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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纠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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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忙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略略整了整,站起身来。
他起身来披上一件外衣,迎了出去。
“呵!弟弟今儿个来得可是不巧了!搅了八哥伉俪情深,可是弟弟的罪过了!”只听九爷在门外呵呵一笑,然后故意高声说道,“听说八哥受了寒,弟弟就顺便从铺子里,配了些祛风除湿的药材带过来!”
“九弟可又取笑哥哥了不是!?”他会心地朝九爷笑了笑,转身走回桌旁坐下。
九爷跨进门来,一见我,笑道:“嫂子真是好福气,八哥自从有了嫂子之后,连上回皇阿玛要给八哥纳侧福晋的事,都被八哥给摁下了!”
我心里一阵诧异,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他微笑着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微微怔了一下,转身一边沏茶,一边对九爷笑道:“九爷许久不来,今儿个就留下一处用膳罢!”
“不忙,不忙,劳烦嫂子了!”九爷坐下后,隐了笑,又谨慎地朝窗外看了几眼,凑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八哥,前年刚升任四川巡抚的那个年羹尧,我看是个人物,他曾经是老四的门下,不过,前些日子,我已经派西洋传教士穆景远携了重礼,去拜访过他了。”
他眼里精光一闪,猛地看向九爷,然后低头思忖了一下:“如今那边是个什么情形?”
我过去奉上了茶,转身朝门口走去。
“据内报,近日,都统鄂缮、尚书耿额和副都统悟礼似乎都有所行动,”九爷呷了一口茶,继续低声说道,“这老二自从复立后,行事是愈发地嚣张了,乖张暴虐有增无减,老爷子对此早就已经有所警惕了,这次马齐和阿灵阿又重新被老爷子抬了出来,这是摆明了要遏制老二势力的复炽,依我看,这次还轮不到咱们出手,恐怕他自个儿就----”说着他并拢了手指,手掌往下一挥。
我轻轻关上门,忽然觉得双腿一阵一阵发软,努力支撑着往前挪了几步,终于还是一屁股重重地跌在了台阶上。
说不清过了多久,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夜色笼罩下,远处的亭台渐渐模糊起来,我全身麻木不堪,台阶冰冷刺骨,可我已经毫无感觉。
我使劲地把脸埋在膝盖上,想得头皮都疼了,却还是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原本就属于我的呢,还是都是我欠下的债?我是这样全心全意地守着这份感情,可是为什么,我却觉得越来越惶恐,难道,感情也是会透支的么!?这一天天的透支下去,我究竟该拿什么去偿还!?
“额娘!额娘!”旺儿颠儿颠儿地跑过来,一头扎到我怀里。
小绢儿跟在后头说道:“小阿哥不肯睡,非要闹着找你,我拧不过,只好带小阿哥过来了。”
“哦,把小阿哥交给我,你自去睡罢!”我搂着旺儿,对小绢儿摆了摆手。
“新颜,……”小绢儿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去睡罢,别管了。”我对她微微笑了笑。
小绢儿缓缓地转身走了,走远了还回过头看我一眼。
“旺儿是不是又不乖了!?”我把旺儿放在床上,轻轻拍着他,“连月亮都入梦了,旺儿怎么还不睡呢!?”
“额娘,”旺儿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儿子睡不着,儿子想听额娘讲故事。”
“既然睡不着,那----”我朝他抿嘴一笑,“那让你阿玛来给你念一段书,你就乖乖地睡着了罢!?”
“额娘----”旺儿撅着个小嘴,在床上滚了两下,不依起来,“阿玛每次都给儿子讲什么之乎者也的,儿子也听不懂,就只好假装睡着了,额娘,”旺儿突然把小脑袋凑近我,睁大了眼睛,“额娘一定要答应儿子,可千万别告诉阿玛。”
“你这个小鬼头!”我呵呵笑着,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额娘,儿子想听额娘上次讲的那个美人鱼的故事,上次,儿子还没有听完就睡着了,额娘接着往下讲,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怎么样,额娘也记不得了,今儿个额娘给你讲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好么?”
