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殇》新颜

26、悖谬

　　“奴婢见过雍亲王。”我往后拉开了一步距离，低头说道。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刚才在宴席上，我与他之间就隔了两个位子，可你只顾对他温柔地笑着，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这几年来，你躲在他府里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在宫里你也处处防着我，你就那么怕我吃了你！？我的心思对你来说不屑一顾，而你，却心甘情愿陪着他去住那个拘禁的地方，难道我就那么入不了你的眼！？你说，他到底能给你什么！？你----”
　　他自顾自地一口气说下来，我简直没有办法听完他这一大篇的指责，我使劲抽出手来，抬起头看着他，重重地说道：“四哥！”
　　猛地，他被我这一声给噎住了，直直地盯着我。
　　“四哥若没有别的吩咐，弟妹还有事，就先告退了！”我重重地用每一个字眼提醒着他，然后转身就走。
　　他忽然冷笑了几声，在我背后说道：“日后，若是你再一次为了他来求我，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就看你出得起什么条件了！”
　　我没有停下脚步，只想赶快走出他的视线，也顾不上看路，只是埋着头一个劲儿地往前冲。

　　等到我猛地一头撞在八爷身上时，我还真有些傻了，我惊讶地看着他，喘着气，伸手也不知道要指着哪个方向，只能费劲地说道：“爷！我……旺儿……我没有找见旺儿……”
　　他沉着脸看了我好一会儿，不说话，他讳莫如深的眼神让我心里不禁一抖。
　　许久，他理了理我耳边跑乱的碎发，伸手揽过我，边走边说：“旺儿不是还在那儿么，你看你，这戏还没有收场，你就乱跑什么！”

　　再次回到咿咿呀呀的戏台子旁边，旺儿和小娟儿都好端端地待在那儿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新颜，你去哪儿了？一转头就没看见你了。”小娟儿一见我就小声问道。
　　我看了小绢儿一眼，伸手摸了摸旺儿的小脑袋：“这帽子怎么换了？”
　　“哦，小阿哥往那边跑了一圈回来，”小绢儿往小道的方向一指，“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掉了，我便叫人重新取了一顶回来给小阿哥戴上。”
　　我疑惑地坐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惊魂未定。
　　我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八爷，他没有看我，低着头好像在沉思着什么。
　　我想起了刚才的那一幕，又转眼朝隔了两个人的那个位置瞟了一眼，他的眼神正好定在我身上，见我看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神情。

　　转天一早，刚用过早膳，我正带着两个小家伙在后园子里捉迷藏，忽然有小丫头过来传话：“禀主子，八爷吩咐今儿个就要回府，现在良妃娘娘那儿，让主子赶紧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我一边应着，一边牵着孩子往里走。
　　一进屋子，就看见他和福晋坐在良妃的下手边，只听他说道：“皇阿玛这次巡游五台山，可能过几日就要启程，儿子奉命随行，这就回府去准备一下，明儿个再来给额娘请安！”
　　“既然如此，你们就赶紧收拾收拾，”良妃转头朝我和福晋笑道，“陪了我这个老太婆好几日，也难为你们了！”

　　回了府收拾东西，又是一番折腾，旺儿又揪着我的衣角，闹个不停，我一直进进出出地忙里忙外，他却始终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让我隐隐觉着不太对劲儿，想问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况且，我心里又没鬼，若是他没问，我却非要急着去解释什么，倒反而显得我很心虚一样，便索性把一个人晾在那儿，也不搭理他。
　　待到夜间，我好不容易把旺儿哄睡着，回了房，看见他居然还坐在那儿，丝毫没有要安置的样子。
　　我朝他走过去，笑道：“哟！差点儿忘了，这儿还有一位爷也要哄着才肯睡的！”
　　他抬眼看了我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地开口了：“颜儿，你不想跟我解释什么么！？”
　　“有什么可解释的！？”我一脸的不在乎。
　　“你就真的不想跟我解释什么！？”他猛地站起来，抓住我的手。
　　“你到底要我跟你解释什么！？”我也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那好！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去求过他！？我怎么就丝毫不知情！”他使劲拽着我的手，语气已经有些恼怒了。
　　我心猛地往下一沉，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说啊！你究竟为了什么去求的他！？你为什么要去求他！？”他朝我吼着，表情凌厉。
　　我惊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在这个问题上，我终究还是心虚了，那件事我不能跟他说，也没有办法跟他说。
　　他瞪着我，眼睛快要裂出来。
　　猛地，他一把把我揉在怀里，他的唇重重地贴在我的唇上，他简直是在挤咬着我的唇，我感觉很不好，心跳得厉害。
　　他一下子就把我扔在床上，欺上身来就撕扯着我的衣服，他的动作第一次这么粗暴，我实在是一点儿都招架不住，我在他身下疼得不由的叫出声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把推开他。
　　他喘着粗气，瞪了我许久，咬了咬唇，一转头，披上衣服就下了床。
　　门“砰”的一声重重地在他身后摔上，“哐当哐当”的回音半晌都萦绕不绝，久久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捂着猛跳的心口，就这样睁着眼睛坐了一夜。

