿念念不忘，这才对我说起。今日一见，香帅果然如江湖传言，芝兰玉树，风采照人。”
　　“咳，咳，夫人言重了。”楚留香有些不好意思。
　　“不言重，不言重。”白燕飞看着楚留香是越看越喜欢，这么钟灵毓秀的孩子，哪里是江湖上的那些粗猛汉子，明明就是个世家公子。“珩儿见君心喜，偏要叫我来看看，我今日一见，总算知道珩儿为何如此上心了，香帅若不嫌弃，我可否叫你一声小楚？”
　　小楚？怎么听着像个女孩子。楚留香在心里腹谤。“当然可以，夫人若不嫌弃，在下也叫你一声伯母吧。”
　　“好好好，我们就该这样亲近，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伯母说笑了，哪来的一家人，这话要是让苏兄知道了，他会生气的。”
　　“什么话让我听到会生气。”苏珩回来时就听到了楚留香的这句话。
　　楚留香抬眼看去，苏珩和胡铁花一人拿了一坛酒，楚留香看得分明，胡铁花手里拿的，是三十年的泸州大曲。
　　“老臭虫你看，这里的酒可比我们以前喝的酒不知好多少。”胡铁花摇了摇手上的泸州大曲，“喝这个酒就是痛快。”
　　确实痛快，胡铁花喝过刺喉的烧刀子，也喝过甘醇的米酒，他这个汉子，偏爱烈酒，这三十年的泸州大曲，够他喝个痛快。
　　“我说我们和小楚是一家人呢。”白燕飞笑着对苏珩说道。
　　“小楚，”苏珩放下酒，冲楚留香笑道：“我知香帅不愿卷入朝廷之事，亦不想与皇室有所瓜葛，但是今日我和母亲是以江湖人的身份与香帅结交。苏珩在此保证，不会将香帅与官府扯上关系。”
　　“如此，甚好。”
　　两个时辰后，胡铁花喝光了那坛泸州大曲，又喝了一坛竹叶青，这才醉醺醺地和楚留香走出石宅的大门。
　　“老臭虫，那白夫人和你聊了什么聊了这么久，我酒都快喝醉了。”
　　“都叫你不要喝那么多了，你还要喝，怪谁啊。”
　　“谁让他的酒这么好喝，上好的竹叶青啊，不喝你让我便宜谁去。”
　　“你啊，就抱着你的酒坛子过一辈子吧。”
　　楚留香快走几步，胡铁花身上的酒味真是太浓了，熏得他有些难受。
　　“哎，老臭虫，别走那么快啊，你还没说你们聊了那么久都聊了些什么。”
　　“只是说了些我的故事罢了，你走快点，现在赶紧走我们还能吃上城西太白楼的醉鸡，晚了可就吃不到了。”
　　“吃不到就吃不到，我就走不动了，老臭虫你听到没有，我说我走不动了。”胡铁花耍起了小性子。
　　“好好好，我扶你走。”楚留香对老酒鬼没辙，喝醉的老酒鬼只有三岁，还是多哄哄吧。
　　“这还差不多。”胡铁花对着楚留香傻笑，“我跟你说，胡铁花是这世上最帅最英勇的人。”
　　“对对对，你最厉害。”楚留香一边敷衍回答，一边扶着胡铁花向城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