“……额娘怎么会记不得了呢?……”
“……额娘,什么是阿里巴巴?……”
“……额娘,芝麻真的能开门么?……”
……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手臂永远保护你
世上一切,快快安睡
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
……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爱你,妈妈喜欢你
一束百合,一束玫瑰
等你醒来,妈妈都给你
……
轻声哼唱着摇篮曲,旺儿终于恬适地睡去,小脸上还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我的旺儿,我的孩子,你是额娘在这一世生命的延续,额娘要你远离一切的悲伤和痛苦,额娘是这样深深地爱着你,可是,额娘还是不知道,额娘究竟要怎样做,才能牢牢地守护住你们!?究竟要让额娘怎样,才能够永远看着屋子里头的那个人呢!?我把头轻轻靠在旺儿的头边,不知不觉已经是满脸濡湿。
“你果然在这儿!”他从门口走进来,笑道:“今儿个怎么长进了!?我找遍了园子里所有的台阶,都没有找见你。”
我忙偷偷抬手抹了抹脸,转头对他灿然一笑:“被爷罚了那么多次,总该长记性了不是!?”
“走罢!”他上来牵过我的手,揽着我向外走,“旺儿睡着了,咱们也该回屋安置了!”
“这会子可好利索了?今儿个也没好好儿歇息,要不明儿个再告一天假?你这成天东奔西走地跑差事,若是落下了病根可就不好了!”我边走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明儿个在朝堂上还有事要议,上回因修缮河堤一事上的折子,还得等着皇阿玛批示,也顾不了这许多了。”他脸上闪过一丝肃然,揽着我的手又紧了紧。
“刚才,我好像恍惚听见你们说什么年羹尧的----”我犹豫了一会儿,斟酌着开了口。
“怎么!?你也知道他?”他停下了脚步,扭头看我。
“我怎么会知道他!?我是想说他这名字,里头有个尧字,正所谓尧舜禹汤,长此戴尧天,一听起来就不像是个容易被驯服的主!”我开始牵强附会地胡诌。
“呵!没看出你还有这本事,还会相字!?不过----”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又转头想了想,笑了,“不过也难怪,上回我算是尝试过了,你的预感总是很灵验的!”
“我的本事哪儿能都让你看出来了!?”
“哦!?那咱们回屋子去,让爷看看,你到底还有什么本事!?”他笑着从背后搂住我。
秋夏衣服、零碎挂件和随身物品一件都不能少,我收拾着收拾着,动作又慢了下来,手痴痴地定在半空,然后缓缓地垂下来,我眼神空洞,不由得又发起呆来,自从他又要随扈塞外的旨意下来后,我就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脆弱了,我甚至开始怨恨起精力充沛的康熙来,怨恨起这一年又一年该死的塞外。
“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他捧过我的脸,一脸问号,“你这个样子,把我的心都搅乱了!
“哦,没什么,”我回过神来,对他笑了笑:“就是整天看你都看烦了!”
“呵!这会子就烦了,那之前是谁说的,要让我烦她三百年来着!?”他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抬眉一笑。
他温柔的笑容让我一怔,顿时,那种空落落的思绪和惶恐的感觉又袭了上来,我垂下眼:“也就那么随口一说,你还当真……”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还说没什么,明儿个我去请旨,你还是跟我走罢!”他一甩袍摆,坐下。
“算了,”我依旧低头整理着他的衣物,“过了这两年,我也没了当初的那个兴奋劲儿了,把旺儿一个人扔在这园子里,我也不放心,等往后旺儿去了上书房再说吧,况且,额娘的病----我还得时常去照料着,对了,上回太医怎么说?”
“太医倒是说没有大碍,只是----只是这回看这光景,似乎较之以前又重了些,”他说着说着,愁绪又爬上了他的眉间,他抓过我的手,握得紧紧地,“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没有办法随侍在额娘身边,我这一去,又不能每日晨昏定省了……”
他的紧张和不安通过手心传递给我,把我的手捏得生疼生疼的,我不禁心里一抖,时间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年,我是想拉都拉不住,难道,历史真是这样毫不留情么!?难道,我真是这样什么都改变不了么!?
“额娘有我照料着,我替你尽着心,尽着力,你就放心走罢!”我轻轻偎进他的怀里。
“颜儿,”他轻轻抚着我的脸,有些怅然,“总是让你----”
“我也只能替你做这些了!”心底的情绪突然涌上来,我险些忍不住快要哽咽出声来,我是这样的无能为力,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帮不了你,我也只能替你做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