　　接下来一连好多天都没有看见他，我便整夜地睁着眼望着床顶，不停地嘲笑自己，历史就是这样戏弄着我，命运就是这样捉弄着我，在这个时代，我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生活着，可是，还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哪件事抑或是哪句话，就成了触发问题的导火索。

　　“新颜！你跑这么快，你去哪儿？”小娟儿跟在我身后叫道。
　　我不理她，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路向书房奔过去。
　　猛地推开书房的门，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我只能喘着气呆在了门口。
　　小娟儿急急地跟了过来，在背后说道：“新颜你忘了，爷前儿个就已经随御驾去五台山了！”
　　“哦，”我回过神来，回头对她笑了一下，“你瞧我这记性，我确实是忘了！”

　　开始的时候，我还能一天天的掰着指头数日子，到最后，由于总是发呆，索性连日子都数不清了，只能一遍遍地问小娟儿。
　　“颜额娘！”一句清脆的童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转头一看，小女娃儿用小手扒住门，探出了半个身子，小脸蛋上的表情怯怯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奶娘就从后头跟了过来，一把拉住小女娃儿，一叠声的叫道：“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奶娘抬眼看见我，忙低头赔罪道：“主子恕罪！奴才没有看住小格格，冒犯了主子！奴才这就把小格格带走！”说着拉着小女娃儿就要走。
　　小女娃儿死死拽住门框，不肯走，小脸憋得通红，终于“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没事儿！你先下去罢！”我朝奶娘摆了摆手，止住了奶娘。
　　奶娘低头福了福，转身退下去了。
　　奶娘一走，小女娃儿就不哭了，忽闪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我。
　　我笑着牵着她进来，把她抱在我腿上坐着，擦了擦她小脸蛋上的泪珠，问道：“咱们的小格格为什么要哭鼻子呀！？你瞧，把眼睛哭红了就不漂亮了！”
　　“颜额娘，我要阿玛！”小女娃儿朝我眨了几下眼，怯怯地说道。
　　“小格格乖！你阿玛出门给咱格格买点心去了！”我故作高兴地朝她笑道。
　　“颜额娘骗骗！额娘跟我说，只有在颜额娘这儿，才能看见阿玛！”小女娃儿一脸无辜纯真地看着我，可她的话却着实深深地触动了我。
　　我看着她，神情竟然有些恍惚起来，罢了罢了！还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就凭着这份情，我也要陪着他坚定地走下去，不是么！？
　　“来，颜额娘给咱格格梳个小辫子，把咱格格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笑着把她抱到梳妆台前坐着，梳理着她凌乱稀疏的头发，“等给咱格格梳满了七七四十九个小辫子的时候，你阿玛就该回来了！”
　　小女娃儿立马不说话了，她乖乖地坐着，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镜子里头，从镜子里看着头上的辫子慢慢地多了起来。
　　在我还没有梳到第四十九个辫子的时候，小女娃突然蹭地就从椅子上窜了下去。
　　“阿玛！”她踉跄着小腿,顶着满头的小辫子朝门口奔过去。
　　我惊讶地转过头，手上还举着梳子，见他风尘仆仆地立在门口看着我，我顿时傻在了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