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殇》新颜

22、舐犊

　　“旺儿，过来，到额娘这边来。”我站在离旺儿几米远的地方，弯下腰，朝他笑着，拍着手。
　　春暖花开，小花园里一片生机盎然，看着旺儿一天天地长大，我的心情也盛开了起来。
　　旺儿挥着小手，跌跌撞撞的，急切地想要跑过来，却又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挪着，那可爱的小模样让我不由地笑出声来。
　　好不容易，旺儿终于一步步挪到了我跟前，我伸过手想去抱他，可是这小家伙居然看也不看我一眼，摇摇晃晃地从我身旁绕了过去，继续向前挥舞着小手：“阿----玛，抱抱！”
　　我回头一看，他笑眼盈盈的站在那儿，看着旺儿，满眼尽是慈爱，俨然一副慈父的样子。
　　“呵！可见，也是个没心肝儿的！”我直起身子，对他笑道，“有了阿玛就不要额娘了！”
　　他低下腰，一把把旺儿抱了起来，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又伸手捏了捏旺儿的小鼻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你阿玛的心是没有了！都让你额娘给偷走了！”
　　我朝他嗔怪道：“爷说这不正经的话，仔细让小孩子学了去！”
　　他对我狡黠地一笑，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这算什么！旺儿每晚睡在咱们屋子里，不知道有多少不正经的话都被他听了去！”
　　“爷！”我急了，跺了一下脚，羞红了脸。
　　他定定地看着我，笑意在他脸上慢慢漾开。
　　我扭过头去，不理他。
　　他转身把旺儿递给了奶娘，拉着我的手走进了屋子，把我摁在椅子上坐下，然后看着我，笑道：“今儿个有好事儿跟你说！”
　　“什么事儿？”我好奇地睁大眼睛。
　　“这回皇阿玛巡幸塞外，点了我随驾，明儿个一早就要启程。”
　　我泄了气，拉下脸来：“这算什么好事儿！？”
　　“我已经向皇阿玛请了旨，带你一起去！”他轻轻捏了捏我板着的脸，笑道。
　　“真的！太好了！”我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猛亲了一下。
　　他一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立马，我就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得意忘形了，这么现代化的动作，对于他这个三百年前的古人来说，肯定是难以接受的。
　　我马上松开他，表情尴尬，吐了吐舌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甚至都不敢看他，低下头，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冷不防，却被他一手就捞了回来，他扳过我的身子，重重地吻上了我的唇，我的心顿时一阵猛跳，他的呼吸异常急促，他在我耳边喘着气：“这回，可是你先勾引爷的！”

　　我在屋子里来回晃着，一边招呼小绢儿收拾着出行的衣物，一边问个不停：“塞外究竟在哪儿？路上要走多长时间？你皇阿玛是先去热河行宫，还是直接去木兰围场行围狩猎？那儿真有那么多野兽么？我也能学骑马么？草原上的气候怎样？冷不冷？你皇阿玛要在那儿待多久？估摸着几月份能回来？要不，把厚一点的衣服也带上？……”
　　他坐在一旁，看着我，笑得合不拢嘴：“你要是这么开心，往后，我每次随驾都带着你！”
　　“说话算数！”我跑回他的身边。
　　“爷几时骗过你！？”他拉过我，揽着我的腰。

　　半夜里，突然一阵“哇――哇――”的哭声，把我从梦中惊醒，我一下子坐了起来，披上外衣就下了床。
　　旺儿瘪着小嘴直哭，把小脸蛋都哭红了，我把旺儿从小床上抱起来，放在怀里哄着，一手扶着他的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猛地，我不小心触碰到旺儿滚烫的额头，顿时吓了一跳。
　　“怎么了？”他也从床上坐起来。
　　“旺儿有些发热！”我急急地对他说道。
　　他一听，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把手放在旺儿的额头上，紧皱了眉头，立刻对着门外叫道：“小林子！快传太医！”

