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拉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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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倒是从未体验过被人抓着走的感觉。
甚是新鲜。
脖子那处伤口的血已经干了，微微扭动脖子便有些黏连住的不适。昴余的脚程很快，即使挟持着他这么一个大男人，也完全不费力。
昴余一路无话，只闷头赶路。
天边渐亮，昴余带着蓝玉进了一农家小宅院，将人一扔，阴沉笑说：“蓝卫主且等着罢，我也不知想要见你那人何时会来。”
说罢，走出门对神色害怕的仆从说道：“别让人死了就行。”
昴余走后，仆从打量着陌生来客，想送些许水进去，但见他脸上面具，惶惶止步了，只远远地将水往门口一放，不敢进门。
“多谢。”一夜奔波，蓝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倦怠。
仆从一抖，慌忙点了点头，下去便不知去了哪里。
蓝玉谢完，却并不去喝那水。昴余曾为他效命许久，明知他有洁癖，轻易不食外来之物，却没有另外提及，想必是想让他多吃些苦头。
男人不甚在意的闭目养神，看上去竟是十分淡定。
蓝玉□□晾了两天，一粒米也未食，幼时练武饿惯了，倒也不觉得多饿。
猝不及防想到一些往事，男人眼底暗流涌动，不自觉的抚上修罗面具，被那触手的冰凉怔了一瞬，恍若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寒风呼啸，大雪漫天。
“无烟，记住，世间最不可信的，便是“情”。”
“亲情，友情，师徒之情……还有爱情，皆是虚妄。”
“无念为宗……无想为体……无住为本……”
那把苍老声音娓娓而诉，风杂着雪扎到脸上来，冻得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体也失去了知觉，不再是自己的了。
后来……倒是记不清了，仿佛瞬息，大雪、老人、声音，全都消弭不见。
大约是两日后的正午时分，阳光从门窗外透进来，蓝玉正假寐，便听有人故意放重了脚步，走进门来。
他未睁眼，那人却是先行笑道：“久仰大名，蓝卫主。”
“何人。”蓝玉逆着光打量，一面白书生立在门口，五官平淡无奇，闭了眼就会忘记模样的长相。
“在下鬼隐，鬼谷谷主。”书生面色异于常人的惨白，有若还生厉鬼，笑起来更是如此，阴森森鬼恻恻。
“此番以如此方法将卫主请来，实在是情有可原，还望卫主见谅。”
“客套话不必多说，谷主直言。”蓝玉出言直接，最不耐听那无聊绕肠的客套话。
“卫主爽快，那在下便不绕弯子，直说了。”鬼隐上前几步，出人意料地在蓝玉对面席地而坐，两人相距不出半尺。
“卫主，在下有一问冒犯。”
“卫主年少成名，武功盖世，可以说是江湖上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却为何选择自缚，效忠皇帝？”
书生脸上含疑，像是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蓝玉淡淡瞥他一眼，半晌开口道：“私事。”
书生哧哧笑道：“私事？莫不是儿女情长不成。”
见面前神色冷硬的男人显然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鬼隐知趣，提了下问：“卫主，可愿和在下合作。”
“当今圣上，说功无功，说过却有大过。大奉年间那桩官家惨案……”书生顿了顿话头，没有细讲，“他和那位愚钝暴躁出名的先皇二人，可谓是真血亲。”
“坦白讲来，大奉无风无波，百姓安稳，全赖当今左相贤明。”
说到这儿，鬼隐脸上笑意渐浓，嘴角咧起，愈添诡谲之气：“卫主可想见识这索然无味的天下，翻天覆地，改头换面？”
“一枭雄一佞臣。”蓝玉轻闭上眼，摆明了拒绝，“蓝某没有这等野心。”
鬼隐一双眼如夜枭，死死钉住眼前虽有些狼狈，却仍不失气势的男人：“蓝卫主武功超绝，若是加入，定是鼎立之柱。”
“卫主难道没有丝毫男儿野心，想要“离经叛道”一次么？”
没有回应。
书生脸上狠戾一闪，却是笑说：“那还请蓝卫主多考虑几天。”
“在下时间甚多，不介意陪卫主就这么耗着。”
“还有，方才在下忘了说了，”鬼隐俯下身子，冰凉指尖轻戳蓝玉喉头伤口，“昴余匕首上的毒，还有茶水中的化功散，仅凭蓝卫主自己，可是解不了的。”
蓝玉皱眉，避开他的手指，如石佛入定，一言不发。
鬼隐仍是彬彬有礼的模样：“在下只等着卫主毒发，亲自来求。”
“你问我几问，我只有一问，不知谷主是否愿意解答。”
