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殇》新颜

5、惊乱

　　等到下了入冬以来第三场雪的时候，府里渐渐热闹起来，原来是年关将近了，府里派去采办年货的人来来回回一趟又一趟，等到腊月二十五这天，八爷和福晋早早的带着几个贴身丫头太监进宫了，据说每年这时候，皇子皇孙们和他们的家眷们都会在宫里聚集一堂，在康熙面前演出一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和谐场景，同时畅想一下帝国辉煌的未来。
　　主子不在家，丫头婆子们也乐的轻松，好些都告假回家了，连小绢儿也回家了，府里一下子显得空荡荡的，我的心也没来由的空荡荡的。
　　炮竹声声除旧岁，三百年前的除夕竟然也是同一番景色，伴着“噼哩啪啦”的声音，天空中不时地有绚丽的烟花闪过，可是这喜庆的气氛都与我无关，我就这样一个人在周围的热闹中，独守着一小片的宁静。
　　“咚－咚－咚”门轻轻的敲了三下。
　　“谁呀？”我想莫不是管家的嬷嬷找我，急忙走过去开门。
　　原来是小林子，他左右猫了一眼，闪进门来：“爷打发小的来给姑娘送东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食盒子递给我：“爷吩咐了，大过年的，怕姑娘念家，叫小的把宫里的特色点心挑了些，给姑娘送了来，请姑娘仔细着用。”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头一溜儿飞快地走了。
　　打开盒子，看着这花花绿绿的点心，我一点食欲也没有，随手把盒子往床边一搁，歪在床头发起呆来。
　　“仔细着用……”我回味着小林子的最后一句话，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得坐起身来，仔细观察着这个盒子，果然，拉开上面的一层点心，底下还有一层空间，豁然躺着一封信并一个小布包。
　　我急急地把信拆开，纸上只有六个字：“人言不足以畏”。
　　打开小布包，竟然是一个玉镯，放在烛光下一照，晶莹润泽，光芒内敛，仔细一看，内圈朝里刻着一个怪怪的字符，圈圈点点的，不是汉字，也不像字母。
　　我用手抚摸着玉镯，反复默念着：“不足以畏……不足以畏……”顿时心如乱麻。八爷深邃的眼神，浅浅的笑意在我眼前晃动着，隔着这三百年的时空，我第一次觉得这么没有真实感。
　　我一下子跳下床来，我必须走！必须赶紧走！在历史和命运面前，任何人都是弱者！我既抓不住，也反抗不起！我急忙收拾了几件衣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镯和信都塞进了包袱里。
　　除夕之夜是府里守卫最为松懈的一天，趁着所有人都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喜悦里，我偷偷地溜出了大门。

　　万家灯火通明，只有我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在路上，一直向西到了城门口，天都已经亮了，康熙四十五年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到来了。
　　我突然觉得饥寒交迫，翻了翻包袱，最值钱的就只有这个玉镯了，物质是基础，没有银两寸步难行。我抬头四处张望，街边远远地一个写着“当”字的幡子在寒风中飘扬，我把玉镯放在手心揉了几下，咬咬牙，一狠心，走了过去。
　　出了西直门，满眼尽是麦田，三百年前的京城城外十分荒凉，我茫然不知所向，索性一直朝西，天快黑了才找到一家客栈，打算先住下来再从长计议。
　　刚踏进房间门，还容不得我计议一番，就被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嘴，接着，一个冰凉而锋利的硬器抵住了我的后背。
　　我不敢动，又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真是出门不吉，我不禁痛恨着自己的弱小。
　　“别出声！”背后的人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我们爷请姑娘借一步说话，跟我走一趟吧。”
　　没想到三百年前的□□竟然这么猖狂，但看样子不像是劫财，罢了，好女不吃眼前亏，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挟持着我出了客栈，把我塞进了一辆马车里，在颠簸得我快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
　　下车来一看，参天古树包围着一片幽静的院子，院门口牌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大觉寺”，我一面念叨着这“大觉寺”似乎十分耳熟，一面又忧心着自己迷了路。
　　来不及仔细琢磨，我就被人推进了一间屋子，屋里一人背对着我立在桌旁，挟持我的家伙跑上前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他立马转过身来，盯着我。
　　我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他一袭藏青色长袍，有些清瘦，穿着打扮似乎不像平常人家，尤其是眼神显得异常清冷，给这寒冷的空气又增加了一丝寒意。
　　他朝我走过来，冷冷的说道：“你打算逃到哪儿去？”
　　难道我脸上写着“逃跑”两个字不成，想套我的话可没那么容易，我顿了顿，开始装傻：“民女不知这位爷说的‘逃’是何意？”
　　“那么，你该认识这个吧？！”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往桌上一搁，我定睛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掉出来，那是----八爷给我的玉镯！虽然只拥有它一天，但是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光芒内敛的黄色；虽然是我自己狠心抛弃了它，但这时重见竟然又让我纠结万分。
　　我不禁伸出手去，想拿回它，冷不防被另一只手抢了先。
　　“怎么？当掉的东西又舍不得了？！”他对我挑了挑眉，把玉镯伸到我眼前，“这田黄石玉，民间罕见，现今只有宫里还存有少量，是刻制御印的章料，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是……反正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为了不惹是生非，我不想再多说什么。
　　“依我看，是老八送给你的罢。”他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我心里一惊，老八！有几个人能够这样称呼他？难道这个玉镯也跟政治权谋扯上了关系？既然他什么都知道，那还问我干什么？！
　　他冷笑了一声：“刻着他名讳的东西轻易流落在外，这老八也太大意了！”
　　我怎么也掩饰不了眼里的惊诧，难道那圈圈点点的字符是---——满文？！而且还是他的名字！？
　　他突然凑到我面前，用力掐住我的下颚：“我倒要看看，一个小丫头怎么让他如此上心！？”
　　他狠狠地盯住我，冰冷的眼光在我脸上扫来扫去，他的手指轻轻地从我的脸上掠过，滑到我的脖子上，我惊地说不出话来，就这样和他对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松了手：“你既然舍得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当了，看来你对老八——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果然！来者不善，看来他的真实目的终于要暴露出来了。
　　“什么交易？”我问道。
　　“你回去老八哪儿，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以后我就是你的主子，我会暗中派人与你联络，你必须把老八那边的情况如实地报给我。”
　　什么！？奸细？内奸？间谍？密探？我脑海中一时之间冒出了无数个贬义词，我只是个弱女子，无钱无势，无缚鸡之力，我不想卷入任何争斗的漩涡，但是命运为什么偏偏找上我！？况且，还是针对八爷！
　　“我凭什么要答应你？”我偏了偏头。
　　“凭什么？就凭这大清王朝的天下！老八他势力再大，难道斗得过太子？这个道理你还想不明白！？况且，”他顿了顿，“他日事成之后，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这话听得我头皮一阵发麻，我稳了稳，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道：“这位爷也太抬举我了！我区区一个弱女子，眼迟手钝的，恐怕不能完成这样的重任！爷还是另请高明罢！”
　　他重重地甩了甩手：“你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先给我关起来！让她慢慢想！”
　　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不了一死，死了说不定我就穿回去了，我把心一横，不知哪来的勇气：“要杀要剐随你！背叛八爷这种事我不想做！也做不来！”
　　他被我激怒了，突然一步跨到我面前，用手掐住我的脖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着牙说道：“为什么你们所有的人都偏着他！连你这样一个小丫头都对他忠心耿耿！哼！我就是要让你亲眼看着，到底是谁能坐上这大清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