　　“回爷的话，小阿哥只是略微受了些风寒，微臣给开个方子，今儿个晚上服了药，明日一早退了热，便无大碍了！”太医说完便退下去了。
　　旺儿喝了药之后，安静了下来，我便打发他们都下去了，自个儿坐在小床边守着，不时地用手试着旺儿的额头。
　　他在一旁坐了一会儿，走过来对我说道：“我来看着，你去歇着罢，天一亮还要出发的，你再睡一会儿，免得路上犯困。”
　　“还是爷去歇着罢，不用管我，”我看着旺儿烧得发红的小脸蛋，有些忧心，“要不----要不这回我还是别去了！”
　　“怎么，刚才还说话算数，这么快就反悔了！？”他在我身边坐下来，看着我。
　　“可是，旺儿还小，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我心中有万般的难以割舍。
　　“那----我，你就放心得下！？”他的语气显得有些吃醋。
　　我笑着嗔了他一眼：“爷都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不放心的！”
　　“呵！爷还要说你呢！自从有了旺儿之后，你对爷可是日渐冷淡了！”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耳垂，颇有些责怪的语气，“这一去大半年，等爷再回来的时候，你都该记不起爷长的什么模样了！”
　　“我就是忘了我自个儿的样子，也决不敢忘了爷您的尊容啊！”我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抚摸着他脸上的轮廓，试图在心里也同样刻上一笔。
　　他眼神里含着深深的依恋，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颜儿，要不你还是跟我----”
　　“你不知道----”我抽出手来，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旺儿，声音有些悠远，“只有旺儿才能让我感觉到，我是真实存在的！”
　　“难道----我让你感觉不真实么？”他的眼里有些疑惑，他捧过我的头，让我看着他，说道，“你怎么有些怪怪的！？好像哪天你就会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怎么会！？”我回过神来，对他笑了一下，把头轻轻靠在他的怀里，“有你和旺儿这一大一小时刻牵扯着我的心，我是决计不会离开的！”
　　他不说话了，只是把我圈在怀里,紧紧地。

　　天刚蒙蒙亮，门外的马车侍卫都早已整装待发了，我把他送到了府门口。
　　上马之前，他双手紧紧握住我的肩，看着我，又问了一次：“你真的想好了？”
　　我伸手整了整他的披肩，凑近他，压低了声音说道：“记住了！韬光养晦！” 然后有些不舍地对他微微一笑：“去罢！”
　　他眼里瞬时有什么一闪，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低声说道：“放心！”
　　他转身上了马，马在原地绕了个圈，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了。

　　他刚走了没几天，我就开始心烦意燥起来，天气开始变热，我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整天过得浑浑噩噩的。
　　看着天气不错，小绢儿带着旺儿在花园里玩耍着，我便也搬了把椅子坐在树荫下，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微笑着看着他们。
　　忽然，从旁边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想抱住我的腿，结果却一下子没有站住，歪在了地上，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我定眼一看，这个小小的女娃儿，一副娇弱的小面孔，睫毛上还沾着晶莹的泪珠，有些似曾相识。
　　我忙站起身把她扶了起来，因为摔倒了，小脸蛋上沾了些土，我用手绢儿在她脸上擦了擦。
　　“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庶福晋，妾身替她赔罪了！”一个声音从侧面传过来，颇为沉稳。
　　我抬眼一看，两年没见，她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她对我微微福了福身子，伸手把小女娃儿拉了过去。
　　“哦，这就是小格格罢，都长这么大了！”我努力地对她笑道。
　　“回庶福晋的话，就比小阿哥小了五个月。”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当初的慌乱，却带着隐隐的幽怨。
　　我微微怔了一下，心里一痛，思绪又回到了两年之前，当年的那份刺痛实在是太刻骨铭心，我竟然抹了两年都没有抹去。
　　“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我叹了一声，有些神情恍惚。
　　“庶福晋觉着快，可妾身却觉着是这样的度日如年！”她看着我，语气柔弱，却句句话语都含有深意，似乎每个字都在指责着我，“这一天天的，妾身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
　　我猛地看向她，她却低下了头：“妾身告退！”说着抱起小女娃儿，转身走了。
　　她的身影消失了许久，我还愣在那儿，脑海里空白一片。