鬼隐踏出门的脚步一收：“哦？”
“昴余是何时，成了谷主门下之人的。”男人的神色被修罗面具牢牢遮住，语气平稳无波，无法探知一二。
好似询问天气一般稀松平常。
鬼隐一听，揶揄道：“没想到卫主如此重情重义。”
揶揄完，语气里带了几分嘲讽：“很早，早到在下已记不清是何时了。”
“卫主可是不甘心自己最得力的部下，早早的背叛了自己，投入他人门下？”
蓝玉问完便成了锯嘴葫芦，稳稳入定，不再发话。
鬼隐笑吟吟地行了一礼，看不出丝毫不悦，甩袖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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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鬼隐那日吩咐了什么，他走后不久，那小仆从便现身将蓝玉领到了一上房中，好吃好喝伺候着，倒是一点也不怕蓝玉逃跑。
蓝玉并不急着走。
戏要做全套，半途而废就失了兴趣。至于演给谁看……只能说是愿者上钩了。
朔月之晚。
蓝玉本坐在榻上打坐，忽觉丹田一刺，气脉走穴四处冲撞，仿佛全身经脉断裂，正想镇压此等怪象，却不料气息一岔，噗的一口吐出血来。
眼冒金星，冷汗簌簌。
“主子，滋味可好？”
蓝玉眼前一片模糊，只能依稀从姿态中辨认出那人是昴余。
“此毒发作之象，想必主子并不陌生罢。”昴余眼中并无怜悯，而是异常的兴奋，“毒入骨髓，起全身裂经断骨之痛，但并不致死。”
“以假乱真，直击人脑，使其痛处椎心，精神崩溃。”
昴余大声桀笑，笑声中皆是疯狂：“暗阁有“甲紫”，我便有“枕红”，同效不同方。”
昴余寻了凳子，悠然在蓝玉对面坐下，想要好好“欣赏”这场对他而言，十分赏心悦目的戏：“主子可知属下当初，是怎么解了“甲紫”的？”
蓝玉不答，显然是痛到了极点。
“习武之人，也不是铜皮铁骨。”昴余突然撩起袖子，伸到了蓝玉眼皮底下。
““甲紫”无解，每月十五毒发，我就割肉。”只见那原本线条流畅的手臂上，赫然是割下肉片来，无法重生的斑驳疤痕，东缺西少，煞是骇人。还有几处新鲜的，尚未痊愈，痂皮翘起，里头是鲜红的血肉。
“每割一片，我便念一次卫主之名。”
昴余揪住一片痂，直接扯了下来，带动手臂肌肉不自觉的收缩抽搐：“主子，属下可是时时刻刻，都在挂记着主子给予属下的恩惠啊。”
蓝玉大脑里还牵着一线清明，乍听昴余丧心病狂之语，却是丝毫不震惊，强撑道：“你并没有招出叛变的原因。”
昴余惨笑，几分凄厉：“我没有招……哈哈哈哈，我倒要反问你，竟然不知道我为何而叛！”
“我的好师弟！”
蓝玉听那称呼，浑身一震，似有触动。
“我和单宇他们不一样。”昴余脸上尽是骄傲自负，“他们是你的门下走狗，而我却是你的师兄。”
“你说我哪点不如你？”
“父亲疼你育你，几乎花上了所有心思，是以他顾及不上我这个亲生儿子。”
“这也就罢了……最让我恨的，不是父亲的偏爱，而是他竟然不承认我！”
“我自学成才，武功不在你之下，他竟然不承认我的天赋！”
昴余双眼猩红，几乎要把蓝玉嚼碎活吞：“你夺我父青睐，还在我父长眠之后，不许我这个亲生儿子去上香祭拜！如此种种，我便让你尝尝被人背叛的滋味。”
“蓝玉，你杀不了我。我要如附骨之蛆，灯下黑影，一辈子跟着你！”
“……”蓝玉正想说些什么，经脉突刺，又是一口血吐出，竟是漆黑腥臭。
昴余见状，奚落道：“真该拿面镜子，让你照照自己现在是怎样一副模样……”
吐完那口黑血，蓝玉再撑不住，痛晕了过去。
人晕了，昴余顿时失了兴致，脚尖不留余力地踢了踢倒在地上的男人，牙关紧闭，倒是始终没有喊一声痛。
“哼，要不是……”
“昴副使，住手罢。”
昴余浑身一激，竟是全然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你……”他眯了眯眼，将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人一张俊脸冷若冰霜，和平日里截然不同：“我来提人。”
昴余哂笑：“怕是你没有这个权利。”
“我有。”话音未落，那人出手如电，昴余甚至来不及挪动一步，便被牢牢擒拿住命脉，动弹不得。
“你！”
“走便走罢。”
不知何时，鬼隐也站在了门口，苍白面容上一脸复杂，看着那人：“你确定，真要这么做？”
“自然。”
“我倒是看不懂你了。”鬼隐眯了眯眼。
“殊途同归而已，你这强硬法子，无用。”
书生一笑：“那我便等着你的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拉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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